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記得以前那件事嗎？那個被高怡人趕出學校的女生？”

“我記得。”對這件事, 溫雅只評價了四個字：“無妄之災。”

“這可不就是平白無故受到的牽連。”趙欣然大為讚同，兩手一攤，說起了這個讓她現在還記憶猶新的事情。

那時她剛從國外轉學到哥哥的學校，秦瀧月作為學生會副會長, 非常熱心的招待了她, 很快兩個人就成為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趙欣然對秦瀧月說的任何話語都很信服，所以不但帶她去見了自己的父母, 還和哥哥因為這件事吵了一次。

“我哥倒也沒有明說，只是每次我想和秦瀧月去幹點什麽的時候, 都被他攔下來了, 次數一多我就懂了。唉，當時我也是腦袋進水，怎麽就不聽他的話呢?”

溫雅很客觀的評價道：“你剛入學, 什麽都不知道, 怎麽會聽他的。”

“沒錯，我哥又老是覺得我情緒太外露, 他心裏想什麽都不會跟我明說，和他說這些都要靠猜的來預判他的想法，別提有多累了……”也只有在最好的朋友這裏, 趙欣然才敢這麽吐槽自己的親哥, “有時候我都覺得，撇開人品那些，光說性格，秦瀧月和我哥還真挺搭的，我永遠都猜不透他們兩個人想幹嘛。”

“明……咳咳，趙先生沒你說的那麽別扭。”

“你現在開始喊我哥叫趙先生了啊？為什麽？為了避嫌嗎？”趙欣然眨了眨眼, 語氣裏帶了股俏皮勁，兩只眼珠轉啊轉的，又不知道在想什麽鬼主意了。

“還是說，李阿姨覺得你喜歡我哥？”

才剛抱怨別人心思深她猜不著，偏偏這種事情她一猜一個準。溫雅氣得伸手去捏了兩把她的臉蛋，直捏到她嘻嘻哈哈求饒了，才松手，說道：“是倒也不是。我媽只是問了一句，但我覺得，她從小聽我喊到大都有這種想法，在外人看來，我每次都叫他明舟哥哥就更奇怪了。萬一有喜歡你哥的女生，或者你哥已經有了心上人，我這麽做，肯定會給他們之間平添很多誤會。我可不想做這種讓人誤解的事。”

“你的性格還真是一點沒變。”聽她這麽說，趙欣然滿是感慨。溫雅性格就是這樣，什麽事都很小心，不願意給別人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雖然說她自己有兩個親哥哥，比趙欣然還多一個，但趙欣然如果有事情，絕對會第一時間給親哥打電話解決，溫雅則不同，她什麽事都想著自己先處理，處理不了再去找家人幫忙。初高中老師的評語都是：“性格獨立，但有時候，為人太獨立太成熟了。”

“從我認識你到現在，我就沒見你依賴人的樣子。快點找個男朋友吧，我真的好想看看我們溫雅朝男朋友撒嬌是什麽樣。”

溫雅的回應是聞了聞趙欣然的杯子，然後故作疑惑的說了一句：“沒喝酒啊？怎麽就醉了？”兩個人瞬間又笑成了一團。

笑鬧過之後，她們又重新說起了以前那個被高怡人欺負的女生。

“其實她什麽都沒做。”趙欣然嘆氣，她當時和秦瀧月玩得好，知道的內幕也比別人要多一些，“那個女生只是晚上寫作業的時候，抄答案抄迷糊了，姓李的名人被她抄成了姓秦。”

這就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那個女生的班主任也只是在課堂上提了一嘴，重點其實是在說女生不去認真做題，反而抄答案的行為不太好而已，誰知道這件事居然還能傳到高怡人那個瘋批的耳朵裏。

“所以我才不想讓你和高怡人有什麽接觸。”趙欣然嘆氣，“說實話，我現在不是也不怕她嗎？前幾天在我家，我還和她吵了一架呢。這些都沒什麽，只是她那種奇葩腦回路，你和她對上了，辛苦的只會是你而已，反正她本人永遠都覺得她沒錯。”

抄錯答案，多簡單的一件事啊。偏偏到高怡人這裏，就非得上綱上線了，高怡人當時就找了人來圍堵這個女生，詢問對方是不是和秦鴻暢有什麽關系。

趙欣然這個外人聽了都覺得離大譜，所以忍不住跑去想要和高怡人對線，卻被秦瀧月警告了。

“她說什麽看在我哥的面子上才管我，讓我不要去管這些事情，那語氣，都還不是我哥什麽女朋友呢，聽著就跟我家祖宗似的，真把我給氣笑了。”

所以趙欣然想都沒想就和秦瀧月鬧翻了。

鬧翻的後果就是，秦瀧月為了堵她的嘴，直接讓全班人對她一起冷暴力，然後再給她一點繩頭小利，讓她聽話。而趙明舟當時正好被學校派去外地參加演講比賽了，親媽又更相信秦瀧月的花言巧語，這麽一來一往，趙欣然差點沒被她搞崩潰。

更討厭的是，高怡人也差點就加入進了霸淩她的行列，要不是溫雅救了她，趙欣然實在不敢想象整件事的後果會如何。

“當時偷偷給我哥發短信，讓他趕緊回來的人也是你吧。”趙欣然一直想問，但一直沒好意思問出口。

“什麽？”溫雅莫名其妙，“我為什麽會給你哥發短信？我高中才知道他的聯系電話啊。”

“不是你嗎？”

她們兩個大眼瞪小眼。

“那還有誰這麽好心？”

趙欣然是個心大的，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直接跳過這件事重新說起了正題，“之前有名人說過，有些人就喜歡想太多，看到女人的胳膊就想到大腿了。高怡人這想象力就更足了，看見一個秦字就覺得人家喜歡秦鴻暢。這想象力水平，沒去寫小說真是遺憾。”

話裏滿滿的諷刺。

那個女生家庭條件本來就沒高怡人好，很快就被逼到轉學了，轉學前，甚至有傳言說她嘗試過自殺。

趙欣然聽著都覺得可怕，高怡人的反應卻只是：“這樣嗎？沒死還真是便宜她了。”

這話在她們年級都引發了軒然大波，可秦家當時已經是秦家二房在做主了，高家又厲害，兩家聯合起來，這件事被掩蓋得嚴嚴實實，最後，也沒什麽人能記得了。

“因為這個，其實我也不喜歡秦鴻暢。”趙欣然說。

雖然她知道秦鴻暢被卷入這件事裏，從頭到尾都是無辜的，但是，隔天看見他的時候，他就保持著那副冷冰冰的模樣，好像半點都沒有因為這件事感到任何傷心難過。

所以她也不希望溫雅和秦鴻暢扯上關系，那麽冷心冷肺的一個人，高怡人如果發難的話，受傷的只會是溫雅吧。

她說了自己的想法，想要得到好友的認同。

但溫雅的表情，除了錯愕，還是錯愕，那雙漂亮的眼睛裏隱隱約約閃過了許多她讀不懂的情緒，最後，化為一聲輕嘆：“你錯了，他不是這種人。”

“那件事爆發後，他比誰都煎熬。”

“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看到了一些事，只是我不能說。但是，請你相信我，在所有加害者都不為她們的行為感到羞愧自責的時候，秦鴻暢是被這個消息打擊得最大的一個人。”

“他不是沒有心。”

她沒辦法說，在那個女生企圖自殺的消息被傳得沸沸揚揚，整個學校都開始流行起‘藍顏禍水’的惡毒調侃時，那個剛剛遭受家庭驟變的少年再度被這個消息打擊得萬念俱灰，差點從天臺上跳下去。

“我二叔他們，還有秦瀧月都說，我爸媽是為了給我買禮物，才臨時轉機準備去那個拍賣會的。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們不會在海上遭遇風暴，最後屍骨無存。他們說我是不折不扣的災星。”

“現在又有人因為我的連累差點死了。他們都說我才是始作俑者，難道？我還能好好的活著嗎？”

衣著單薄的少年站在天臺上，風很大，吹得他本就不合身的衣服獵獵作響，而站在那裏的少年本人也給人一種搖搖欲墜的感覺，仿佛隨時都可能會掉下去。

溫雅不敢去看天臺底下，高度讓她感到眩暈。但更讓她害怕的，是已經單手扶上欄桿的少年。

這個距離，哪怕她跑過去，他都可能已經直接跳下去了。

無奈之下，溫雅只好用了另一種方法。

“那你是要連累本來好好在這個天臺休息的我嗎？”溫雅朝他大喊道，“我本來什麽都沒做，但是你突然沖上來說要尋死什麽的，等你死了，我就會變成人人喊打的兇手了！”

這句話不是一般的有用，剛剛還要爬欄桿的少年馬上就停下了動作。

她本來以為這樣，對方就會乖乖的聽話過來了，結果對方嘴唇囁嚅了兩下，說了句幾乎讓溫雅絕倒的話。

他說：“那，要不你現在離開，我等你走下去了再跳？”

溫雅：“……”

溫雅懶得和他廢話，趁著他被自責分散註意的時候，直接沖過去，三兩下就把人牢牢的撲在了地上，也是幸虧秦鴻暢精神恍惚，才能被她得逞。見他還想掙紮，她忽然也不攔著了，冷冷的說了一句：“這棟大樓是你爸留給學校的東西，你確定要從這裏跳下去嗎？你知道開學典禮那天，你爸在捐贈這棟樓之後，和校長老師們都說了什麽嗎？”

剛剛還掙紮的人，一下就停止了掙紮。

如餓狼般地看著她，眼神兇惡：“他說了什麽？你不要再騙我了！”

“不然……”

“不然我可能會抱著你一起跳下去！”怕她不信，又加了一句，“很有可能。”

連狠話都說得奶兇奶兇的，溫雅忍不住笑出了聲。

離得近，她清晰的看到少年的耳朵瞬間就紅成了一片。

看著更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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