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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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年一關上門就開始狂奔,怕一會兒趕不上跨年。那些年對鞭炮的管理不及現在這麽嚴,容城又是個三線小城,沒有那麽多鋼筋水泥高樓大廈做遮擋,每到元旦跨年的時候,各家有點閑錢買煙火的都鉚足了勁往天上噴,站在空曠一點的地方看天,便如同觀賞一場盛大的晚會,火樹銀花,分外好看。

舒年從初中起就對這種既定節目逐漸喪失了興趣。熱鬧是熱鬧,但年年都有,若是睡著了錯過了,也就算了。

但今年他尤其想看,想和秦荀一塊兒看。

舒年走出小區,一邊打車一邊跟秦荀發短信。外頭雪已經停了一會兒了,似乎隱隱有點要再下的勢頭,但沒有舒年想象中冷。街上有小孩子在放鞭炮,算不上多安靜,只是公路上沒幾輛車,空空蕩蕩的。舒年邊走邊四處望,但還是等不來一輛出租,快走到公交站的時候,一輛夜班車駛了過來,舒年估算了一下,到站後再走幾步應該就能到梅梓剛在所說的那塊兒位置,而且元旦前夜夜班車也少,錯過這輛不知還得等多久的出租,心一急,便上去了。

公家車裏只寥寥兩人,都是趕回去過年的,公交師傅是加的班,這會兒急著回家,但雪天路滑,也不能開太快。

即便如此,坐在最後一排的舒年心臟依然急地噗通噗通跳不停。他長時間地凝望著窗外空曠的街道和一排排不斷閃過的街燈,希望公交能再快一點,突然消息提示音一響,他發過去的短信有了回應。

舒年剛發的是,他已經在路上了,但不知多久會到,可能有點晚。

“慢慢來,”秦荀在短信裏說,“多久都等你。”

看到這舒年的心像是突然落了地,變得安定不少。

舒年時不時看一會兒時間,估測著大概還有多久能到,是否趕得上跨年,但結果不大樂觀,太趕了。車一停,他立馬三兩步跳下公交,朝著江灘的入口拔足狂奔。

舒年下車的時候距離十二點只剩五分鐘了。

這段距離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平時走路大概也要十來分鐘左右。下到了江灘,還得走兩步才能到達梅梓在電話裏所說的地點。

舒年在江邊沿路疾跑,雪花洋洋灑灑鋪面而來,貼在舒年的眼鏡片上,被熱氣一吹化成了水,有些迷眼。

前方的石板似乎掀起了一個角,舒年看不清路,越過此處時被絆地踉蹌了一下,但他沒有停。

萬一能趕到呢?舒年忍不住想。

萬一可以一起跨年呢?或者再幸運一點,可以一起倒數,一起點燃新年的煙火呢?

萬一——

舒年在他過去十八年的短暫人生裏,竟從來沒有那麽迫切過。

他不知道為什麽,但他停不下來。

但此時天空中隱隱傳來一陣隆隆的聲響,像是舞臺開演前的序幕,一朵火花炸開,轉瞬即逝,接著又有稀稀拉拉幾朵相繼綻放,預示著新年即將到來。

舒年轉頭去看江面上的天空。

“新年的鐘聲即將敲響,讓我們一起倒計時......”

電視裏主持人面帶微笑,佟舒年家裏,竺櫻本在看窗外的雪花,聽到這又轉頭看向屏幕,有些擔心舒年是否能來得及。

“來不及了!”

聽到炮響的那一刻舒年又加快了腳步,入口已進入他的視線。天空中的煙花已從寥寥幾朵變作好幾簇,越來越多的,在天空中相繼炸開。現在的煙花還算放得比較含蓄,舒年知道,這跟新年來臨的那一刻相比還不夠看的,但那一刻也快到了。

“來不及了。”

舒年似乎聽到了新年的鐘聲,他知道這是錯覺。他望著天上的煙火,雙腿越發沈重,只得放慢一點腳步。

太累了,他想,跑步太累了。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想跟秦荀一起跨年,打死他也不會跑那麽快的。

舒年有些不甘心,但自己的極限也就這樣而已了。

除非秦荀現在就出現在他眼前。否則就算自己會飛,來不及的也是來不及。

也不知怎麽的,舒年突然有點想流眼淚。

風太大了。

“舒年?”

舒年猛地轉頭看向前方,耳邊風聲大作,但他分明聽見有人在叫他。

秦荀站在江灘口,有些驚訝地看著順逆朝自己奔來,下一刻,也朝著舒年的方向跑去。

但兩人的距離已經很近了,他不過略跑了兩步,便和舒年匯合了。

舒年平時是個標準的宅男,唯一的愛好是畫畫,最多再加一個追番。非常討厭運動,體育課跑八百下來都得攤在操場上回血,不歇個昏天黑地起不來的那種。這會兒雖然只跑了差不多五分鐘,卻也是傾盡全力,在接觸到秦荀的那一刻,全身就想散了架一樣,膝蓋一軟,朝前一撲就要跪倒在地。

秦荀始料未及,誒誒叫了兩聲,兩只手下意識穿過舒年的胳肢窩,一把將人接住。

“上來就這麽熱情啊舒大大。”秦荀哈哈笑了兩聲,將人摟緊了一點,以防他滑下去。

舒年:“......”想罵人但是說不出話。

“3!2......1!新年快樂!”

遠處居民樓電視機裏,主持人完成新年倒計時,天空突然傳來一陣驚雷似的巨響,無數煙花幾乎在同一時刻飛升上天,剎那之間,夜空璀璨奪目,宛如白晝。

舒年嘗試想站起來,但無奈確實沒力氣,只得大口喘著氣,將全身重量放在秦荀身上由他抱著。他轉了下腦袋,稍微支起上半身,擡頭去看天邊的煙火。

秦荀本來也在看天,見舒年動了動,便又低頭去看舒年。透過鏡片,花火的光映照在舒年黑色的眼睛裏,恍然間宛若星河。

秦荀呆了一下。

“......新年快樂。”

舒年輕輕地說,他的氣息還沒調整好,喉嚨裏仿佛有鐵銹似的味道,這句新年快樂幾不可聞,聽著還有些沙啞沈悶。如果不是因為他此刻整貼著秦荀的耳朵,秦荀應該也是聽不清的。

“嗯。”秦荀耳朵有點紅,又將他摟緊了一點,“新年快樂。”

煙火持續了五分鐘左右,聲響漸小,兩人便也保持了這個姿勢五分鐘。舒年得到休息,呼吸也平覆不少,這才後知後覺自己還在秦荀懷裏,血似的紅色又漸漸爬上了耳尖。

“......我好了。”舒年說。

秦荀聽了後啊了一聲,聲音就響在舒年側耳上方,近的像是可以被親到。

舒年僵了一下,才又說:“我說我沒事了,你勒地我肋骨疼。”

秦荀答應一聲,放開舒年。舒年腿還有點軟,胸口也悶,但基本行動已經沒問題了。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開口道:

“你怎麽跑那麽急?”

“你怎麽從江灘上來了?”

舒年噎了一下,秦荀於是先說道:“我估計你快到了,就想來接你。”

“我在想,萬一能和你一起跨年呢?”秦荀說出的話和舒年之前所想不謀而合,“雖然按時間來算不太可能,但是我想和你一起跨年。”

“而且......煙花很漂亮。”

舒年怔了一下。秦荀平時慣會開玩笑,畫室裏總有女生打趣說秦荀的嘴騙人的鬼,看著暖,實際根本說話不過腦子,滿嘴跑火車,妥妥是個渣男。舒年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即便他對秦荀是存在一些其他心思,但當秦荀開口說出一些疑似撩撥的話時,也盡量不去在意。

但秦荀剛才說的,似乎是真心的。

“我也是”三個字就在舒年嘴邊,舒年抿了下唇,將這句話再嘴裏過了一邊,又咽了下去。

“走吧。”舒年最後道,“梅梓他們還在等我們。”

他率先向前走去,秦荀在後頭咬咬牙,向前幾步摟住舒年的肩,將他帶向自己,兩人貼著走。

舒年有些不解地擡頭看他。

“你還沒說你呢。”秦荀認真問他,“你怎麽跑那麽快?”

舒年:“......”

秦荀接著問:“你是不是跟我一樣的?”

“......”舒年不說話。

“是不是?是不是?”秦荀不依不饒。

“是!是是是!”舒年甩開他,猛地往前快走幾步,少有地大聲叫道,“啊,你好煩啊!”

後邊傳來秦荀笑聲。他趕緊往前跑了兩步,重新跟上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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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秦荀對舒年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

真有人看啊?神奇。

謝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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