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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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溫瀾承認,他總是在最不合時宜的時候出現在裴靳面前。

譬如這一次,他從昏沈的夢境中醒來,整個脖頸像是錯了位,喉嚨管疼得仿佛生吞了鋸子,宋溫瀾也懶得管床頭櫃上的是不是隔夜水,拿起來就喝,誰料它久旱逢甘霖,他捂著嘴嗆咳了好半天,才從驚悸中勉強清醒。

很不真實。

敞亮的屋子裏彌漫著一股特殊的木質冷杉香,若即若離,清靜幽遠,宋溫瀾認出是裴靳身上的味道,奇怪的是,他明明是一個Beta。

他一顆心怎麽也落不到實處,記憶猶新又亂得發麻,隔著一層滿是缺陷的鏤空紗,霧裏看花水中月,映出遠行客目光裏一絲莫名的悵惘。

宋溫瀾趿著拖鞋,仍然穿著來時的西服襯衫,被翻來覆去睡得皺巴巴,他簡單洗漱了一下,平靜地像待在自己家,很快客廳玄關傳來一聲輕響。

房門被悄無聲息推開,宋溫瀾佇立在原地,嘴裏還殘留著牙膏沫,他忽然噤聲,連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訪客卻並未急著來見他。

“九點了。”裴靳頓了頓,仿佛預知他的窘境,“睡得比豬還死。”

他不動,宋溫瀾也不動,兩人隔著半開的門縫揣摩對方的心思,微笑道:“多謝裴先生收留,借住費多少,我可以拿回我的手機轉給你嗎?”

“.......”

再開口時,裴靳的聲音似乎啞了不少,嗤笑一聲,好像在說“我還稀罕你那點錢”,他幹凈利落地轉身:“想得美。”

“到了我的地盤,你還想去哪?”

——

宋溫瀾覺得裴靳一定是在報覆他,為不自量力的違逆,成了他身邊最不聽話的小寵。

不然為何早知他花香過敏,還將那麽大一束紅白相見的花擺在餐桌上?

宋溫瀾默默伸出手,將放有芝士蛋糕的盤子往自己面前挪了一點,擡頭看看裴靳,又再挪了一點。

裴靳也覺得宋溫瀾在挑戰他的智商。

於是移到一半,盤子突然受到另一股阻力,是裴靳用箸尖攔住了它的去路。

“你是倉鼠嗎?非要把食物堆到自己面前?”

宋溫瀾反駁道:“那你是魚嗎?”

裴靳眉角微微一挑,這是什麽形容詞?

“因為你實在很健忘。”明明對他過敏的原因心知肚明,“但我知道是你不願記。”

宋溫瀾幹脆撂了筷子,冷冷道:“怎麽?昨晚對我又親又掐,現在酒醒了知道來找我秋後算賬了?搞基又不是我一個人搞的,追著我咬你幼不幼稚?”

“第一,我並沒有追著你咬,大早上你還在呼呼大睡,我排了老長的隊才給你買到了早餐。”裴靳唇角的笑意漸漸消失了,“第二,我為我昨天的失態向你道歉,但宋溫瀾,我也告訴你不止一次,不要在我面前試圖逃跑,可你卻一而再再而三的觸犯我的底線,甚至和別的Omega.......”

他越說越咬牙切齒,以至於宋溫瀾並沒能聽清裴靳最後那句話,只讓他覺得裴靳對宋溫瀾獨樹一幟的高要求特別可笑。

“裴靳哥哥,你數落我一套一套的,其實您才是最大的一筆糊塗賬吧。”他慢條斯理地抽出張紙,擦拭桌面的牛奶漬,“每次,每一次當你得知罪魁禍首不是那個一直以來的討債鬼時,心裏可否有一絲一毫的愧疚?”

房間裏寂靜許久,宋溫瀾笑了笑,面不改色一勺一勺舀著蛋糕:“算了,你要是愧疚了,我反而不知道該怎麽辦。”

裴靳一直沈默地看著他,直到宋溫瀾吃完回到臥室,大門有內置密碼,如果沒輸對,也是一樣出不去的。

風徐徐吹著落地窗的紗幔,像是一雙無形的手,將陽光偏移出他垂落的指尖。

“宋溫瀾,你說我健忘,可你又何嘗不是?”

風也將日歷吹起一頁,漂亮的手繪圖上,一個數字被打上了顯眼的紅圈。

三月十四日。

白色情人節。

——

宋溫瀾最終還是去了裴家府邸。

雖然是應裴樂韞的邀約,但他也想去看看,能養出裴靳那樣一個恣睢無忌的天縱英才,究竟是怎樣一塊風水寶地。

裴靳的父母是典型的AO配,父親成熟俊逸,出身商賈世家,母親溫婉賢淑,則是書香門第,他們一度被譽為上流圈的神仙眷侶,在成婚後便搬離了市中心,來到靜安湖畔休養定居。

清晨氣溫較低,別墅群被籠罩在群山霧罩中,宛如雲上仙宮,飄渺無依。

等宋溫瀾抵達,霧幾乎散盡,露出它真實的容貌來,裴式主家是一棟三層輕奢別墅,旋轉樓梯上去便是一層玻璃廊橋,平臺往裏是會客廳,布藝沙發、圓形茶幾置辦著漂亮茶具,開放式廚房在其後,一個戴著圍裙梳著丸子頭的漂亮女子正垂首切著圓滾滾的番茄。

“溫瀾!你終於來了!”

裴樂韞在二樓興奮地揮揮手,抱著玩偶忙不疊跑下來,她今天穿得很是青春靚麗,外搭毛衣配牛仔褲,發繩松松攏住長發,好似一道絕佳的風景線。

她一把抱住了宋溫瀾,後者被她撲得險些栽倒,不由哭笑不得拍拍她的肩:“大小姐,你要勒死我了。”

“嘿嘿,我太高興了!”裴樂韞手舞足蹈道,“你不知道,我家之前請的那個設計師,風水布局倒是一絕,就是那墻壁掛畫太抽象了,看一回我吐一回,你只要畫得能比那個好看,我和我媽都要重重酬謝你。”

“你們竟然不喜歡,當初為何不換個人來畫?”

“我哥中意啊,你是不知道他,地頭蛇嘛,我們不敢忤逆他的。”裴樂韞挽著他的胳膊撅嘴道,“正好你還有一個月就要開學了,不如就在我這邊住下吧,家裏平時空蕩蕩的,我一個人真的好無聊。”

宋溫瀾順口道:“你不是說你哥是地頭蛇嗎?他會同意我搬進來?”

“嗐,他這個人就是嘴硬心......”

“裴樂韞,你再說一句。”

裴樂韞一個激靈,頓時慫了:“哥!你醒了啊,哈哈哈哈。”

宋溫瀾這才發現,裴靳不知何時從樓上下來了,正在他們背後的吧臺拿香檳杯倒酒喝。

宋溫瀾尷尬道:“.......你能不能當作沒聽見?”

“我對乖巧的客人一向仁慈。”裴靳轉頭看向宋溫瀾,皮笑肉不笑道,“但如果你再說我是地頭蛇,我不僅不會同意,還會現在就把你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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