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喻然掀眸覽顧，楚然過膝的毛呢大衣修身顯瘦，纖細的腰肢籠於鮮紅的毛衣之下，綁紮的高揚馬尾，精神奕奕。

鵝蛋的小臉嫵媚艷麗，天生麗質。

凝視她片刻，陳喻然道，“不會。”

“媽媽不會建議。”

好吧！他這麽說，她也沒再更換的理由。

交握手，楚然拘謹的坐在茶幾左側，和陳喻然相對。措辭的說道，“阿姨好，叔叔好，我……我叫楚然。”

“也是高一七班的，和陳喻然同學是好朋友，我最近……家裏有點事。”

“所以，來陳喻然同學家暫住幾天。”

好朋友？

林依浠內心納悶。

她寒冷凜凜的兒子，說兩句正常話都艱難困乏，什麽時候還有好朋友這種稀奇物了？

陳禦晰吃茶疑惑，“暫住？”

比起林依浠善良可人的童顏，楚然怵陳喻然這個爸爸。

如雪松的高潔怕是從立挺竹身上學來的。

“是的。”楚然道，“等我家的事處理好我就走，我們都是分開住的，叔叔阿姨放心，我絕對不會對陳喻然同學圖謀不軌。”

“我們之間的同學友誼，很純潔的。”

她睡主臥，陳喻然睡側臥的猖狂事，楚然不敢說，她身為個借住的租戶，比主人家還囂張，甚是丟臉的事，她得瞞著。

“嗯，暫住。”

陳喻然一旁幫忙說話。

保持觀望態度的林依浠，憋不住的輕聲洋笑，‘這女孩真有意思，他們什麽沒問。’

‘她卻主動維持距離。’

‘可看她家兒子的表現，似乎又好像，不是很情願呢！’

林依浠的笑似一根弦，緊繃的拉扯著楚然的神經，心石猛地提起。

楚然偷瞥的瞄向未來婆婆，見她歡樂的笑倒在未來公公的肩側，半響，未道一句厲語，吐著氣的漸漸放松。

捕捉她的小動作，對坐的陳喻然，嘴角也是不禁的勾勒淺揚。

緩過好笑勁，林依浠指著立式的空調，好奇的問道，“你們，不熱嗎？”

林依浠怕冷，陳禦晰暖氣開的高。

30度的暖意，健康的人，一件短袖順便屋裏晃也沒多大問題。

經提點，陳喻然順其意的脫下外套。

相比他順理成章之下的落落大方，楚然緊攏著衣領的遲遲不動，系解扣子的緩慢，倒顯得頗含扭捏矯情。

兩個兒子遺傳爸爸，天生的衣架子。

先前心裏暗誇兒子大衣帥的林依浠，此時凝到陳喻然穿著從前威逼利哄，也未曾嘗試的鮮紅毛衣，不吝讚賞道。

“很少看言言穿紅色，很漂亮！”

勃勃盎然卻不張揚。

這時，遲鈍的楚然也終將外套脫下。

潔白的襯衫領外，圓弧的紅艷毛衣，欣欣蓬勃的同時，不失活潑與俏皮。

林依浠也讚揚，“然然也是。”

咋一看林依浠不覺得，再一反覆細眺，楚然的格子長袖毛衣，陳喻然的馬甲針織背心，顯而易見的情侶設計款。

饒是林依浠再純真心腸，NM的標志她是忽略不了的。

畢竟，她是NM的忠實客戶。

被林依浠這麽一說，楚然勉強的呵呵幹笑兩下，聽到言言兩字，詫異的道。

“言言？”

受點名的陳喻然，“我的小名。”

他解釋，回憶孩子幼時，林依浠臉上亦布滿幸福的笑容，填補的說著。

“言言小時候太冷了，特別是跟靜靜一對比更是，我和他爸爸一開始，還以為他的語言系統有問題，專門帶著去醫院做了檢查。”

“後來才發現，他懂我們在逗他，也知道我們在表達什麽，只是，單純的不想理睬。”

“我希望他多講話，與人交流，就取給他了這麽個疊詞。”

“靜靜是陳暖昂的小名。”陳喻然怕她聽不懂，註解，“我弟。”

聊到陳喻然的小時候，林依浠作為媽媽，談起兩個冰暖兒子，高興得略加興奮，一口氣的，向楚然講了許多雙胞胎的有趣事。

倘若說陳喻然是冷冽的雪松，那麽陳暖昂便是熱情的暖陽。

嬰兒時期，較與陳暖昂整夜整夜的咿咿呀呀折騰人，除了不舒服難受，陳喻然幾乎可以說是過於乖巧，鮮少讓大人操心。

作為哥哥，陳喻然對晚於他七分鐘出生的弟弟，完全盡到義務，既關心又照顧。

只是越伴隨著兩個不同性格人的長大，林依浠和陳禦晰逐漸意識到矛盾所在，不同陳暖昂的爬樹跳坎，招惹生事。

陳喻然愈顯從容淡漠，穩重自持。

陳暖昂炸牛糞濺到陌生人身上，小小年紀的他能擋在弟弟身前擋下對方的傷害，面對辱罵也能頭頭是道的分析利弊。

悄無聲息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是有一年春節，陳暖昂白酒貪杯喝醉，說漏了口，他們根本不會知曉。

曾經二人遇到過的綁架，打架鬥毆，學校請家長，只要能自我解決的，從不向家裏提起半分，他們倆身上發生過的事，父母都少知。

聽著林依浠敘說的趣事娓娓道來，楚然慢慢的入迷，不由的憶起。

還是逃課翻圍墻的那次。

所有人都等著第二天陳喻然被請家長，受處分，結果讓全校人大跌眼鏡的，他和他表哥自己返校認錯。

國旗下幾小時的罰站，一篇篇檢討的寫。

就是不願給家長打電話出面，說是他們在度假旅游，不好打擾。

他自己可以解決。一人做事一人當。

後來，處理事情來，也被交作業路過的她，偷聽到辦公室的老師們齊論稱道說。

高一七班的陳喻然，少年老成，有擔當。

陳禦晰擡腕瞟眼秒表時間，抓住興致正高的林依浠喝水休息的空蕩，適當的插入道。

“把草莓拿出來吧！待會忘了。”

思路打亂的林依浠，“對，草莓，我們今天去摘草莓了，本來說給言言送點來的。”

“現在，你們一起吃吧！”

“然然多吃點吧！言言不怎麽喜歡，吃完也沒關系，要是不夠，下次我再買了送來。”

正等著聆下一件陳喻然童年樂事的楚然。

“謝謝阿姨叔叔，您們客氣了，喻然同學對我很好的，我們會和諧相處。”

說著楚然跟林依浠去廚房凍草莓保鮮。

客廳剩下父子兩人。

陳喻然本便是精華到陳禦晰的話少基因，一時二人你看看表，我看看書。

相對無言。

水燒開，陳喻然換了個小茶杯，勺了嶄新的洞庭碧螺春，又給父親泡了杯新的端送，驟然，陳禦晰松下表，肯定的問，“喜歡？”

“不知道。”他也不清楚。

陳喻然迷茫。

他明白父親是在問他是否喜歡楚然？

可他心中沒有答案，或者說，他的答案自相駁斥，矛盾。

陳禦晰點撥的問。

“那探探內心，你能否接受永遠失去她，不聞其笑，不見其人？”

父親的話平淡而又鄭重，一如兒時肅然的協他握筆把手，教他做題，他不曾考量過的角度，被一下點明。

霎時，峰回路轉。

陳喻然撥開了迷霧，豁然開朗。

楚然的笑靨，不管是艷麗的，清新的，燦爛的，悲黯的，好像皆不止冉冉落心，逐步深化烙印，而是初遇時即絢爛瑰綺，刻骨銘記。

漫天的紅鈔揚飛，他記住的，是她的嫣然莞爾。陳喻然，關於楚然的記憶。

覦兒子由沈默變凝重，再輕快的神情，陳禦晰懂曉他已清晰透徹。

什麽喜歡啊，就不要吊著，可以談戀愛，但不是現在，這一類的警示醒話，千言萬語終匯成一句。

“既然認定了，便沒什麽好猶豫的。”

自家兒子，做父親的人了解，他是個有分寸的人，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陳喻然他應該非常清楚，心裏也都有數。

頷首，陳喻然道。

“嗯，我知道了，謝謝爸。”

林依浠和楚然挑選草莓分好，裝盤覆上保鮮膜理弄，有說有笑的出來時，父子倆皆端著茶杯抿嘗的淡淡品味。

雖手裏各幹各的事，但相似的臉龐，神似的動作，卻是讓林依浠心頭一暖。

黃昏的餘暉撒墜，畫面溫馨。

俊逸容顏的父子，和睦融洽的致使人賞心悅目，楚然道，“叔叔和喻然同學真和諧。”

林依浠感慨，“是啊！”

“他們很少這樣，的確異常難得。”

陳禦晰的決斷下，夫妻倆並未留下吃飯，林依浠當媽的不放心的嘮叨，囑咐了幾句，又喊陳喻然照拂好楚然，便匆匆離開了。

取出商場裏買的壽司，土豆泥，陳喻然擺在桌上，楚然第一次自覺地回房間換衣服。

理著筷子輕笑她臉皮薄。

陳喻然也不遺忘找親弟算賬。

“嘟”聲過後，電話通響，陳暖昂不正經的嬉皮聲色傳吟，“莫西莫西，我是陳暖昂，有事請唱~~”

“爸媽要來，你不早說？”

抵抗親哥的直白質問，陳暖昂不服。

“哎呀，不是。你怪我啊！我以為你們會錯過的，誰知道嫂子戰鬥力這麽弱，竟然沒逛到晚上，也不拉你去看個電影什麽的！”

“陳暖昂，你真是越來越會找借口了。”

他明知爸媽來他家看他，卻不說，就是等他們撞上，湊著看熱鬧。

“有什麽嘛！”陳暖昂續道，“反正爸媽遲早都會知道的。早曉晚曉都是曉嘛！這樣他們就可以不用為你的終生大事擔憂啦！”

“何樂而不為？”

“陳暖昂。”陳喻然厲聲。他不該期待陳暖昂會狗嘴吐出象牙的。

“拜拜！我還有事。”

陳暖昂聞聲識色的本事練就的爐火純青，意識到狀況不對。

激靈的道別一掛，揚聲便跑。

楚然換完睡衣出來，陳喻然已經在茶幾等她，至於為什麽不是餐桌，是她非要的選擇，她說看電視吃飯才有意思，他才選的地方。

切齒的咀嚼胡蘿蔔黃瓜塊塊，楚然深深認為，陳喻然像是在懲罰她。

懲罰她，今天非要買情侶裝的所作所為，為此，穿著使她丟臉的紅毛衣，在她面前不停的晃，又是去廚房拿沙拉醬，又是餐桌取紙。

張望他再次的漆深，楚然忿忿。

哪有那麽多拿不完的東西，他就是折騰她，不讓她好過！

精致的小禮盒袋拎來，拾出個方塊的盒子，陳喻然推到楚然手邊。

“你看著處理。”

剁筷子的楚然，“阿姨給的？”

陳喻然，“嗯。”

上推盒蓋，銀白的小燈照打，兩塊一黑一白的情侶手表定定的躺立。

藍白的迷你永生花點綴。

顯赫的NM情侶標志，無法忽視。

楚然乍刻的思反到，林依浠和陳禦晰穿的衛衣仿佛也是NM的，說不定，婆婆和公公，還是品牌的忠實顧客呢！

看來啊！她的小心思早被猜到了，林依浠和陳禦晰只是，看破不說破。

嗚嗚~~

未來婆婆真是個好人！

“我這兒還有個呢！”沖陳喻然說道，楚然晃搖著掩藏於絨毛睡衣手袖下的翡翠鐲子。

她長袖上撈，白嫩的藕臂映襯著，天然的碧綠色玉體更發清亮通透。

楚然手臂細長，翠鐲色澤純粹。

眼尾狹長，陳喻然道，“戴著吧！”

楚然不肯，“算了，我還是得找個盒子收起來。磕磕碰碰的，摔碎了怎麽辦？”

她見過不少好東西，這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雖不一定比她媽媽的那塊差，或者好，但至少是陳喻然媽媽給她的心意。

指不定是什麽傳家寶之類的，只傳兒媳不傳女，萬一真蒙中了。

被她磕碰到，那可不得了！

萬分註意的放進鋪墊厚厚鵝絨的黑盒子，旁側放置穩當。

楚然舀瓣，抿化土豆泥問，“對了，陳喻然，你和叔叔有矛盾嗎？”

“不算矛盾，從小這樣。”

擠壓醬料，陳喻然淡定自若的道。

楚然，“那你弟弟呢？”

陳喻然，“一樣的。”

“那你家人們呢？”

“不會偏愛你弟弟嗎？”她怕陳喻然受委屈，到底陳暖昂的性格更討人喜愛。

“家裏的人對我們一樣都好，不會有有失偏頗的嚴重情況。”

“偶爾的一點，都是很正常的。”

“在情理之中。”

楚然聽他一說，也覺有道理，雙胞胎嘛！兩碗水終竟是端不平的，天平不時微斜，是情理之中，全然可以諒解的。

有時他多點，有時陳暖昂多點。

楚然思忖著如何讓陳喻然給她多講些他小時候的故事，陳喻然絮絮的說著，平緩的語氣言到最後一句，卻飄出一縷由來已久的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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