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50只有男媽媽才懂的絕頂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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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光束穿過指縫，沒入湛藍的湖面，泛起粼粼波光。
餘果忍不住問道：“這個湖泊與外面森林的那個湖泊很像哎，難道他們是連通的？”
“當然不是”，精靈王搖搖頭，“外面的森林和湖泊不過是個幻象罷了，或者說是精靈之森的第一道防禦屏障，是戰後建立的防禦機制。”
原來如此。餘果點點頭，心道默默計算著這已經是第N道防線了，他十分確信這只兔子在地下城最喜歡玩的游戲絕對是塔防類！
湛藍的湖水中隱約漏出幾根水晶柱，在陽光下散發微弱的銀色光芒，餘果好奇地問道，“那又是什麽？”
“凈化法陣”，精靈王瞥了一眼碧藍的湖面，“五年前，精靈和獸族的屍體鋪滿了湖底，湖水被染成了是猩紅色，腐爛腥臭的味道傳遍了整個精靈之森。”
他註視著湛藍的湖泊，“我可是花了足足一年的時間清理屍體、引渡亡靈、布置法陣，才終於把這座湖泊凈化成現在的模樣。估計再過兩年，它就會完全恢覆成原來的清澈美麗的模樣了。”
獨角獸寬闊的銀翼掠過紫羅蘭的花海，三只黑色的鐵公雞緊隨其後。當他們穿過層層疊疊、高矮不一的樹冠時，精靈王偶爾會介紹一下這片林子栽種於哪一年，又是什麽品種。
“這些都是五年之內種下的？精靈之森的樹長得這麽快？”餘果訝異地問道。
“自然是用了一點魔法催化的”，精靈王狡黠地笑了笑，“沒辦法，畢竟災後重建需要樹木和食物嘛。”
又是魔法。這裏用魔法加速，那裏用魔法加固，剎那間，餘果只覺得精靈之森裏的一草一木，全都變成了一根一根銀白的長發。
“你的頭發最長的時候到底有多長啊？”餘果終於忍不住問道。
聞言，精靈王微微一楞。
那時候，他的頭發有多長呢？
十米，二十米？他沒量過，反正比上一任精靈王、比任何一個精靈都長很多就是了，為了不打擊大家，他可是一直偷偷用幻術把自己頭發的真實長度藏起來呢。
那他的頭發又是什麽時候開始變短的呢？
精靈王認真回憶了一下：最後的決戰之後好像短了不少，設置完防禦屏障之後貌也有變短一點；凈化湖水之後，發際線好像變成了M型；連夜和黑市的商人討價還價之後好像頭頂地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荒島，看到小精靈們交上來的作業之後，那荒島的面積好像又擴大了一點。
再後來，當他看到跳舞跟不上節奏還愛吃甜食的小舞者、但除了靶子什麽都能射中的小射手、看到觸目驚心的財務報表的時候也……
總之，他就禿如其來、勢不可擋了。
精靈王垂下碧綠的眼眸，註視著下方的蔥蔥郁郁的深林和清澈見底的湖泊，陷入了沈默。
半晌，他嘆了口氣，輕聲說道：“忘了。”
“有沒有什麽我們能幫忙的？”餘果看著精靈王又要俯首案前開始工作，趕忙問道。
“謝謝，但不……”精靈王還沒說完，便見餘果和尤爾已經一人摘下了一片綠色的樹葉，討論了起來。
“這人居然說精靈王長著驢耳朵！胡說八道，明明就是兔耳朵嘛”，餘果悄悄捅了捅尤爾，“你覺得呢？”
金發的獵人點點頭，“造謠可恥，應該封殺”，說著在樹葉上打了一個大大的紅叉。
“這人說精靈一族秀發濃密都是因為用生姜和何首烏洗頭，並且推薦小霸王牌防脫洗發水？”埃克斯念到。
“嗷嗚！！”旺仔憤怒地把樹葉拍到地上，叼著筆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撲哧。
精靈王突然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行吧，有人幫幫他或許也不錯。
“籲~終於看完了。”餘果趴在旺仔背上，伸了個懶腰，他對著奧利蓋說道，“哥們兒，你每天都要看著麽多？工作強度也忒大了吧。”
“是的”，精靈王把手中的樹葉歸置到“已完成”那一堆裏，對著他們點點頭，“辛苦了。”
“你也太南了叭。你就沒想過搞個招聘，組建個總經理辦公室什麽的，幫你分擔一下？”
精靈王輕輕搖搖頭，“大部分優秀的成年精靈都死在了戰場上，剩下的成年精靈要負責各項具體業務，這些文件便是他們呈報上來的……”
話音未落，那只青鳥又從樹洞裏飛了出來，它噙著空中的最後一篇樹葉，放到精靈王掌心。
“今天還剩最後一件任務”，精靈王松了口氣，朝著勇者一行欠身行了一禮，“多謝你們，讓我第一次有機會看著夕陽下班。這最後一項工作，就當是我送給各位的一個禮物吧。”
他雙唇微啟，古老的精靈語在空中響起，無數粗壯的枝蔓匯集至他腳下。
精靈王踏上藤蔓組成的平面，朝著三人伸出了手，“請跟我來。”
藤蔓組成的觀景直梯緩緩上升，片刻後，直梯停在了生命之樹的頂端。
眼前無數道金色的光芒升入蒼穹，匯成一束束耀眼的日光；萬點燦爛的星辰蹭著指尖墜落湖面，等待著夜幕的降臨。
奧利蓋坐在不遠處一根粗壯的樹枝上。
他從背後取出長弓，餘果註意到，弓身上多出了幾根銀弦，青鳥形狀的長弓瞬間變成一個豎琴。
他朝勇者一行笑了笑，“在精靈族世代流傳的歌謠裏，死去的精靈會回到生命之樹中；他們的靈魂會化為日月星辰的光芒，永遠守衛著精靈之森和精靈一族。”
年輕的精靈王這樣說著，眼中卻有掩飾不住的悲傷。
他輕輕撥動弓弦，唱起了古老的歌謠。
柔美又舒緩的音符在溫暖的光芒裏飄散，不遠處漸漸傳來輕的唱和。
小精靈們坐在四周低矮的樹枝上，撥弄著彈弓模樣的小豎琴，跟著精靈王的旋律輕聲合唱。稚嫩清澈的和聲與精靈王深沈華麗的嗓音交相呼應，譜出迷人的天籟。
在那平靜又治愈的歌聲裏，黝黑的樹幹上一道傷痕正漸漸愈合，一朵嫩芽從枝椏間鉆了出來，舒展開嫩綠的葉片，綻開晶瑩的花瓣，結出一簇銀色的光芒，飛向逐漸變暗的天頂。
金色的日光緩緩下沈，於此同時，點點星光從湖面升起；金銀交錯，晨昏交割間，墨染的蒼穹掛上了繁星織就的星網，金色的光束沒入湖中，似在烏藍的水面下點燃一場盛大的花火，透過蕩漾的漣漪漏出熒熒流光。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的瞬間，夜幕取代了白晝，剎那的永恒之後，逝者安息，生者前行。
那歌聲消散了很久，餘果才堪堪回過神來。
他看到精靈王坐在枝頭，伸手撫摸枝幹上愈合的傷痕，指尖輕觸嫩綠的葉芽；他頭頂的精靈王冠上，四色的樹葉微光流轉，似是落下的星辰。
餘果忍不住想象，如果星光綴滿精靈王銀色的長發，會是怎樣的景象呢？
那畫面一定很美就對了。
“你會後悔嗎？”餘果忍不住脫口而出。
“後悔？”精靈王輕聲重覆著這兩個字，。
他突然嘴角微微一彎，摘下精靈王冠把它掛在樹枝上，整個人換了個姿勢。
修長的雙腿倒掛在樹枝上，欣長的身體隨著微風蕩來蕩去，仿佛變回了那個海盜船裏的少年。
“不瞞你說，我剛接手這個爛攤子的時候，精靈之森簡直像個地獄。那時候土地覆著厚厚的黑灰、湖水猩紅又腐臭。你一定想象不出來，精靈居然在自己的家園裏被獸人追成了禿毛雞！唉喲，一個個挺好看的精靈整天哭喪著臉，唱歌都跑掉……嘖嘖嘖，那畫面簡直不忍直視。”
明明說著令人難過的回憶，他的聲音裏卻始終帶著幾分清淺的笑意，“但是扛過去了，也就翻篇了。”
餘果仰望著跨坐在樹枝上、腦袋閃閃發亮的精靈王，恍惚間忽然覺得他像極了歷史書上寫的，那“種苦中作樂積極進取、具有革命樂觀主義情懷的偉大精神領袖”。
不等餘果的仰慕之情如滔滔江水般翻湧，一直註視著腳下的森林和湖泊的精靈王，突然擡起了頭。
他對著餘果眨了眨眼：“對了，你們在海盜船裏玩過那種戰略類、養成類游戲嗎？你知道那種從0到1、從無到有建立一個家園的成就感嗎？超酷的哎，重建精靈之森就像在玩真人游戲，成就感簡直翻倍啊~”
“所以我覺得很值得”，他碧色的眼瞳中閃動著點點星芒，“只要能守住精靈之森，付出什麽代價，我都不後悔。你懂嗎？”
餘果瘋狂點頭。
他懂，他太懂了！
他也曾是聖雄肝帝、是守夜champion啊！
他也曾在游戲中為建設除了美觀一無是處的“家園”瘋狂氪金、也曾打開excel反覆計算副本最佳通關方案就為了給兒子贏個高級寵物、也曾為了崽崽打鐵搓武器染布做衣服、在各個地圖裏跑斷腿做任務只為得到一套活動限定版禮服……
他做這一切只是因為：當看到自己隊伍裏的成員穿著限定版的服裝成為公會裏最靚的崽的時候、當列表裏NPC的好感度都被刷滿、成就勳章排了一列又一列的時候……那種由內而外的、洶湧澎湃的、酣暢淋漓的成就感和愉悅感，讓他覺得那些熬過的夜、掉過的頭發，都是值得的！
那是只有養成系男媽媽、資深生活玩家才能體會到的絕頂快樂啊！
餘果突然覺得他跟禿兔精靈王相見恨晚，他簡直恨不得立馬把他拖到游戲機前，對戰三百回合才過癮！
在極其強烈的顱內共鳴感的影響下，餘果已然單方面把精靈王認作了自己異父異母異種族的親兄弟。
兄弟的幸福他又豈能袖手旁邊、坐視不理！
於是，餘果默默做了一個十分仗義的決定：精靈王的秀發，就由他來守護了！
他當即在腦內謀劃起了禿頭退散大計，然而他連PlanA還沒想完，就被精靈王動人的聲音打斷了。
“感謝你們讓我度過了愉快的一天”，精靈王重新坐回到樹枝上，再次向他們行了一禮表示感謝，“有什麽是我可以為你們做的嗎？”
雖然餘果已經在心裏與精靈王稱兄道弟，但跑腿達人的使命他也是時刻銘記在心、從未忘卻的！
兄弟的頭發可以以後慢慢長，當下還是趕緊拿到錘子，找矮人打造武器，去和聖光教會對線要緊。
於是，餘果毫不猶豫地點點頭，問道，“可以先把天賦之錘交給我們嗎？”
“很抱歉，不是我不想給你”，精靈王嘆了口氣，“可現在就連我也拿不到那把錘子。”
“那把錘子代表著我一段很珍貴的回憶，為了防止它在戰爭中丟失，我把它鎖在了生命之源樹洞裏”，精靈王解釋道，“那樹洞就像是一個保險櫃，只有你本人才能打開。”
“那你去取出來不就好了？”餘果不解道。
“要是取得出來就好了”，禿兔精靈苦笑一聲，“物品存入生命之源的樹洞時會留下一個影像，只有影像匹配得上的人才能再次打開樹洞，取出樹洞內的物品，而那影像又由臉和頭發兩部分組成……”
“因為你禿了，沒有頭發，所以圖像無法匹配成功，從而無法打開樹洞？”尤爾問道。
“是的。”禿兔精靈悲傷地點點頭。
“面部識別不是只捕捉五官圖像嗎？哪有面部識別還識別帶頭發的啊？”餘果震驚道，“難不成換個發型，你就不是你了？！”
“不會的”，奧利蓋無奈地解釋道，“因為頭發是精靈的一部分，或者說頭發是精靈最重要的一部分也不為過，沒有精靈會隨意改變自己的頭發的。”
星光照耀下，精靈王光禿禿的腦袋熠熠發亮；魔王大人盯著眼前這明亮的腦殼，不由得陷入了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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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果忍不住問道：“這個湖泊與外面森林的那個湖泊很像哎，難道他們是連通的？”
“當然不是”，精靈王搖搖頭，“外面的森林和湖泊不過是個幻象罷了，或者說是精靈之森的第一道防禦屏障，是戰後建立的防禦機制。”
原來如此。餘果點點頭，心道默默計算著這已經是第N道防線了，他十分確信這只兔子在地下城最喜歡玩的游戲絕對是塔防類！
湛藍的湖水中隱約漏出幾根水晶柱，在陽光下散發微弱的銀色光芒，餘果好奇地問道，“那又是什麽？”
“凈化法陣”，精靈王瞥了一眼碧藍的湖面，“五年前，精靈和獸族的屍體鋪滿了湖底，湖水被染成了是猩紅色，腐爛腥臭的味道傳遍了整個精靈之森。”
他註視著湛藍的湖泊，“我可是花了足足一年的時間清理屍體、引渡亡靈、布置法陣，才終於把這座湖泊凈化成現在的模樣。估計再過兩年，它就會完全恢覆成原來的清澈美麗的模樣了。”
獨角獸寬闊的銀翼掠過紫羅蘭的花海，三只黑色的鐵公雞緊隨其後。當他們穿過層層疊疊、高矮不一的樹冠時，精靈王偶爾會介紹一下這片林子栽種於哪一年，又是什麽品種。
“這些都是五年之內種下的？精靈之森的樹長得這麽快？”餘果訝異地問道。
“自然是用了一點魔法催化的”，精靈王狡黠地笑了笑，“沒辦法，畢竟災後重建需要樹木和食物嘛。”
又是魔法。這裏用魔法加速，那裏用魔法加固，剎那間，餘果只覺得精靈之森裏的一草一木，全都變成了一根一根銀白的長發。
“你的頭發最長的時候到底有多長啊？”餘果終於忍不住問道。
聞言，精靈王微微一楞。
那時候，他的頭發有多長呢？
十米，二十米？他沒量過，反正比上一任精靈王、比任何一個精靈都長很多就是了，為了不打擊大家，他可是一直偷偷用幻術把自己頭發的真實長度藏起來呢。
那他的頭發又是什麽時候開始變短的呢？
精靈王認真回憶了一下：最後的決戰之後好像短了不少，設置完防禦屏障之後貌也有變短一點；凈化湖水之後，發際線好像變成了M型；連夜和黑市的商人討價還價之後好像頭頂地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荒島，看到小精靈們交上來的作業之後，那荒島的面積好像又擴大了一點。
再後來，當他看到跳舞跟不上節奏還愛吃甜食的小舞者、但除了靶子什麽都能射中的小射手、看到觸目驚心的財務報表的時候也……
總之，他就禿如其來、勢不可擋了。
精靈王垂下碧綠的眼眸，註視著下方的蔥蔥郁郁的深林和清澈見底的湖泊，陷入了沈默。
半晌，他嘆了口氣，輕聲說道：“忘了。”
“有沒有什麽我們能幫忙的？”餘果看著精靈王又要俯首案前開始工作，趕忙問道。
“謝謝，但不……”精靈王還沒說完，便見餘果和尤爾已經一人摘下了一片綠色的樹葉，討論了起來。
“這人居然說精靈王長著驢耳朵！胡說八道，明明就是兔耳朵嘛”，餘果悄悄捅了捅尤爾，“你覺得呢？”
金發的獵人點點頭，“造謠可恥，應該封殺”，說著在樹葉上打了一個大大的紅叉。
“這人說精靈一族秀發濃密都是因為用生姜和何首烏洗頭，並且推薦小霸王牌防脫洗發水？”埃克斯念到。
“嗷嗚！！”旺仔憤怒地把樹葉拍到地上，叼著筆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撲哧。
精靈王突然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行吧，有人幫幫他或許也不錯。
“籲~終於看完了。”餘果趴在旺仔背上，伸了個懶腰，他對著奧利蓋說道，“哥們兒，你每天都要看著麽多？工作強度也忒大了吧。”
“是的”，精靈王把手中的樹葉歸置到“已完成”那一堆裏，對著他們點點頭，“辛苦了。”
“你也太南了叭。你就沒想過搞個招聘，組建個總經理辦公室什麽的，幫你分擔一下？”
精靈王輕輕搖搖頭，“大部分優秀的成年精靈都死在了戰場上，剩下的成年精靈要負責各項具體業務，這些文件便是他們呈報上來的……”
話音未落，那只青鳥又從樹洞裏飛了出來，它噙著空中的最後一篇樹葉，放到精靈王掌心。
“今天還剩最後一件任務”，精靈王松了口氣，朝著勇者一行欠身行了一禮，“多謝你們，讓我第一次有機會看著夕陽下班。這最後一項工作，就當是我送給各位的一個禮物吧。”
他雙唇微啟，古老的精靈語在空中響起，無數粗壯的枝蔓匯集至他腳下。
精靈王踏上藤蔓組成的平面，朝著三人伸出了手，“請跟我來。”
藤蔓組成的觀景直梯緩緩上升，片刻後，直梯停在了生命之樹的頂端。
眼前無數道金色的光芒升入蒼穹，匯成一束束耀眼的日光；萬點燦爛的星辰蹭著指尖墜落湖面，等待著夜幕的降臨。
奧利蓋坐在不遠處一根粗壯的樹枝上。
他從背後取出長弓，餘果註意到，弓身上多出了幾根銀弦，青鳥形狀的長弓瞬間變成一個豎琴。
他朝勇者一行笑了笑，“在精靈族世代流傳的歌謠裏，死去的精靈會回到生命之樹中；他們的靈魂會化為日月星辰的光芒，永遠守衛著精靈之森和精靈一族。”
年輕的精靈王這樣說著，眼中卻有掩飾不住的悲傷。
他輕輕撥動弓弦，唱起了古老的歌謠。
柔美又舒緩的音符在溫暖的光芒裏飄散，不遠處漸漸傳來輕的唱和。
小精靈們坐在四周低矮的樹枝上，撥弄著彈弓模樣的小豎琴，跟著精靈王的旋律輕聲合唱。稚嫩清澈的和聲與精靈王深沈華麗的嗓音交相呼應，譜出迷人的天籟。
在那平靜又治愈的歌聲裏，黝黑的樹幹上一道傷痕正漸漸愈合，一朵嫩芽從枝椏間鉆了出來，舒展開嫩綠的葉片，綻開晶瑩的花瓣，結出一簇銀色的光芒，飛向逐漸變暗的天頂。
金色的日光緩緩下沈，於此同時，點點星光從湖面升起；金銀交錯，晨昏交割間，墨染的蒼穹掛上了繁星織就的星網，金色的光束沒入湖中，似在烏藍的水面下點燃一場盛大的花火，透過蕩漾的漣漪漏出熒熒流光。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的瞬間，夜幕取代了白晝，剎那的永恒之後，逝者安息，生者前行。
那歌聲消散了很久，餘果才堪堪回過神來。
他看到精靈王坐在枝頭，伸手撫摸枝幹上愈合的傷痕，指尖輕觸嫩綠的葉芽；他頭頂的精靈王冠上，四色的樹葉微光流轉，似是落下的星辰。
餘果忍不住想象，如果星光綴滿精靈王銀色的長發，會是怎樣的景象呢？
那畫面一定很美就對了。
“你會後悔嗎？”餘果忍不住脫口而出。
“後悔？”精靈王輕聲重覆著這兩個字，。
他突然嘴角微微一彎，摘下精靈王冠把它掛在樹枝上，整個人換了個姿勢。
修長的雙腿倒掛在樹枝上，欣長的身體隨著微風蕩來蕩去，仿佛變回了那個海盜船裏的少年。
“不瞞你說，我剛接手這個爛攤子的時候，精靈之森簡直像個地獄。那時候土地覆著厚厚的黑灰、湖水猩紅又腐臭。你一定想象不出來，精靈居然在自己的家園裏被獸人追成了禿毛雞！唉喲，一個個挺好看的精靈整天哭喪著臉，唱歌都跑掉……嘖嘖嘖，那畫面簡直不忍直視。”
明明說著令人難過的回憶，他的聲音裏卻始終帶著幾分清淺的笑意，“但是扛過去了，也就翻篇了。”
餘果仰望著跨坐在樹枝上、腦袋閃閃發亮的精靈王，恍惚間忽然覺得他像極了歷史書上寫的，那“種苦中作樂積極進取、具有革命樂觀主義情懷的偉大精神領袖”。
不等餘果的仰慕之情如滔滔江水般翻湧，一直註視著腳下的森林和湖泊的精靈王，突然擡起了頭。
他對著餘果眨了眨眼：“對了，你們在海盜船裏玩過那種戰略類、養成類游戲嗎？你知道那種從0到1、從無到有建立一個家園的成就感嗎？超酷的哎，重建精靈之森就像在玩真人游戲，成就感簡直翻倍啊~”
“所以我覺得很值得”，他碧色的眼瞳中閃動著點點星芒，“只要能守住精靈之森，付出什麽代價，我都不後悔。你懂嗎？”
餘果瘋狂點頭。
他懂，他太懂了！
他也曾是聖雄肝帝、是守夜champion啊！
他也曾在游戲中為建設除了美觀一無是處的“家園”瘋狂氪金、也曾打開excel反覆計算副本最佳通關方案就為了給兒子贏個高級寵物、也曾為了崽崽打鐵搓武器染布做衣服、在各個地圖裏跑斷腿做任務只為得到一套活動限定版禮服……
他做這一切只是因為：當看到自己隊伍裏的成員穿著限定版的服裝成為公會裏最靚的崽的時候、當列表裏NPC的好感度都被刷滿、成就勳章排了一列又一列的時候……那種由內而外的、洶湧澎湃的、酣暢淋漓的成就感和愉悅感，讓他覺得那些熬過的夜、掉過的頭發，都是值得的！
那是只有養成系男媽媽、資深生活玩家才能體會到的絕頂快樂啊！
餘果突然覺得他跟禿兔精靈王相見恨晚，他簡直恨不得立馬把他拖到游戲機前，對戰三百回合才過癮！
在極其強烈的顱內共鳴感的影響下，餘果已然單方面把精靈王認作了自己異父異母異種族的親兄弟。
兄弟的幸福他又豈能袖手旁邊、坐視不理！
於是，餘果默默做了一個十分仗義的決定：精靈王的秀發，就由他來守護了！
他當即在腦內謀劃起了禿頭退散大計，然而他連PlanA還沒想完，就被精靈王動人的聲音打斷了。
“感謝你們讓我度過了愉快的一天”，精靈王重新坐回到樹枝上，再次向他們行了一禮表示感謝，“有什麽是我可以為你們做的嗎？”
雖然餘果已經在心裏與精靈王稱兄道弟，但跑腿達人的使命他也是時刻銘記在心、從未忘卻的！
兄弟的頭發可以以後慢慢長，當下還是趕緊拿到錘子，找矮人打造武器，去和聖光教會對線要緊。
於是，餘果毫不猶豫地點點頭，問道，“可以先把天賦之錘交給我們嗎？”
“很抱歉，不是我不想給你”，精靈王嘆了口氣，“可現在就連我也拿不到那把錘子。”
“那把錘子代表著我一段很珍貴的回憶，為了防止它在戰爭中丟失，我把它鎖在了生命之源樹洞裏”，精靈王解釋道，“那樹洞就像是一個保險櫃，只有你本人才能打開。”
“那你去取出來不就好了？”餘果不解道。
“要是取得出來就好了”，禿兔精靈苦笑一聲，“物品存入生命之源的樹洞時會留下一個影像，只有影像匹配得上的人才能再次打開樹洞，取出樹洞內的物品，而那影像又由臉和頭發兩部分組成……”
“因為你禿了，沒有頭發，所以圖像無法匹配成功，從而無法打開樹洞？”尤爾問道。
“是的。”禿兔精靈悲傷地點點頭。
“面部識別不是只捕捉五官圖像嗎？哪有面部識別還識別帶頭發的啊？”餘果震驚道，“難不成換個發型，你就不是你了？！”
“不會的”，奧利蓋無奈地解釋道，“因為頭發是精靈的一部分，或者說頭發是精靈最重要的一部分也不為過，沒有精靈會隨意改變自己的頭發的。”
星光照耀下，精靈王光禿禿的腦袋熠熠發亮；魔王大人盯著眼前這明亮的腦殼，不由得陷入了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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