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麽一瞬間, 趙明舟險些以為宋雅寧開竅了。

但如果她知道了，臉上總會帶出來一點，而不是這種一臉為難，仿佛遇上天大難題的模樣。

趙明舟自覺自己還沒到讓人煩悶至此的地步。

那就是其他原因？

“誰來找你了？”問這個問題的時候, 他心裏已經隱隱約約浮出了答案。

“也不能專門說是找吧。”宋雅寧囁嚅道, 兩只手不安的絞在了一起, “只是遇見的時候問了我兩句。”

“誰？”

“……秦瀧月。”

果然是她啊。

趙明舟聽見這個名字的時候，心裏一點驚訝的感覺都沒有, 但眉頭仍舊深深的鎖著，沒有其他覆雜的情緒。只有化不盡的厭煩。

別人都說, 高怡人和秦瀧月這對表姐妹, 無疑是高怡人出格得厲害。而秦瀧月在不了解她為人的那些人眼裏，一向是品行良好的乖乖女，畢業於名校, 從小學開始就一路擔任著班幹部的職務, 初高中更一直是學校的學生會副會長，從小就能力不差。

而在鋼琴舞蹈繪畫美食等方面, 這些被圈子裏長輩所青睞的技能她都擅長，也時常會參與慈善捐款活動，即使是現在家道中落, 但在需要出力的時候, 她也會去現場壓軸表演才藝，或是進行捐款，錢雖然不多，但人美心善的形象算是立得穩穩當當，非常受長輩們的喜歡。

他的母親肖秀秀就非常喜歡她，不止一次和趙明舟暗示著提過想要一個賢良淑慧的兒媳婦。

但那只是對不熟悉秦瀧月的人而言。

對趙明舟來說, 這位很早就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學生會副會長，內裏並沒有她表現的那麽美好。或者說，以前的秦瀧月心機城府並沒有現在深，所以，相處了那麽久，總會出現這樣那樣的破綻。她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但只要稍微深究就能發現，盡管那些事情她都沒有直接參與，但每次的事情裏，都有她的名字。

再琢磨一下誰是最優獲利者，就能很快剝繭抽絲的推理出一切事件了。

趙明舟也曾經被秦瀧月的表象所迷惑過。那次，為了幫那個可憐的女學生，他第一次對她說了重話，看著她的臉一點一點的變得蒼白後，他本以為她至少會想辦法去補救，沒想到，很快，對方就被高怡人霸淩到直接轉學了。而作為副會長的秦瀧月則在拼命的降低熱度，扭轉輿論。甚至企圖在他面前洗白自己。

趙明舟從那時候就發現了。秦瀧月這個人，偏執傲慢扭曲的程度，其實比高怡人還要過分。甚至因為太會偽裝，所以，比高怡人更危險。

“介意我再多問一下你們的聊天內容嗎？”

趙明舟問得很客氣也很溫柔。

宋雅寧緊張的心情也稍微放松了點，其實，因為秦瀧月問的是趙明舟的私事，哪怕他不問這句，她也會和盤托出。“她問我，你找我是有什麽合作案嗎？她聽伯母說，我們倆人聊的是新產品的事情。”

“她說她很好奇，什麽產品的方案需要每天都討論。”

宋雅寧說的是挺普通的，不過，秦瀧月找上她的時候，用上了一種居高臨下的目光，一遍又一遍的來回掃視著她，然後捂嘴嫣然一笑：“別誤會啊，雅寧，我不會懷疑你們之間有什麽的，只是有點好奇明舟他為什麽會突然找你。”一句話，又展示了主權，又側面警告了宋雅寧，還順便將宋雅寧本身貶到了一文不值的地步。

聽著這陰陽怪氣的話。宋雅寧當時就不太高興了。

如果現在還是在上學的時候，按照她以前的性格，八成會直接說：“我又不喜歡他，你這麽陰陽怪氣的幹什麽？”然後直接把趙明舟的一切聯絡方式當著秦瀧月的面刪得幹幹凈凈，順便直接懟回去：“下次遇上趙明舟，我會直接告訴他，我是因為你才刪了他聯系方式的，中間不存在任何誤解。”

不過，畢業以後，在自己公司工作久了，宋雅寧雖然還是個直腸子，但也明白了這就是個明晃晃的陷阱。

想想吧，為了證明自己清白把重要合夥人刪掉的事情是有多蠢啊，她才不會因為一點點激將法就幹這種蠢事呢。

而且，和趙明舟合作久了，又多去了幾次他家裏，她也發現了，雖然秦瀧月在圈子裏一向被大家默認為是最有可能成為趙家兒媳的人，但這個推測其實一點也不準。整個家裏，也只有肖秀秀會歡迎主動上門拜訪的秦瀧月了，其他人的態度都很冷淡，只要秦瀧月一來，趙明舟每每會找借口帶她出去。趙欣然除了冷笑就是冷笑，而兄妹倆的父親，也基本只是坐在那裏看報紙，頂多在剛見面時說上一句歡迎，還沒有那時候他和宋雅寧聊工廠生產的興致勃勃。

所以宋雅寧就懂了，秦瀧月完全是在扯著虎皮做大旗。

她作為一個知道內情的人怎麽會被她唬住呢，“啊對對對對。”“你說的有道理”，這種敷衍的萬能句式來回車軲轆幾次就能把話題完美終結掉了。

“事關我們公司的機密，怎麽能被別人輕易的打聽到呢。”

她有些小得意的樣子落在趙明舟眼裏，真是說不出來的可愛，讓他不自覺就用上了哄人的語氣：“沒錯，我們公司的雅寧小姐實在是太機智了。本年度的機智可愛獎就頒給你了。”

“頒給我？”宋雅寧瞪大眼睛，下意識問了一句：“那欣然怎麽辦？”

“她的獎狀有裴森頒發，不用我來發。”

哦，也對，欣然是有預備老公的人。

“我比她大那麽幾個月，還是母胎單身qwq。”那邊已經馬上要步入結婚殿堂了，她卻還處於看見男生湊近都不自在的狀態，上次和欣然一起去游艇完，被一群泳裝男模圍繞著，宋雅寧簡直尷尬到手腳蜷縮，視線都只敢牢牢的盯著地板，完全不敢擡頭。

後來從游艇上下來看見穿著運動服的趙明舟過來接她們的時候，她都有些PTSD了，趙明舟露在外面的胳膊線條流暢結實，並不輸給那些男模。她下意識的將她在船上看到的那些只穿著一條浴巾的美好風景安在了趙明舟身上，然後整個人都忍不住口幹舌燥，熱氣上湧。

明明放在別人身上時，她只有尷尬的份，但帶入趙明舟的臉，她就突然不好意思了，不好意思的時候，又總算忍不住去想更多，想得整個人都火燒火燎的，算是明白了什麽叫做‘男色誤人’。

“沒事，我比她大一歲多一點，也是母胎單身。”趙明舟頓了一下，看著宋雅寧越變越紅的臉色，忍不住多問了一句：“你怎麽了？怎麽臉突然這麽紅。”

“沒什麽沒什麽！”宋雅寧邊說邊搖頭，用手背捂著臉，企圖讓臉部的溫度降得更快一點。

不過，這顯然沒什麽太大用。

“是不舒服嗎？”趙明舟擔心的湊過來，用手輕輕的在宋雅寧的額頭上拂過，貼得很近，但並沒有實際的碰到。

宋雅寧完全沒聽清他在說什麽。

今天天氣不冷不熱，趙明舟穿著日常的西裝襯衫，很嚴實，只有喉結露出，湊近說話時，只要眼睛睜開一點點，都會看見微微滑動的喉結。

怎麽有人連突出的喉結都這麽性感啊！宋雅寧的內心除了哀嚎還有不爭氣拼命加速的心跳。

“我覺得我是病了。”懷著最後的理智，她頑強的把控住了蠢蠢欲動的自己，不至於化身成女色狼做點什麽之後會讓她腳趾扣出一百套四合院的錯誤。

“你哪裏不舒服？”趙明舟連忙追問。

他微微帶點磁性的聲音流進她的耳朵裏，耳朵也受混亂電磁場的影響不爭氣的酥了。

宋雅寧忍無可忍的站了起來。

頂著他詫異的目光，她握拳發誓：“我最近一定是吃太多肉了，從今天起，我要天天吃素，順帶念經。”

趙明舟：？

他不懂。

這畫風為什麽變得這麽快？明明只是不吃肉的減肥宣言，為什麽被她說出了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氣勢？為什麽要順便念經？這是什麽新型減肥趨勢嗎？

問宋雅寧是不可能了，她一副火急火燎的樣子，跑得比兔子還快。趙明舟只好帶著疑問回家，問自己的妹妹。

“這是她原話？”趙欣然聽得兩眼放光，猛的拍了一下大腿，興奮的說道：“她最近經常這樣，有時候看見我都會瘋狂臉紅，和溫雅見面的時候倒是很正常。嘻嘻，我知道真相了。我就說那群男模裏肯定有讓她心動的。”

“嗯？”

趙欣然還以為自己哥哥沒懂怎麽回事，賊笑：“吃素念經就是吃齋念佛，清心寡欲嘛。”

宋雅寧以前沒這毛病，現在突然有了，那改變的節點只有一個。

她還想再說一下她的推理，比如她上次請的朋友裏，模特a和模特b都很帥，模特c和模特d分明是對宋雅寧有那麽點意思的，最近還有人在和她打聽宋雅寧的事情之類的。

結果，不等趙欣然開口，她就提前聽見了自己哥哥涼涼的聲音。

“我覺得沙漠太熱了，你的迪拜7日游讚助也還是取消算了。”

趙欣然：！！！

等等，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她哥這麽反覆無常是進入了什麽遲到的青春期嗎？為什麽繼南極游之後，好不容易撒嬌才蹭上的新蜜月福利又給取消了？要不要這麽隨便任性坑妹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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