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光沈，手掌下是粗糙的麻布衣料。

這個時期，劇中的李琉兒穿不上什麽好衣裳，這已經算是體面的。

林折握得緊，布料摩擦掌心，也磨著葉溪的腕口。

他似乎察覺到了，松開力道。

葉溪懷疑，只要她點頭，林折會立刻去找陳啟明，景毅行他來演，換另一個角色給白裏奚。

“……”

察覺到她的猶豫，林折問：“你擔心白裏奚吃虧？”

葉溪搖頭。

憑陳啟明手裏的本子，只要是好演員，絕不會被埋沒。

更何況，如果林折加盟，陳導一高興，估計會補償白裏奚一個男一劇本。

她擔心的是，《驚鈺》是她能夠到的最高跳板，能最快縮短和林折的距離，她不想讓林折降咖位做襯。

這種矯情的話，葉溪說不出口。

“現在不想了。”

她反手握住林折的指尖捏捏，安撫般：“剛剛入戲太深，阿折抱抱我就好了。”

葉溪往他懷裏鉆，企圖逃脫問題，被男人提著後領拎出來。

他看著她，眸光深，看的葉溪心虛，垂下眼睫躲閃目光，俄頃，她忽然想起錄柴米時的舞廳情節，仰著頭喊了一聲：

“哥哥？哥哥！”

“……”

林折：“去換衣服。”

問題逃避成功，葉溪顛顛地跑開。

中午，林折有事離開，提前給陳園打了電話。

十一點，他叩響陳啟明辦公室的門。

說是辦公室，其實只是個簡易平房，兩張拼在一起的桌子和幾把椅子，用於臨時討論劇情。

《驚鈺》邊拍邊播，劇情和拍攝方法會根據觀眾的反應進行微調。

但王勝山是人物至上主義者，對他來說，人物的飽滿度與貼合度比觀眾反應更重要，一旦產生分歧，他們就來這個平房裏取折中。

現在，房間裏只有陳啟明一個人。

“怎麽來找我？不陪你家小朋友了？”

陳啟明瞥了一眼，頭也不擡。

他在看今早拍的定妝照，正好翻到李琉兒。

俏皮的暖黃色衣裙，女孩兒在梳妝鏡前打盹兒，額間一朵梅花，嬌艷俏麗。

葉溪二十歲出頭的年紀，換了個妝容，渾身上下都是少女的稚氣。

陳啟明感慨：“阿折，你可真是撿到寶了。”

他之前確實對葉溪有偏見，一個三線流量女藝人，沒一部拿得出手的代表作，清一色的偶像小甜劇。

按陳啟明的話說：沒營養。

但現在，少女眉眼清麗，渾身上下滿是養尊處優的懶倦，又不失她這個年紀的純真。

李琉兒，確實活過來了。

他看完兩張定妝照，摘掉眼鏡揉了揉鼻梁：“找我有事兒？”

陳啟明：“別以為我不知道啊，真覺得片場是你家？早上的事我都聽說了，你也是，都老演員了也不知道收斂？”

他說道林折，卻是真心實意的為他好。

“您說的對。”

男人上前，倒了杯水遞給他。

“……”

陳啟明皺眉，看看那杯水，又看看桌邊的人：“你不會下藥了吧？”

林折攤手。

陳導眉頭皺得更深，半信半疑喝了一口：“說吧，什麽事？”

他年過半百，林折又是他一手帶出來的，看他就像看兒子，不過，有些話他還是要說。

“景毅行你能演，不過我提前和你說，不論是多大的制作，《驚鈺》也就是電視劇，景毅行只是個男二，你想清楚。”

“那個警匪片，我接。”

陳啟明被茶水嗆得猛咳幾聲，扯過一旁的紙巾擦嘴。

先前勸了多少次，漲了多少片酬都沒個準話，現在怎麽——？

陳啟明：“景毅行你也不是不能演……”

“最近不接劇。”

林折回，算是拒絕：“我想你答應，給溪溪個機會，讓她試鏡清沐。”

“……”

清沐是警匪片《瘋長》裏的女一，歌廳野玫瑰，漂泊無依，從小在街頭要飯，因為長得漂亮被歌廳老板看中。

那種環境中活下來的小女孩，不可能沒手段。

她是唯一一個可以和男主淩蕭寒共沈淪的人，兩個末路旅人相互支撐，給對方一個家。

陳啟明對清沐的選角要求極嚴，從劇本成型到現在，近兩年時間，他看了無數人，沒一個能入得了眼。

他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面的照片換成了葉溪的第二張劇照，梅花樹下，回頭眺望。

這是李琉兒的結局，悲慘，可憐。

但葉溪身上不僅僅是這兩種情緒。

她轉身回望，穿著粗布麻衣，可儀態絕佳，仿佛還是那個受盡寵愛的小千歲。

公主眸中有霧氣，眉梢帶著淺淺笑意，大雪紛飛中，她似乎想起了之前的時光，又或者想起了某個人。

人物在這一刻得到升華。

她不期期艾艾，不怨天怨地，只是懷念，感慨。

陳啟明有些動搖。

葉溪是明艷的長相，換了個妝容就好像換了個人，既可以天真無邪，也可以淒婉傷神。

她這種眉眼，和清沐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只是一個試鏡？”陳啟明問。

《瘋長》傾註了他無數心血，葉溪只是個流量演員，演技還有待考究，他不能把電影堵在一個三線藝人身上。

林折明白他的顧慮，“只是試鏡。”

“好，答應你。”

……

《驚鈺》先前發過預告，晚上七點，官宣各角色定妝照。

各大營銷號與網友守著時間，剛一發布，瞬間頂上熱搜——

『《驚鈺》定妝照搶先看，女主竟是她！英姿颯爽美翻天，我宣布，以後趙瑞陽就是我的新老公！！』

【女主竟然是林文儀！我圓滿了，還好不是那個什麽朝。】

【陳導真的很會選角！林文儀簡直是現實版的趙瑞陽，她和林影帝可是“雙林”，我還嗑過他倆，時代的眼淚了嗚嗚。】

【有一說一，雙林真的很頂！一個影帝一個影後，絕絕子！！】

【我承認雙林很香，但抱抱熊是真的甜！帶入一下，滿級惡龍心甘情願臣服於新手村女巫，誰爽了我爽了！！】

《驚鈺》當天下午開拍，李琉兒的戲份很少。

葉溪早早回來，現在七點多十分，她窩在房車等飯，一旁，林折正在燉湯。

“你和文儀老師真的沒關系？”

葉溪刷著手機，看見熱搜下的帖子，忽然問。

官博發的全是單人劇照，從女一開始，到男五結束，每個人物間隔兩分鐘，也是為了更高的熱度。

林文儀不愧是國民度超高的實力派女演員，才一會兒，她的定妝造型就被頂上熱搜。

林折剛凈了手，擦幹，雙手撐在沙發靠背上俯身看葉溪的手機屏幕：

“吃醋？”

話裏帶笑，半調侃，半開心。

葉溪仰頭看他。

房車不大，仿佛個縮小版的家，做飯的地方是支出去的小帳篷，上面燉的湯咕嘟咕嘟冒氣泡。

葉溪憋著氣，輕哼：“你說呢？”

“以後捆綁營銷，我和白老師的名字放在一起，還有李琉兒和景毅行的剪輯視頻，看你怎麽……”

話沒說完，林折俯身在她唇上印了一下。

葉溪：“別以為這樣就能逃避問題——”

“她是我堂姐。”

“……”

房間安靜一瞬，林折忽地笑出聲。

清淺的聲音暈開，葉溪噎了一口，反應過來時，整個人被他抱在懷裏。

沙發是個軟趴趴的菠蘿形狀，不大，只能坐下兩個人，但勝在舒服，坐下去仿佛陷在柔軟的棉花裏。

“欽欽在意了。”

他肯定，靠在葉溪後肩處。

沈悶的嗓音摩擦，將小姑娘的兩頰熏成淺淡的紅色。

葉溪被他堵得說不出話，掙紮著想起來，就聽見林折說：

“不鬧，我和姐說了，明天一起吃個飯？”

葉溪從來沒聽他提起過家人，哪怕之前做鄰居，她都極少見到除林折以外的林家人。

據說他和家裏人鬧掰，自己一個人出來住，才七八歲，葉溪剛學會翻墻上樹的年紀，只有一個司機給他送食材。

林文儀是她接觸的第一個林家人，還能讓林折心甘情願喊她姐姐。

葉溪突然不動了，轉身抱住他：

“好。”

晚上九點，《驚鈺》定妝博徹底發酵。

【救！李琉兒的演員真的是葉溪？這兩張照片的張力絕了！】

【擦，終於有人註意了，寶貝琉兒真是我看小說時最心疼的角色，這個定妝照真的好可愛！】

【絕了絕了，後面那張梅花樹下，我已經開始哭了，我的小千歲啊！】

【好可愛的琉兒！演員竟然是葉溪，之前怎麽沒傳出有一點風聲哇。】

【……樓上讓我想起了某朝，就過了一個女四號，恨不得買通全網營銷，嘖嘖嘖。】

砰——

杯子摔在地上，秦朝朝怒聲：

“不是說她沒過試鏡嗎？！”

柴米錄制結束，她還在葉溪面前趾高氣昂，沒想到這麽快就被打臉。

昨天圍讀會也就算了，本想著一個靠林折關系進來的人翻不出什麽大水花，結果，剛出了一個定妝照，她就成了千夫所指的那一個！

旁邊陪著的小助理大氣都不敢喘，最後還是趙敏過來。

“嚷嚷什麽？這裏是劇組，不怕有人偷聽？”

秦朝朝冷靜，登上微博看風向。

才一會兒，嘲諷她的帖子又多了一大波。

趙敏：“哪個藝人沒被罵過？有人關註才有熱度，先安撫住粉絲，再想想怎麽襯著風頭多漲點熱度。”

秦朝朝刷新頁面，看見新帖子推送：您關註的@林折發布新動態——

轉發：@浦西浦西葉溪[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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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更在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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