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回合下來，李一偉那組只露出一次全臉。

導演喊停，六個人齊齊癱在地上。

葉溪正對著鏡頭擺最後一個pose，微風吹來，她仰面倒下，伸展的胳膊搭在林折的白色外袍上。

男人坐在圓臺邊，一只腿屈曲立起，胳膊搭在上面，另一只下垂。

眾人四仰八叉，躺的毫無形象，只有他，還是幹幹凈凈，連頭發都沒亂。

廣場周邊種了一圈垂柳，葉溪一偏頭，越過白色衣角看遠處隨風飄動的柳枝，嫩綠的顏色，新鮮又有活力。

衣袍上有淡淡的青檸香，不知道是不是林折穿時沾上了。

運動過度，她的心狂跳不止，指尖攥緊了一絲硬挺的紗質布料，掌心熱度慢慢攢積，漸漸蔓延至四肢百骸。

半小時後，錄制結束，眾人鞠躬互道辛苦。

外面只剩漫天繁星。

燈籠鎮的夜晚是出了名的好看，垂柳下面是寂靜的江水，船只停靠在岸邊的石階旁。

街道兩邊亮起燈籠，暖黃的燈光映出不同的形狀，時不時傳來一兩聲孩子的玩鬧聲，驚起鳥雀亂飛和幾聲狗叫。

梁北城帶來兩瓶紅酒，緩步走到陽臺，“林老師，聊聊？”

餐廳在二樓，玻璃門隔開，裏面歡聲笑語，耿直和李一偉在說笑話，葉溪笑得前仰後翻，面前的果汁喝了半杯。

林折收回目光，垂眸抿唇，眼神溫柔。

梁北城嘆氣：“林老師，好歹顧忌一下我的感受？”

男人擡眸看他，撩了撩眼皮：你誰？

葉溪不在身邊，他的傲氣一點都不收斂。

梁北城楞了一瞬，轉而了然，將端來的紅酒遞過去，“前輩，喝點？”

“不渴。”

“……”

梁北城自己喝，一杯喝一口。

“……對不起啊前輩。”

街上燈光明明滅滅，酒液入喉，他擺手撇清：“我來這兒是導演安排，不是我自己要求的。”

“你到底想說什麽？”

真是沒耐心。

梁北城心想，又想到他對葉溪的態度，自嘲地笑了笑：“葉老師人很好，在我們新人面前也沒什麽架子，要是不這麽……”

他頓了下，“懶”字聽著太親昵，在嘴邊轉了一圈又吞了回去，他緩了口氣：“不這麽淡然的話，絕對不止三線。”

“所以？”林折嗤。

上頭的酒精醒了大半，梁北城唔了一聲。

林折的話音冰冷，微挑眉，單手插兜，身上的張狂絲毫不減，意思明顯——

這話還用你說？

梁北城手裏端著兩杯酒，酒杯一起舉到胸前的畫面有點滑稽，他說：“前輩，我沒別的意思！”

“嗯？”他聲音沈。

梁北城一噎，“我不是！就是突然覺得你和葉老師特別配！以後我就是你們的頭號粉絲，抱抱熊永遠滴神！”

“？”

林折眉頭微蹙：“你喝醉了。”

“我沒有！”

梁北城打個酒嗝，“我酒量可好了！林老師不知道抱抱熊是什麽？”

他踉蹌著往前走兩步，一杯酒一飲而盡，放下酒杯，和林折說悄悄話：“抱抱熊是你和葉老師的cp名，我昨晚去逛了超話，嗚嗚嗚真的很配！超！級！配！”

“……”

陽臺的玻璃門忽地拉開，葉溪氣沖沖地走到林折身邊，一把抱住他，“你在外面幹什麽呢？”

突如其來的質問像小貓護食，她警惕地看著梁北城，又兇巴巴地轉過頭瞪林折，咬牙磨出兩個字：“禍水！”

林折蒙了一瞬。

小姑娘身上的酒氣鉆進鼻腔，他俯下身聞了聞，“你喝酒了？”

“沒！有！”

葉溪一字一頓，“喝的果汁，只有一點、一點點酒。”

男人眸光漸深：“醉了？”

“沒有！我在生氣！”

“生什麽氣？”林折擡手護住她，出口的瞬間，喉結滑動。

小姑娘步子不穩，撞在胸膛上，梔子味的香氣夾雜著酒精入懷，她眉心緊皺著，滿是兇氣：“你在外面拈花惹草？”

林折：“？”

葉溪轉過頭瞪梁北城，小嘴一扁，死死攥著林折腰間的襯衫。

“餵！”

她喊，醉醺醺的嗓子帶著嗲意，奶貓示威：“我勸你趁早放棄，他有家室的，我們結婚三年，有兩個孩子，孩子比老虎還兇，你不想當、當……”

小姑娘猶豫了，似乎剛認出來對面是個男人，她眉毛一橫；“不想當後爹就趕緊走，別怪我沒提醒你！”

“噗——”

門後暗暗觀察的耿直笑出聲。

林折一眼掃過去，耿直立刻站直，推開門默默把梁北城帶出去，順帶清了場。

葉溪朝著兩人的背影“哼”了一聲，踉蹌兩步站不穩，撞在林折的胳膊上。

她臉上的慍怒還沒消，認出面前的人是林折，登時怒氣更重：“笑笑笑，你還有臉笑？！禍水！”

“？”

林折眼尾稍彎，“怎麽就禍水了？”

“長的那麽好看，還不早早回家，不是禍水是什麽！”

林折“嗯”了一聲，反問：“結婚三年，兩個孩子？……比老虎還兇？”

葉溪生氣：“你別、別扯開話題！”

“好，”林折笑應：“貓貓醉了怎麽還知道我在笑？”

小姑娘移動步子，怎麽也逃不出林折圈成的區域，細腰不是撞在胳膊，就是撞在手上，“我就是知道！我辛辛苦苦賺錢，你還、還……”

夜風吹過垂柳再吹到臉上，擋住視線的頭發被吹開，葉溪瞇了瞇眼，噎了一口。

“嗯，還什麽？”

她打了個嗝，緩氣：“還、還和別人眉來眼去！”

“呵~”

男人低笑，沈悶的聲音從胸腔中發出，帶著明顯的愉悅。

“在意？”

話裏有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喑啞，隱隱期待、肖想……

林折喉口難耐地動了動。

葉溪頭重腳輕，幹脆倚在林折懷裏，幾縷翹起的發絲掃在男人脖頸，“廢話！”

風止住了，抵在脖頸的發絲安靜，癢意根本敵不上男人的心跳，他的手橫在小姑娘腰上，無意識錮緊，急切地想抓住她。

“葉溪……”

黑暗中響起一聲啞喊。

葉溪吃痛，不舒服地動了動，悶哼一聲又道：“協議夫妻也是夫妻，你要找、找女朋友，等協議結束了再找，我可不想上熱搜。”

她迷迷瞪瞪睜開眼，眸中水光朦朧，看不真切，自以為威脅的話聽起來滿是嬌嗔：“林折，我警告你，兩年之內，不準有別人。”

聲音漸弱，她埋在男人頸間，呼吸平緩。

攬著腰的手松了松，一下一下地輕拍，像是在哄貪睡的小孩兒。

葉溪的重量全壓在他身上，林折幹脆把人抱起來，極輕地嘆了口氣。

大廳的燈關上，周身徹底置於黑暗中，喑啞的聲音隨著沈穩的腳步響起——

“磨人精，要被你逼瘋了。”

深夜風靜，走廊盡頭的窗戶亮起燈，丁藝涵抱著手機進了洗浴間。

白天的事情發酵，她的經紀人打了十幾個電話，丁藝涵不敢接，先去看了大粉的私信和微博的情況。

不知道誰上傳了視頻，現在論壇首版五個帖子，四個都有她的名字，微博更是C位出道，占了兩個熱搜。

丁藝涵心頭一緊。

她剛出道時選秀綜藝還沒火，算是自發組織的小作坊，即便拿了第一也簽不到什麽好公司。

決賽當天，丁藝涵的名字因為公開表白林折沖上熱搜，順帶連她的唱跳能力也被提及，環行的張京南看著有意思才簽下了她。

兩年，原本造勢的表白火出圈，她也真喜歡了林折。

那個人沒有任何營銷就能出現在各類時尚雜志和高端訪談上。

當初的林折只是一個靠深情少年沈知樹的形象進入大眾視野的高中生，現在的他是遠在天邊的清冷仙君。

“……餵？”

電話又打過來，她手抖了抖，按下接通。

“丁藝涵，這藝人的工作你還想不想幹了？你不幹有的是人往上爬！看看網上的風向，入圈兩年還不知道粉絲們想看什麽？要工作就好好受著，垮著一張臉給誰看？”

夜晚，落針可聞。

丁藝涵的經紀人出了名的暴脾氣，聽筒裏的聲音逐漸扭曲，變成難聽的謾罵。

她的手攥得死緊。

半個小時後，電話掛斷。

衛生間裏燈光通亮，她看著鏡子中的人，眉眼淩厲，是偏向男性化的長相，拿著手機的胳膊垂下來，耳邊似乎還能聽見電話裏的聲音——

既然是蹭林折火的，那就再蹭一次，都是一個公司的藝人，幫一幫，理所應當。

蹭林折嗎？

……

葉溪到第二天才醒，大清早六點，齊燕打電話來，鈴聲猛地一下炸響，魂嚇沒了一半，她氣若游絲地接起。

齊燕：“知道你還沒醒，事情急，我簡單說。”

“嗯。”

“昨天晚上六點《萬事》上線芒汀臺，收視率還不錯，你現在熱度還可以，下一部劇我打算接個大制作。”

“好。”

“柴米第一期播出你看了嗎？”

葉溪睜開眼：“……”

“好我知道了，”齊燕接話，“你也不用看，照這個節奏，你和林影帝的cp一定爆火。”

聽筒中安靜一會兒，，傳出細碎的電視劇聲，葉溪撐起身子，恍然聽見一聲帶笑的“阿折”。

“……”

是狀元娶妻時閣樓上的遙遙一望。

齊燕在看《柴米》，過一會兒輕嘶一聲道：“葉溪，你老實告訴我，你和林折真是協議結婚？”

“？”

“不會是什麽暗戀了七八年終成眷屬的真愛吧？”齊燕嘖：“這眼神，都能拉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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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燕姐，好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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