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蘇白摩挲著掌心的小球，笑瞇瞇的看著趙歷玨。

沒關系，至少她在的這段時間會對他好一點的，雖然他走出去之後什麽都不會記得。

謝蘇白把小球放在矮桌上，盤腿坐到榻上，把桌上的書全部挪開，然後找出一張幹凈的紙，在上面畫上棋盤。

趙歷玨看著她的動作，有些詫異：“你還會下棋？”

謝蘇白搖頭，她可不會那麽高深的東西，她就會五子棋，不過可以教給趙歷玨，讓他體會一點小孩子的快樂。

畫好棋盤之後，謝蘇白又費勁兒的給趙歷玨解釋著規則，但是怎麽比劃都不行，只好提筆寫下來，不過這就暴露她會寫字這一點。

但是趙歷玨並沒有在意，讀懂規則之後，和謝蘇白玩起來。

謝蘇白是個老手，起初還能贏幾盤，但是後面趙歷玨掌握之後，二人的勝率幾乎是對半分。這讓她不由得感慨，五六歲的趙歷玨都這麽聰明，要是和長大後的他下五子棋，那肯定會被拿捏得死死的。

二人在屋中玩了一上午，一直到吃午飯的時間。

趙歷玨還戀戀不舍，對這個游戲格外的癡迷，草草用過午飯之後，繼續拉著謝蘇白玩游戲。

謝蘇白把腦子裏面還記得所有游戲，都和趙歷玨玩了個遍，她不知道這一段趙歷玨的記憶什麽時候會結束，但是她想在這段時間裏好好的陪著他。

一連玩了好幾日不同的游戲，她以為總會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情，因為趙歷玨現在的年齡和上次的幻境中一樣，他肯定經歷了什麽才會讓逃出侯府成為比他報仇還要深的執念。

但是並沒有，一切都很平常。

趙歷玨自從上次溜去落梅園之後，再也沒有出過門。甚至有的時候一整天都呆在屋子裏，看書練字，拉著謝蘇白玩游戲。

這樣的日子好像無邊無際，謝蘇白以為自己真的就這樣以一個小啞巴的身份，一直到到趙歷玨八歲那年，父母身亡的那次變故。

可是並沒有，在她來到這裏的第二個冬日，她病了。

病的很嚴重，可能是前些年被趙歷玨父母收留前就留下了病根，這一次來勢洶洶的寒冬，直接將她擊倒，她躺在床上怎麽都起不來。

趙歷玨將她的房間挪到自己的小院子裏，每日都來看她，給她講笑話，帶來新奇的玩具。

有的時候坐在床邊，皺著眉就像個小大人一樣，問她為什麽還不好起來。

不知道為什麽，謝蘇白覺得這幅小身板可能挺不過這個寒冬。

就在這個冬天最冷的那一天，謝蘇白突然覺得自己渾身都有勁兒起來，這可能就是人家口中所說的回光返照。她起了個大早，等著趙歷玨來看她。

趙歷玨看她能夠起身，眼睛亮的就像是天上的星星，拉著她讓他陪他玩兒。

謝蘇白陪著他，把之前所有的游戲都玩了一遍，直到入夜，趙歷玨戀戀不舍的離開。

謝蘇白躺在床上，剛閉上眼睛，就覺得身體一輕，整個人仿佛淩空漂浮起來。

她想最後再去看一眼趙歷玨，沒想到剛剛飄出屋子，就看到趙歷玨抱著一堆玩具，坐在她屋前的門檻上，掉著眼淚。

他咬著嘴唇哭著，緊緊的摟著懷裏的那些玩具，整個人就好像是破碎的瓷娃娃。

聰慧如他怎麽可能不知道這是回光返照。

謝蘇白漂浮到他跟前，擡起手想要摸摸他，卻只能穿過他的身體。

陣法重新構建的記憶中的趙歷玨有小啞巴陪著度過這一段時光，那真正的記憶之中，趙歷玨有沒有一個小啞巴陪著呢？

她其實能夠猜到，真正的記憶中，趙歷玨的童年孤身一人，沒有一個朋友，不然，也不會成為他的執念。

可是她寧願有這樣一個人存在，至少他的童年可以不那麽孤獨。

***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謝蘇白眼前是蒼翠的綠葉，她怎麽跑到樹上來了？

等到她嘗試著挪動身體的時候，這才看到自己毛茸茸的翅膀。

上次啞巴就算了，這次直接變鳥？是不是稍微有一些離譜？

“520，你能不能想個辦法，至少讓我有具人的身體，啞巴也可以的，反正上次我也習慣了。”

520很為難：“這個，宿主，這是陣法的原因，我沒辦法插手的。”

謝蘇白：……

算了，變成鳥，就可以自由自在的飛翔。她展開雙翅，想要嘗試一下飛翔的感覺，不料剛剛在空中撲騰兩下，由於業務不熟，直接倒頭栽下去。

她不會就這麽英勇就義吧？那下一具身體她希望可以是個人。

預想的疼痛並沒有襲來，謝蘇白腦袋砸入一個柔軟的地方。她睜開緊閉的眼睛，看到一雙熟悉的眼眸。

趙歷玨。

看起來比之前成熟不少，臉頰邊的嬰兒肥褪去，逐漸有了棱角，不過還是一副小孩子的模樣。

如果是這麽個模樣，那現在，他應該是八歲，也不知道這個趙歷玨腦袋中有沒有小啞巴的記憶。

“你好像受傷了。”

趙歷玨輕輕的碰了碰謝蘇白的羽毛翅膀，謝蘇白疼的叫喚兩聲。

“我帶你回去包紮吧。”趙歷玨將手中的書收到懷裏，然後小心翼翼的捧著謝蘇白，回到屋中，然後給她仔仔細細的包紮好。

謝蘇白看著周圍的陳設，之前趙歷玨的房間裏面至少還有些小孩子的玩具，什麽魯班鎖，九連環。但是現在這個屋子，什麽玩具都沒有，只有數不清的書籍。

“好了，包紮好了，你可以走了。”趙歷玨拍了拍謝蘇白的鳥腦袋，將一旁的窗戶推開之後，走到一旁坐下，繼續將懷裏的書拿出來看。

謝蘇白是不可能走的，就算她會飛，現在翅膀被包紮著，她也飛不起來，更何況她還不會。

她邁著小小的腳，往趙歷玨那邊湊，想要看看他手中看得是什麽書。

走近之後，看到“兵法”兩個字的時候，她徹底癱在桌上。

八歲的孩子就看兵書……

這就是趙歷玨的童年嗎？沒有玩伴，沒有娛樂，只有無窮無盡的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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