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之時，程素衣還轉身輕瞥院內的情況，見那些女子肝腸寸斷的模樣，不禁有些唏噓，心裏也多了幾分酸澀。

帝王真心一顆，誰知道這一顆心要分給多少人，若是個真心實意的倒還罷了，最多是與旁人分一分，最怕的是滿腹權謀只有野心，自古帝王總多情，這後宮這帝王之愛，真是銷魂蝕骨。

若是她真的嫁於洛北辰，以她的家境，洛北辰定會再娶，先不說家世，就說原主這性格，恐怕以後也不會好過，這正妻之位得來不易，可只怕是給旁人看的，這位子怎麽也坐不穩。

若是他同時迎娶，即使自己先過門，恐怕連平妻都算不上，若凰公主本就討厭原主，原主要是拿了正妻之位，公主肯定不會放過她，可她要是得不到這名份，公主只會更加欺負她，這就是個死局，橫豎都活不成，她還必須要往下跳。

說句大不敬的話如果洛北辰有朝一日能登上帝位，她程素衣怕是很難獨善其身，後宮這個是非之地，定不是她棲身之所，可好笑的是，她不是原主，此時也無處可去。現在這個局面，程素衣竟不知道應該怪誰，只能說句天意弄人。

其實原主死纏爛打是想著有朝一日可以打動洛北辰讓他回心轉意，這怎麽可能？誰也沒有辦法去捂熱一顆石頭，而現在她遲遲不悔婚只是想借二皇子的名位打探些消息，但至今無所收獲。

可她依然堅信原主的遭遇屬實不簡單，原主的父親就算不是戰功赫赫，至少是功勳在身，打過幾次勝仗，在朝堂上也沒任何問題，可以說是一心為國，就算不是為國，至少也是忠君，這樣的人才，理應封官加爵厚待程家，怎會通敵叛國，落了個滿門抄斬狼狽不堪的下場，若不是拿出免死金牌，再加上婚約在身，才得已留下原主，但奇怪的是被發落的只有程家，旁的分支家族並沒受到牽連，真的很奇怪。

程家並沒有被趕盡殺絕這是其一，原主逆來順受忍氣吞聲任人欺淩這點是其二，好好的一個千金小姐，也沒做什麽壞事，怎麽會如此下場這是其三，原主只是個小姑娘不該有如此下場，程素衣嘆了口氣，畢竟能力有限，她也沒辦法扭轉乾坤。

現在程府除了空蕩的磚瓦，沒什麽值錢的東西，原主沒什麽人緣，上官靜去世之後自然也沒有朋友，算得上是一無所有了。比起原主她還是幸運許多，她有賺錢的頭腦，還有蕭墨城這個家人，這些是她支撐下去的動力。

但是原主逃過一劫，本可以有更好的生活，何苦搞成這樣？而且還是幾方勢力都要害她。光明正大的刁難還不夠，不但要用些下三濫的招數羞辱她，甚至還有人要置她於死地，可原主的記憶沒什麽特別的，並沒有知道什麽不該知道的秘密，怎麽會有如此境遇？程素衣現在的線索太少，死活也拼不出個頭緒。

這人是誰呢？洛輕銘嗎？不太可能，他一個閑散王爺，殺了她對他有什麽好處？而且洛輕銘只是逗她玩的，他明明有很多機會到最後都放棄了，他不會做沒好處的事，說不定還會惹麻煩。程素衣首先排除了洛輕銘。

難道是皇上？皇上要想殺她還會如此遮掩？要是皇上的話，她早已死千次萬次，還會在宮裏？洛北辰嗎？程素衣想事情想得出神，與面前的男子相撞。

“對不起，我無心的。”程素衣低垂著頭道了聲歉，就要離開。

“程素衣，真是沒想到你連這麽低級的伎倆都用，本宮告訴你，你這麽做我也不會喜歡你，更不會多看你一眼，你最好死了這份心。”洛北辰被人撞了一下本就有些煩躁，再加上是程素衣，他認定她是處心積慮想要得到他的註意，說話很不客氣。

聽到這人的聲音，程素衣直接在心裏罵了一句，剛才她想事情想得出神根本沒發現有人在面前，就算真的有人，他自己躲一下不就行了嗎？何必又來嘲諷她，怎麽這皇子就必須走中間？又不是法師搶什麽路？真是有病。

程素衣敷衍的行禮緊接著擡頭與他對視，這時才發現這剛好是條林蔭小徑，只有她和洛北辰二人，怒意迎上心頭，心想著，這是你自找的，算你倒黴。程素衣強忍住怒意笑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二皇子，真是奇怪，平時見素衣避都避不及，怎麽如今會對素衣投懷送抱啊！ ”

洛北辰聽到此話先是面上一紅，隨即怒火中燒：“程素衣，身為女子，你還知不知道羞恥二字怎麽寫？明明是你撞上本宮。”洛北辰見了程素衣就火大，偏偏她還故意撞他，真是礙眼。

此路除了你我空無一人也算你倒黴，別人我說不過，洛北辰我還說不過了？程素衣在心裏冷哼一聲，然後說道：“此地雖是小徑，但也不至於如此狹窄，二皇子為何走到素衣面前，只有二皇子明白，素衣可不懂，也不敢隨意揣測。” 說完還故作謙卑的低下頭不去看洛北辰

“你......你是想讓本皇子為你這個娼婦讓路？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洛北辰這話幾乎是吼出來的，堂堂二皇子給別人讓路，讓人看見都是笑話，更何況是程素衣。

“怎麽？這路是殿下親自鋪的？這路怎得您走得我走不得，這路這麽寬也不只是您一人的路，若是非要追究，可以叫人定奪，也可稟明陛下，讓人評評理，這路只得殿下一個人走。”

不等洛北辰回答，程素衣又繼續說道：“再說了就算素衣有意投懷送抱，殿下沒躲開素衣罪名也不成立，您要是讓素衣賠你清白，素衣自是會負責任，也不介意殿下以身相許，但真要為此小事讓他人貽笑大方，素衣也一定奉陪，但素衣相信殿下是明理之人，孰輕孰重還懂得取舍。”她再次確認四周無人，心想，洛北辰這次真活該。

“你.......程小姐如此牙尖嘴利，天生麗質，北辰既慚愧又佩服。程小姐還是另謀夫婿，北辰無福娶程小姐為妻。”洛北辰忍住怒意，他要贏，不僅僅是一時占上風，程素衣愛他，所以他最後一定會贏，到時候他要程素衣死無全屍，因為他總覺得這女子不除，日後必然是他的劫難，雖然有時候他也隨便給個名位的想法，但不能因為一時興起斷了大業，程素衣說的很對，孰輕孰重，他還是會分的。

“多謝殿下美意，可您想過沒有，若是殿下娶了她人，那人家世威望很高，自是可助殿下登上皇位，屆時您可不得不封她為後，先不說此人政變，後宮是個什麽地方想來您比素衣更清楚，到時候您就會與不愛的人廝守一生，但此人定是有絕世容顏，也算美事一樁，可若是個脾性不好的，殿下可就難咯。”程素衣說著，表情就好像真的在祝福洛北辰，看的洛北辰更為惱火。

這時程素衣卻不緩不慢地說了下句。 “可若是殿下娶了素衣，就不一樣了，想必帝位也是囊中之物，只是要多等幾年，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多等幾年日後可以省去很多麻煩，而且素衣無親無故，日後登上後位很可能死於非命，這時殿下剛好可以光明正大的納入心愛之人，就算素衣僥幸逃過死劫，這後宮又豈能平靜，到時殿下也可將心愛之人封後，素衣根本無力阻撓，還會是殿下最穩的一顆棋子，您說呢？”

聽了這話洛北辰皺了皺眉。這女人果然不簡單，一語中的，有如此城府還遮遮掩掩也是他洛北辰最討厭的地方。原來的乖順都是裝的嗎？洛北辰更加惱怒，惡狠狠地問她：“你到底想要什麽？”

程素衣倒是笑的燦爛，反問道：“二皇子有什麽？”程素衣一口一個殿下一口一個您就是想惹怒洛北辰，這不洛北辰氣的上頭還問她想要什麽？她想要的東西，那可太多了。

聽到她提條件，洛北辰心想這女人果然是惺惺作態，打發了倒也好。“一萬兩，你離開汴京。”洛北辰咬牙忍耐，吐出這幾字。

“原來二皇子只值一萬兩。”程素衣並不領情，呵呵的笑著，笑聲刺耳。一萬兩？當她是乞丐嗎？

“那你要多少？”洛北辰甚至想出動暗衛，神不知鬼不覺地弄死她，但是想了想在這個風口浪尖屬實不劃算，不過要是自己再和這女人對話，真的有可能擰斷她的脖子。

程素衣強迫洛北辰與她對視，一字一句地說：“我、想、要、一、個、真、相。”她當然知道洛北辰不會告訴她，她只是想試探一下洛北辰的反應，想想此事到底有多危險。

聽完這話，程素衣明顯看出洛北辰的身子顫了一下，是他？還是他知道此事，她話還沒問完，而他早已不打自招，程素衣再次微笑，審訊這一招，洛北辰可沒試過，也防備不及，讓她鉆了空子。

洛北辰自知自己剛才露了破綻，也不想再談。此時程素衣將目光移開，繼續問道：“我想知道我們家當年的真相。”

“......”洛北辰說不出話，程素衣算是有了進展，她知道此事棘手，但沒想到這件事比她料想的還嚴重，雖然她根本不太清楚前因後果，但也從洛北辰的神色中察覺到了更多信息，一時之間自己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你原來，也是為了榮華富貴接近我的嗎？”洛北辰突然反問道，這話問出來，他自己也覺得奇怪。

“我說不是你會相信嗎？”這話問的猝不及防，程素衣不敢多言，怕玷汙了原人對洛北辰的情感。別的她不敢說，只有這份感情是真的，其實自己到這具身體也好，總算讓真正的程素衣得到解脫，也是件好事了。

程素衣沈吟片刻道：“素衣早已不是當日的素衣，北辰哥哥說素衣變了也好，滿腹心機也罷，總之素衣只想要一個真相。”她在賭，賭那句北辰哥哥能從洛北辰嘴裏套的線索。

洛北辰瞥見她一副乖順的模樣，愈發厭惡，厭惡到極點，竟也產生一絲無奈，他也不知為何，他明明很討厭她的，可一句北辰哥哥好像一下子戳到他的軟肋，還讓他有些懷念。

“與我無關，此事不是你能查的，你最好也別再追查。”洛北辰只說了這幾個字，之後迅速離去，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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