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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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岸小真一感覺到枕邊手機的震動就睜開了眼,她得趕緊起來上早課。

一轉身就能看見沈石漬還在睡,岸小真伸手輕輕撫開她劉海,時間雖然有點緊,但俯身一吻的工夫還是有的。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下了床,不想要吵醒還在熟睡的沈石漬,幹脆赤腳來到客廳,直接穿上鞋開了門。

她先是回了隔壁的家,把昨天已經提前做好的早飯從冰箱裏拿出來再加熱,睡在沙發上的白希之聽見聲響睜開了眼——沒有酒精的話她也是個淺覺的人。

“這麽早就起來了?”

白希之躺在那,很沒儀表地撓了撓肚皮。

“嗯,做早飯。”

岸小真應了一聲,白希之就問:“有我的麽?”

岸小真站在那頓了頓,然後她開口說:“如果拿剩下的——”

白希之連忙打斷她:“行了行了,我就是問下,我不餓!真不餓!”

說完她就翻了個身準備睡回籠覺。岸小真探頭看了她一眼,把手上的活兒做好,給沈石漬發了條消息要她起來記得來這邊吃,然後就收拾好東西準備出門。

她出門前又看了眼白希之,突然說:“白希之,我可以幫你問問的。”

問問邵沫,她到底是怎麽想的。

白希之裹在毯子裏不出聲,好像是睡著了。

岸小真嘆口氣,她開門離去,白希之這才跟著嘆了口長長的氣。

她是不想麽?

她僅僅是不敢罷了。

岸小真騎車去了學校,離上課還差十五分鐘的時候到了教室,邵沫早早就坐在那翻著書,岸小真想起她昨晚應該是在白希之家睡的,但看起來又和平時沒什麽不同。

好像不管發生什麽,邵沫都不會有所變化。

除非有個契機,能像上次那樣讓邵沫露出破綻。

岸小真坐在她旁邊,想著這些漫無目的的事。

不過,雖然想是想了,但岸小真暫時還沒有要付諸實踐的意圖。昨天聽過白希之的話以後,她開始產生懷疑,不太確定自己是否要做這些多餘的事情了。

畢竟感情這種事說到底只是兩個人的事,插手什麽的,也不是她的風格。

或許就這樣下去才是最好的?

岸小真翻開書,上課鈴響,老師開始講課。她沈下心開始認真聽課,二十分鐘後,邵沫拿著筆的左手突然碰了碰岸小真。

——說起來社長也是左撇子呢。

岸小真突然想道。她扭頭看見邵沫輕輕問她:“岸小真?”

岸小真點點頭:“我沒睡著。”

邵沫被她逗笑:“我能一眼看出來好不好。我是要問你別的。”

岸小真不點頭了,她開始皺眉:“我也沒聽懂。”

邵沫忍不住了,她輕輕笑了幾聲:“也不是跟課有關的。”

岸小真這才放下筆,把耳朵湊了過去:“那你說吧。”

邵沫忍住笑意,她重新調整了心態,然後說出的話卻讓岸小真吃了一驚:“岸小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白希之喜歡女生了?”

這就到了岸小真最不擅長的地方了。

岸小真先是楞了兩秒,然後她一臉嚴肅地回答:“我、我真不知道——”

“——騙人。你幹嘛一直看著桌面?怎麽不看著我說這話?”

岸小真臉一下子就紅了,她努力想把眼神轉移到邵沫身上——但最後還是因為心虛功虧一簣,她嘆口氣,投降似的說:“她沒和我說過,我就是,察覺出來的。”

這是事實。白希之確實沒直接這麽承認過,她只是間接告訴了岸小真她喜歡邵沫而已。

“你能察覺出來啊。”

邵沫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她垂著雙肩說:“……我就,察覺不出來。”

“很正常的,你之前又沒有接觸過。”

沒接觸過就從來不會往那邊想,於是哪怕舉動言語再明顯,邵沫也不會察覺。但對心知肚明的旁觀者來說,確實有夠痛苦的。

“唔,但是,我畢竟和她認識那麽長時間了……”

甚至,邵沫可以毫不猶豫地認為自己是白希之交往最深的朋友。白希之肯定也是這麽認為的,她有這份自信。

但她卻不知道。自己最好的朋友喜歡同性,她對此一無所知——

“唉,我這個朋友做的好失敗啊。”

邵沫不禁把自己的心裏話嘟囔了出來,岸小真聽見後眨眨眼睛,她想了想問:“邵沫,你喜歡女生嗎?”

邵沫從來沒有想過這種問題,她被問倒,回答的時候也結結巴巴的:“我……我能接受白希之喜歡女生,還有你喜歡女生。但是……但是我……”

“如果你喜歡女生,那你會告訴社長嗎?”

——當然會啊。

這句回答本應理所應當地出現,但邵沫卻沒能說出口。她沒能說出口的主要原因是老師點了她的名來回答問題,她站起來很順利地回答正確——她很擅長一心兩用。

但坐下後她卻知道,自己回答不出來的原因不止如此。

岸小真並沒有繼續追問,她忙著去記剛才說話時老師在黑板上寫的東西,只留一個邵沫坐在那,若有所思地看著黑板。

有時候關系越親近,越難以開口,訴說一些真正重要的事物。

因為怕對方受到傷害,怕被疏遠,怕失敗。

怕被當成不合群的怪人。

可是她和白希之是不一樣的。

因為她和白希之本來就是不合群的怪人。只不過彼此都擅於演戲,所以能很好地混入人群。

那,怪人與怪人之間又有什麽好隱瞞的呢?

“——把這首歌獻給千千萬萬的單戀者、暗戀者,求而不得者。因為你們存在,所以愛情這玩意兒才顯得如此稀奇!”

邵沫雖然還是坐在那,但她眨眼的下一秒卻又回到了某個十分倉促的夜晚。她偷偷買機票回到司水,攥住那張被匿名者快遞過來的門票,來到了某家livehouse。

那是她頭一次聽見白希之唱歌。果然略帶沙啞,讓人迷戀沈醉的嗓音。

是在過去做的許多夢裏曾經出現過的聲音。

但不知為何,以前的白希之總是會躲避唱歌的場合,鑒於她身上有很多別的特長,人們好像也不會在意她唱歌如何。

只有邵沫偶爾——真的只是偶爾會好奇白希之唱歌時到底是什麽樣子。

而那天晚上她見到了,也如預料般的看見白希之完全如她想象那樣出現,像電影主角,像不存在似的,人們口中談論起的那個傳說。

那個傳說,在她離開後的空白三年裏,也總會不斷不斷地被他人提起,縈繞在邵沫的身邊。

讓她不得不記住白希之,根本沒有辦法淡忘她。

也是在那三年裏,邵沫才遲來地意識到這樣一件事:

“搞不好,其實我一直都在追星。”

當她被擠在livehouse的人群中,擡頭看向舞臺時,這一句話再一次於心中響起。

她看著白希之的撥片被扯下,卻又正好被她扔向自己這邊的方向。

她張開手,接住了那個撥片。

還帶著溫度,又有點硌人。

像白希之這個人。

如果你喜歡女生,你會告訴社長嗎?

“——不,不會。”

邵沫站在舞臺下,擡起頭看著閃耀的白希之。

那不就變成了單純的告白嗎?

白希之從岸小真家裏回到家的時候,屋子裏很安靜,太安靜了——連沫寶的聲音都沒有。她意識到什麽,連鞋都沒來得及脫就來到房間裏,一眼就看見貼在冰箱上的便利貼,紅色的馬克筆寫著威脅性的話語:

“沫寶被我帶走了,拿人贖貓!”

她是喝醉了還是怎麽了?

白希之實在太了解邵沫了,這一出實在不像是她平時的風格——平時的她估計會站在客廳中間,抱著貓直接說:我要帶走沫寶了。命令式的語氣,白希之恐怕不僅不會拒絕,而且還會幫著她收拾東西。

倒不是她對沫寶沒感情,而是她知道沫寶在邵沫那裏恐怕會被照顧得更加精致……

想著這些無關緊要的事,白希之一打開冰箱果然發現裏頭少了些酒,看來昨晚邵沫還真是沒把自己當客人,喝了不少。

那就事出有因了——喝醉的邵沫是會做出這種事的。

她撕下便利貼,翻到背面發現還貼著一張,這張顯然是已經有點清醒過來的邵沫草草寫下的:“糧和貓砂盆什麽的我那邊都有,別擔心。你人來就是了”。

好吧,敢情還不是沖動犯罪,原來是蓄謀已久啊。

白希之揉揉太陽穴,看來她是不得不去了。

說起來她還沒去過邵沫在司水這邊的——唔,等下,她不是住宿舍嗎?

白希之皺著眉又去看那張便利貼,她仔仔細細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最後,她在背面那張的角落裏看見一列數字。

2-3-701。

有點眼熟。

白希之想了想,然後猛然想到什麽,她攥著便利貼跑出門,看了看自己的門牌號:603。

“——二號樓,三單元,7樓,701室?”

白希之喃喃自語,然後她在樓道裏喊了一聲:“這他媽不就是隔壁那棟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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