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什麽鍋配什麽蓋

關燈
溫博裕暈車, 他一個正值壯年的人,走得還不如前面的老年團快。

家裏其他人都沒這個耐心一直等他,先甩掉他去前頭了,留在他身邊的, 就只有溫雅和秦鴻暢兩個人。

如果是平時, 一定是溫雅在忙前忙後, 不過,這次, 倒是和他完全沒關系的秦鴻暢在幫忙。並且,比溫雅還要麻利。

溫博裕起先看這個小夥子很不順眼, 但看對方很有耐心的在幫他, 心裏那點別扭也就散掉了。

等修整好了,在寺廟那裏追上了大部隊的步伐,他還不忘和家人安利:“小秦人真的挺不錯的, 本來也不關他的事, 但他一直在盡心照顧我。”

老爺子語氣淡淡:“你覺得他不錯就好。”

不過,這算是正常反應。

因為李真儀全程冷著臉, 半句都不搭理他,聽他說完後,又去找老爺子私聊了。

溫博裕被晾在那裏, 像打翻了五味瓶, 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你說你媽這是怎麽了?難道是更年期到了?”其他人都不見了,他只能拉著大兒子嘮嗑,“除了年輕時我倆鬧離婚那會,平時,她總會回我一言半語,這次, 連個嗯都懶得給我了,不會是又生我氣了吧?”可他琢磨著,自己也沒幹什麽怨天尤人的事情啊。就算暈車,這不也是體質問題,無解嗎?

溫修永:“……”真是不知道從哪裏說起。

“爸,首先,更年期的話題就別聊了,不然我怕你這麽大歲數了還要再離第三次。另外呢,我媽她只是心裏頭存了點事情,等她想清楚了,就能恢覆正常了。”

溫博裕更怕了:“就你媽那軸性子,認定了就不會改,她要想多久才能想通?”

“放心吧,很快的。”溫修永嬉皮笑臉的回答道。

“你怎麽知道?”

因為事關溫雅的幸福,李真儀拖不起,也不會真當棒打鴛鴦的惡人……

溫修永在心裏回答了這個問題,耍賴道:“爸,我可是我媽的親兒子。”

“臭小子,我也是你親爹!”

溫修永撇撇嘴,假裝沒聽到這句話。

白雲寺是c市附近香火最旺的一家寺廟了,盡管這年代信徒不似以前那麽多,但每到周末,總有信徒帶著一家人前來燒香拜佛。

李真儀也是搶了許久,又托了點人情,才占了一處不大不小的院子和幾間廂房,原意是讓長輩們在這裏休息,但此時,這裏卻變成了她和老爺子的密談場所。

“爸,今天的事情,你是故意的嗎?”她沒有拐彎抹角的習慣,當著老爺子的面就更不需要了,和修煉得道的老狐貍繞來繞去,最後絕對得不到任何答案。

因此,李真儀直接單刀直入。

溫照山摸著手腕處的佛珠,這兩年退休後,他已經從年輕時的爆碳性子變成了面目慈祥的老人,但此刻,雖然仍舊拄著拐杖,可他一旦板起臉,往日的威嚴就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是我讓小秦過來的。”

“爸!”李真儀不能理解,她是真急了,“秦鴻暢不是什麽好相與的對象,你幹嘛一定要把你孫女……”

“幹什麽?你想質問我為什麽要把溫雅推到火坑裏?”

“在你眼裏,我連這點看人的水平都沒有了?”溫照山蹙眉,教訓她:“你別忘了,你也是我力排眾議選出來的兒媳。這些年,你說要做事業,說要離婚,說要覆婚……我哪件事沒有同意?你們不打招呼就把那兩個搗蛋鬼送到我這裏來,我當著外人的面多說過你們半句沒有?”

“兒孫自有兒孫福,又不是你嫁人,你瞎操這麽多心幹嘛?”

“爸!你這話我就不能茍同了。”李真儀梗著脖子悶聲回答:“我雖然不是溫雅親媽,可也是看著她長大的,她性子單純,秦家那麽混亂,我怎麽可能讓她嫁進去?”

“你說的那些亂,都是秦家旁支,秦鴻暢自立門戶,又不和他們生活在一起,你怕什麽?”

“但早些年裏,秦鴻暢父母雙亡,那些人可是趴在他身上吸盡了血。他能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過嗎?就算他能假裝和平,那些做賊心虛的人又會怎麽想?他如果退了一步,那些貪心不足的家夥只會逼著他退無可退。”

“照你這麽說,他是報覆也不行,不報覆也不行了?”

“不,如果是我,我肯定會狠狠的報覆回去。我沒說不讓他覆仇,他對那些人苛刻,我說不定還會大聲叫好。但這些的前提都是不牽扯到我們溫雅。那孩子從小就是在我們呵護下長大的,您還記得嗎?她三歲的時候,第一次去鄉下,不小心被草割了一道小口,您當時心疼得不得了,整整一個星期,只要是路不好走的時候,你都讓她騎在你的脖子上,不準她下來,當時我和博裕還勸了你,讓你不要這麽小心。”

“爸,我相信,說到家裏誰是最疼溫雅的,你排第二,沒人敢排第一,所以我才覺得不可思議,明明連草地都不敢讓孫女走,為什麽現在前面明明是個深淵巨坑,你卻要推著她跳下去。”

“正因為我擔心她,才更要給她找一個合心意的人。”溫照山嘆了口氣,“別的都是可以改變的東西,他本人的性格才最重要。”

“當時他突然來找我,說要加入我球隊的時候,我就猜到了,他是另有所圖。”不然哪個年輕人會加入一支全是老年人的隊伍,吃飽了撐著沒事幹嗎?

他當時並沒有發現這個混小子是想曲線救國,通過他來追家裏的寶貝孫女,是後來才發現的。

“我每次說起溫雅的話題的時候,那小子聽得特別起勁,可能他自己都沒發覺吧,那眼睛亮得,跟隔壁吃到肉骨頭的小狗一模一樣。”

“爸。”她李真儀的女兒又不是什麽肉骨頭!

“所以,我就開始註意這個後輩了。球品如人品,他只要不是個機器人,就不可能面面俱到,總會露出點自己的性子。打球的時候,這小子雖然球打得爛,但沒一球是敷衍過去的,也沒有因為別人的取笑忿忿不平。但如果玩笑開過了,也會不軟不硬的頂回去。見別人贏球了,也會一起開心。年輕人能有這個心胸就算是不錯了。你回頭看我們自己家這兩小子,一輸就賴皮,一贏就嘚瑟,性子毛毛躁躁的,說了多少遍都沒用。”

“……您自己不也是這樣的性格嗎?”李真儀忍無可忍的說了句實話,“而且,這算什麽?要是只看一個人打球有沒有大將風範,我不如從職業高爾夫球選手裏找,也省了那些麻煩事了。”

她這是氣話。

溫照山淡淡說了一句:“你放心,我也不可能看誰會打球就把孫女嫁給誰,也不會說誰向我端茶送水分外殷勤就能把我哄開心。”

“我已經很久沒處理過公司的事務了,如果說商場上那些事,你比我更了解,你說,他算是一個好商人嗎?”

“算。”李真儀不情不願的回答了這個問題。

“和你心心念念的那幾個乘龍快婿相比,他在商場上的表現怎麽樣?”

“果斷,有智謀,和其他公司在合作方面也一直沒有爆出什麽不愉快。”

“如果他的公司想和你的公司合作的話,你會不會答應?”

“……會。”

“這麽說,你對他的人品,還算是信得過?對他的能力,也無可指摘?”

“……算是這樣吧。”

“這麽說,困擾你的,也只剩家境問題了。你覺得秦家就是一龍潭虎穴?”

“是。”

“我倒覺得,你沒必要那群沒什麽用的人這麽妖魔化。”

“我不怕那些人。”李真儀回答道:“我怕的只是溫雅會被無辜的牽連進去,被那些人恨上。”

“我們經商的都知道,想要投資一件事,總會有風險。這世上就不存在著低風險高報酬的事情,但凡有的,都是騙局。”

“……”

“你指望溫雅嫁進一個四角俱全的人家,我能理解,不過,再和睦的家庭,溫雅一嫁,也是個需要磨合期的外人,你自己代入一下,哪天老大老二娶媳婦了,和你住在同一屋檐下,你別扭嗎?”

“但是也不一定要住在一起。”

“那是你的想法。拿你之前看好的張家說吧,那小子是不錯,家裏父母爺爺奶奶叔伯都在,沒聽說這家人鬧什麽矛盾,聽上去很好是不是?熱熱鬧鬧一大家子。”

“可我怎麽聽說,張家那個大兒媳成天回娘家,不願意在婆家住呢?”

“聽說是兒媳有點嬌氣……”李真儀說完,自己都覺得不對了。

“他們家那麽多張嘴,他家兒媳就一張嘴,傳到外邊可不就是兒媳嬌氣?我怎麽聽說不是這麽一回事?本來就是兩個家庭,一個人孤零零的嫁進去,男方家還有那麽多的長輩在,小夫妻稍微吵一架都能傳到三四房人的耳朵裏,連句私房話都不敢大聲說,心裏郁悶不就只能跑娘家了嗎?”

“還有,上次湊上來主動和你示好的那個什麽孫家?你搭理了沒有?”

“沒呢。”李真儀連忙回答道:“我覺得他家有點太著急了,感覺上不太對勁。”

“幸好你沒答應,孫家那小子,喜歡上了一個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正和家裏鬧呢。你要是同意相看,溫雅就要變成母子鬥法的工具了。”

“我待會回去再看看那些人選,但是,秦鴻暢那邊……”

“你還是沒明白我的意思。住在一個屋檐下的人,都會有自己的小心思,何況沒有住在一起的親戚?”

“你不要把那些血緣關系看得太重了。秦家小子已經吃過一次虧,如果他想和溫雅在一起的話,就不會讓溫雅受這種苦。”

“我知道你最害怕的是什麽。當年秦英韶他們夫婦飛機失事,你一直覺得這不是一起意外是不是?”

“……他們轉移財產的速度太快了,相關的文件居然也是一早就準備好的,連遺囑都有,太不尋常了。”像他們這種人家,早早就設立好了基金,簽訂好了遺囑,這並不奇怪,但遺囑裏,全部財產都分給旁支,唯獨沒有獨子秦鴻暢的份就太不尋常了。當時不是沒有人質疑過文件的真假,但很遺憾,那些文件,居然都是真的。

李真儀不相信這裏面沒有那些獲利者的手筆。想到這點,她就不想讓女兒和秦鴻暢有什麽牽連。說她這個人自私目光短淺只想著如何趨利避害都行,因飛機失事屍骨無存的秦家夫婦已經有一對了,她可不想再來一次。

溫照山搖頭,“這不像你。當年那次意外,到底還是把你嚇破膽了。”

“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只是在校慶上跳個舞,就雙腿粉碎性骨折,現場救援的人員也說了,那個升降臺周圍都是雜物,要不是溫雅幸運,毀容殘疾都有可能。”提起這個,李真儀就痛徹心扉,“當時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只覺得天旋地轉,我不是醫生,只能花錢請最好的醫生,讓她接受最好的治療。家裏燒香拜佛那段時間都沒停過,後來醫生說她除了再也不能跳舞其它沒什麽事,我都覺得可以了,人不能再奢求太多。她一次避開已經很幸運了,我怎麽可能放她再接受第二次可能的意外?哪怕幾率只有0.001,我也是不同意的!”

溫照山嘆氣:“你護著她,我能理解。但這不是她想要的。你再考慮一二吧,別的人家,未必好,秦家,也未必不好。”

“更何況,溫雅自己喜歡誰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就像當年你那麽護著她,最後也還是同意她出國留學了。溫雅隨了你的性子,那麽固執的一個人,又是你的寶貝女兒,你怎麽拗得過她?”

李真儀覺得自己的腦袋有點不夠用:“什麽……什麽叫做喜歡?”

溫照山疲憊的揉了揉鼻梁,“唉……我說你們這對父母也真是,孫子孫女喜歡誰不喜歡誰一點都不知道。溫雅喜歡秦家小子很多年了,你不知道這件事嗎?”

李真儀的嘴張張合合,最後只來得及發出一個單音:“哈?”

溫照山恨鐵不成鋼的說:“她的保密工作是不錯,不過你和博裕兩個人怎麽就這麽不開竅?應該是初中的時候就喜歡上了吧。”

“啊?”

“小兒女那點事情太好猜了。你就不好奇她一個小鳥胃,平時在家什麽都吃不下,怎麽每到上學的時候,都要帶個大飯盒再帶一堆零食去上學?”

“額……不是和欣然一起吃嗎?”

“她一個天天嚷嚷著要減肥的女孩子能吃這麽多?趙家又不是沒飯給欣然吃!”

“……”

“還有,她第一次來月經,不是穿了一個男生的外套回家嗎?”

“……校服不是都一樣嗎?我沒註意看。”確切來說,她已經把這事忘了,現在提也想不起來。

“男生校服領口和女生校服不一樣,當時還是你拿著博儀和溫雅的校服比對著告訴我的。張嬸告訴我,衣服後領,有qhc三個字母。”

李真儀:“……”

“後來溫雅初中畢業,校服上不是簽了很多人名嗎?裏面就有秦鴻暢啊。”

“不是很多人名嗎?”

“全班名字加唯一的一個外班同學,別人都給拒絕了,你說那個外班同學特殊嗎?”

“……”

“而且溫雅經常一周就要換一次醫藥箱裏的藥,什麽創口貼,紅藥水,繃帶,青黴素,雲南白藥……她就跳個舞又不是去打仗,幹嘛老是拿這些藥?你沒註意?”

她就給錢了==

“以上你願意當巧合也行,不過他們前兩天肯定是見面了。”

“為什麽?”

“我是誰?溫照山啊!全市最大的餐廳就是我開的,天南海北只要好吃我就會去吃。那面條我一吃就知道是哪家,這還是我以前介紹給秦英韶的店。後來秦鴻暢經常去那裏吃,小秦還在他家店鋪投資弄了個什麽公益活動,面店老板都告訴過我。那地方偏僻,溫雅沒人邀約絕對不會往那邊去,你說,她是誰領著去的?面店老板連我這個老顧客的面子都不給,為什麽獨獨給了她十人份的面條?”

“你啊,也就別嫌棄博裕那點情商了。你們兩個啊,都一樣,半斤八兩,什麽鍋配什麽蓋。”

李真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