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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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小真從來沒想過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彼時演出已經開始有一會了,一開始沈石漬和她都站在一起,人群裏偶爾有人歡呼跟唱,但整體氣氛還算平靜,殊不知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但場子熱了起來以後,岸小真便被裹挾在狂歡的人群中,顯得有些無所適從。

大家都又蹦又跳的,燈光眼花繚亂,岸小真筆直站在那,四肢都僵硬得不行。

她求救般望向一旁的沈石漬——今天的她還特意精心打扮了一下,似乎是不想落後於在場這些年輕人。

而此時此刻的沈石漬向著天花板:“wow——!”了一聲,她早就跟著人群手舞足蹈地嗨了起來,顯然已經融入到了這個氛圍裏。

岸小真則跟著向天花板長嘆了一聲,心想事情怎麽會發展成這樣。怎麽——怎麽就她一個人畫風不太對勁?

她想著想著又開始郁悶起來。明明臺上唱的是嗨歌,她卻壓根高興不起來。

不僅如此,因為人實在太多太擁擠,岸小真和往常比起來顯得更加拘束。這麽想的她甚至覺得自己有點掃興,可以的話想鉆進一個誰都看不見的地縫兒裏……

“岸小真!我的酒喝完了,你能幫我續一杯嗎?”

沈石漬拍了下岸小真的肩膀,岸小真嚇得顫抖了一下,沈石漬有點奇怪地看著她。但這是個好機會,岸小真連忙接過她手裏的酒杯說:“好,我馬上去。”

說完她就逃跑似的離開了這裏。這家livehouse在演出場所外邊的休息空間算是間小酒吧,和裏面比較為安靜,適合想出來休息下的客人喝點酒。

剛才和沈石漬一起來的時候,她第一時間就來到吧臺這點了杯雞尾酒。岸小真手裏拿著那個空杯找著吧臺,嘴上卻止不住地嘆氣。

唉,怎麽會變成這樣?

她想起來之前栗青還問她跨年的時候是不是跟沈石漬一起,她說了是,栗青就說了恭喜,同時發來一條語音,說這種特殊的時間點很適合突破一層關系。

岸小真雖然覺得栗青這人很奇怪,明明前兩天還在追自己,現在卻開始給自己出主意,但她卻認真聽取了她的建議,覺得這一天的行動確實很重要。

……只是,就目前來看,她好像一點進展也沒有。

岸小真呆在吧臺旁,等著續酒的工夫,突然有點不想回到舞臺那邊了。

同一時刻的另一邊,白希之的樂隊即將上臺。她最後試了下音,沒什麽差錯。站在她旁邊的另一個成員對她說:“這次真的謝啦。主唱這病生得太突然了,要是沒有你,我們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白希之笑笑說:“沒什麽,朋友嘛,能幫就幫。”

她掀開後臺的幕布往外瞧了一眼,人群已經燥起來了,一會氣氛應該會很好……不對,一定會更好。因為有她白希之在嘛!

她笑一下正要離開,突然頭上的燈大開,臺下觀眾被照亮。白希之怔在那裏,然後飛一般地跑了出去。

“餵!白希之!你要去哪啊,我們快上臺了!”

我知道、我知道。

白希之咬著牙,從後臺一路跑到門口,東張西望了半天,最後終於看見了那個背影。

但是,就這麽一次。

就讓我的願望,如願以償一次吧。

她喘著氣走過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那人回頭,同她對視。

——但,不是她。

“……不好意思,認錯人了。”

當白希之失魂落魄地準備走回後臺時,她正好碰見一手拿著一杯酒的岸小真。

“喲!岸小真同學!還順利嗎?”

白希之抿抿嘴,轉而切換回了平時的狀態。而岸小真一看到她氣壓就沈了下來,似乎仍然帶著不忙。

她們剛到的時候和白希之打過招呼了,沈石漬在白希之離開後不禁小聲喃喃說:“那個女孩子好酷啊……”,導致岸小真現在怎麽看白希之怎麽不順眼。

畢竟從再遇到現在,沈石漬還從來沒誇過如今的岸小真呢。

白希之倒是不在意這些。她見岸小真拿著兩杯酒,於是就擅自拿走了一杯,岸小真連忙說:“那杯是我的。”

然而白希之卻一口飲盡,她感受著酒液滑過喉嚨的冰涼觸感,心裏的痛楚稍微減弱一點了。

她搖晃著空空的酒杯說:“我知道,你想用這個壯膽,好讓自己放開一點,是不是?”

她又笑著說:

“但是有時候做自己也蠻好的,並不用強行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人。所以上啊岸小真!你知道這個livehouse的傳說嗎?跨年零點的時候kiss,就會如願和對方在一起,長長久久——!”

白希之拖著長音,喊著最後一句話離開了這裏。而岸小真低頭看了看時間,發現離零點就十幾分鐘了。

雖然白希之的話尚且存疑,但岸小真卻希望能和沈石漬一起度過零點。於是她跑了起來,連手裏的酒也顧不上了——她跑進了演出空間,人一下子變多,周圍又吵又亂,她剎那間就迷失了方向,心生退意。

不,這才到哪裏。

岸小真深吸了口氣,她屏住呼吸,鉆進了人群之中。

在數分鐘的尋找中,舞臺上的樂隊退下,安靜片刻。另一個樂隊上來,臺下變得昏暗一片,岸小真更找不到沈石漬了。

這時,似曾相識的沙啞聲線響起,岸小真一擡頭就看見了白希之在一束燈光下孤獨地站著,她說:

“我想把這首歌獻給一個人——”

話語戛然而止,代替後半句的是白希之爽朗的笑聲:

“——啊哈哈哈哈,我才不會說那麽俗套的臺詞呢!”

燈光瞬間大開,她笑靨燦爛:

“把這首歌獻給千千萬萬的單戀者、暗戀者,求而不得者。因為你們存在,所以愛情這玩意兒才顯得如此稀奇!”

她彈起了貝斯,雖然剛才也喝了點酒,但唱歌時卻根本不走音,岸小真這才意識到白希之在卡拉OK包廂裏說的話是假的。

這人明明就很會唱歌。

在白希之的歌聲中,燈光繚亂。岸小真繼續不停地尋找著沈石漬。她意識到沈石漬一定是隨著人群不知不覺中去了別處,就算發消息肯定也看不見。她正沈浸在此刻氛圍中,和絕大多數人一樣。

只有岸小真。高高的、突兀的岸小真。在一大片五顏六色的畫卷上,她就像空空的小塊白色,似乎從一開始就不該出現在這。

零點就要到了。

白希之在歌曲間隙低聲說:

“現在,請用盡全力呼喚出你愛的那個人的名字。只是念也好,擁抱也罷,親吻——對,最好親到來年!來——”

她最後一彈,將胸前掛著的撥片扯下扔向臺下,她撕心裂肺喊起倒計時,卻無法在烏央烏央的人群之中找到那一個人的身影。

喊了那個名字又能怎樣呢?她又聽不見。

白希之邊笑邊哭。

“三,二,一——”

臺下,在震耳欲聾的倒計時與狂歡中,彩屑漫天飛,岸小真迷茫地站在那,幾乎就要放棄。

她找不到沈石漬了,一定找不到。

就在此刻,身後傳來穿透了一切的呼喚。

“岸小真。”

岸小真扭頭就看見了不遠處人群中的沈石漬,她肯定喝醉了,臉頰在昏暗燈光下紅撲撲的。她就站在人群中,卻又好像沒有。因為岸小真看不見其他人了,世界寂靜下來,倒計時仍在繼續。這一次是心跳在計數。

岸小真慢慢朝她走去,周圍人兩兩一對,紛紛俯身擁抱、親吻。岸小真後悔自己沒喝酒,又慶幸自己還是自己。

她抓住沈石漬的手腕,另一只手撫上她下巴,那精致妝容是為她而化嗎?岸小真奢想道。她俯身,沈石漬的手抵在她胸口。但力度不大,岸小真仍然吻了下去。

唇齒相觸,柔軟盡顯。

她們吻到了來年的第一秒,甚至是第一分鐘,第二分鐘。

最後是沈石漬醒來般推開了她。她逃進人群,留下一個仍未醒來的岸小真。

當岸小真追到室外時,她看見沈石漬打了輛車,車門重重關上,岸小真喘著氣。

她只在那站了片刻便轉身掃了輛共享單車。livehouse離公寓那邊不算很遠,騎車半個小時就能到。

等到了家,岸小真連車都沒來得及放好——但她天生的乖乖性格又督促她折返回去,把車放好鎖好才回了家。

這下就比剛才要冷靜許多了。

她在電梯裏平覆著呼吸。試圖閉眼,但一閉上眼就會浮現出沈石漬方才近在咫尺的臉龐。

她剛才是不是——是不是閉上了眼睛?

岸小真努力搜尋著記憶,但那些記憶已經被打亂,總之,現在什麽都想不來。

岸小真出了電梯,把步伐放慢。

今天還沒有結束。她想。演出還在繼續,不能就這樣畫下句號,絕對不能。

最起碼,要得到一個答案。

她站在沈石漬家門口。岸小真從口袋裏拿出沈石漬送給她的那把鑰匙。被罵也好,總之,就這一次。

她開了門,發現屋子裏很安靜。但仔細聽還是能聽見一些聲音的。岸小真小心翼翼地來到沈石漬的臥室——門虛掩著,她輕輕推開。

就在這一刻,幾個枕頭飛出來砸在岸小真身上,岸小真連連後退,一擡頭就看見沈石漬哭得一塌糊塗,邊吸著鼻涕邊說:

“你——你幹嘛親我!幹嘛親我!”

岸小真深吸口氣,她上前幾步,看起來有點無辜,但卻十分誠實地開口說:

“因為我喜歡十字小姐。”

沈石漬的鼻頭紅紅的,她怔住一瞬,但雙肩還在顫抖,一時之間也止不住哭:“可是,可是我——我從來都沒想過要把你……當作……”

岸小真一步一步走過去耐心,坐在床邊,她顯得很耐心:“我知道,我一直都是十字小姐的妹妹。一個小孩,好像怎麽也長不大,就那麽一丁點。”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十字小姐。”

和夢裏的情景重覆了,岸小真伸出手,勾了勾小拇指。

“十字小姐,給我個機會。我已經長大了。所以,給我七天,讓我做你七天的女朋友。七天後如果你還是沒有感覺,那我就退後一步。現在的我就要這麽多,好不好?”

沈石漬抽泣了一會,也許是醉了,也許是方才那個吻還在起著作用,也許——不,沈石漬她不知道。總之這一切促成了沈石漬決定伸出手,聽由混亂但真實的心聲,最終和岸小真勾了勾小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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