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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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入道路,楚雲深有心想問問表哥那個朋友的情況,卻又不知從何說起。他皺著好看的眉頭,思索的神態盡落入席醫生眼中。

席楓笑道:“是不是想問你表哥的朋友?鐘崖樹。”

楚雲深:“會不會唐突?”但是抓心撓肺的好奇,席醫生肯定知道什麽。

席楓無辜道:“唐突什麽?我也不知道,知道的先前不是跟你說了嗎?你表哥委托人的獨子,出車禍變成植物人,兩年後醒了。”

楚雲深差點變成家裏的小貓西京,想張牙舞爪去撓席醫生。

席楓腦補了一下楚小貓撓自己褲腳的場景,不厚道笑出聲,他搖搖頭:“他睡了兩年,你就當交新朋友了。”

“柏律師,這些都要簽嗎?”鐘崖樹皺著眉頭,穿著寬大的病號服,面前堆著一疊需要簽字的文件。他疑惑看向不遠處的律師。對方是他父親雇的,但他沒想到兩年了,這位律師還幫他守著鐘家的資產,他還以為車禍後,已經是叔嬸的東西了。

柏城嗯了一聲,走過來,“之前不是跟你解釋了嗎?這是你爸爸媽媽留給你的。還有一部分是他們賠償的,除去你這兩年的醫藥費,林林總總支出和盈利都在這裏了。”

柏城慣常在法庭上懟人,說話自然沒有席楓那般溫和,一連串事情交代下來,莫名多了幾分強硬的味道。饒是鐘崖樹醒來與他朝夕相處一段日子,心裏還是有點怵,點點頭簽字。

柏城拖來轉椅坐在旁邊,將文件一一收拾好,“等你身體好點,是繼續完成學業,還是回公司熟悉業務,都隨你,所以別著急。”這已經是柏城學會的最溫和的安慰了。

鐘崖樹點頭:“謝謝您。”

柏城擺手笑道:“說了別用敬稱,你今天不做康覆訓練就歇會兒,一會兒我表弟過來,你們同齡應該有話題,我們還是有代溝,你是不是怕我呢?”怎麽瞅著青年有點惴惴的樣子?

鐘崖樹慌忙擺手:“沒有,只是不太適應,畢竟睡了這麽久。”雖然柏律師平時看著嚴厲點,但偶爾也愛笑,從他醒來就看見這個人,幫他安排好一切,怕倒是還好。

柏城掩唇輕咳,眼底似乎有笑意:“我就說嘛,怎麽可能所有人都親席楓那個裝溫和樣子的大尾巴狼。”他小表弟那就認了。

鐘崖樹:?

席楓他們到時,柏城恰好看到監控,直接開了門讓人進來,轉頭朝青年道:“我表弟和我朋友過來,晚上一起吃飯。”

“嗯。”鐘崖樹慢吞吞起身,“那我去換身衣服。”

鐘崖樹下來的時候,柏城他們在客廳聊得正好,看見他,柏城起身讓了座,引他坐,“我朋友席楓,表弟楚雲深,在讀大一,你們應該有共同話題。”

“你們好,我是鐘崖樹。”

鐘崖樹睡了兩年,跟社會有點脫節,但看起來倒比楚雲深還要活潑點。他問:“雲深在讀大一,是A大?”

楚雲深點點頭,“藝術系。”

“我以前是金融系。”說完看了一眼柏城。

柏城原本在跟席楓聊天,聞言看過來:“學校為你保留了學籍,你想覆學隨時可以。”

鐘崖樹笑了,他邀請楚雲深上樓聊。

樓上

楚雲深把帶來的點心打開,請鐘崖樹吃。他雙手放在桌面上,端端正正坐著,問他:“你還要繼續學金融專業嗎?”不是說不那麽喜歡嗎?

鐘崖樹望了一眼窗外,正好有幾只小麻雀飛過,陽光很刺眼。他微微瞇起眼睛:“還好吧,不喜歡也不討厭,總要接手的,柏律師幫我周旋了這麽久,我應該承擔過來。”

楚雲深:“那你回學校也可以找我,玩。”他還是第一次邀請別人找他玩,話有點轉不過來。

鐘崖樹笑了:“我覺得我可能都比你熟悉吧,看你不像出去玩的樣子。”

楚雲深抿唇笑不反駁,鐘崖樹又問他學校的事,從老師說到課程。兩人東扯西扯竟也說了好幾個小時,鐘崖樹剛醒過來,身體沒恢覆,坐著昏昏欲睡,柏城走過來,扶著他的肩膀,“崖樹,休息一下,晚飯再聊。”

鐘崖樹點頭。

席楓端著果汁坐到楚雲深旁邊,笑著捏他肩膀,“我們不遇好像一點都不怯跟人交流。”

楚不遇也困,拿過他的手臂枕著,閉著的眼睛彎起好看的弧度,肩上柔軟的力度讓他舒服喟嘆:“嗯,不緊張了,你在。”

“我就這麽有用嗎?”席楓輕易抱起他,楚雲深瘦瘦高高沒肉,抱著硌人,席楓偏偏喜歡抱著他,或者說,兩個人都喜歡這樣親密的動作。

楚雲深由著他抱,還沖他笑,閉著眼睛笑,把席醫生萌化了。

“以後多帶你出去玩。”似乎每次出去回來,楚不遇的心情都更好。

楚雲深睜開眼睛:“我賺錢帶你去。”

“咳咳!”柏城忍無可忍,他都過來多久了,這兩個人怎麽就能說話說到一起去呢?以前席楓不是坐都不屑跟人坐近旁的嗎?那股疏離的高冷勁呢?

席楓回頭看見是他,把楚雲深放下來,揉揉他微紅的臉,“怎麽了?不是說請我們吃飯嗎?”

柏城露出吃驚的神色:“不是你做嗎?你覺得我會做飯?”

席楓、楚雲深:“……”

頭一回見請別人來家吃飯還這麽理直氣壯要客人做飯的。換做以前,席楓懶得理他由他點外賣。但現在多了一層親戚關系,他決定對朋友稍微寬容點,看在楚不遇的面上。

柏城看著廚房裏洗手做羹湯的兩人,上前拍楚雲深的肩膀:“雲深,清明回家嗎?你外婆的忌日,叫上席楓一起回去吧。”

“姨外婆提醒的。”楚雲深問道,柏城點點頭,老人家都偏疼小的,過年回家外婆就問了好多,清明也盼著他回來見一面。

“哥,你清明放假嗎?”楚雲深湊到席醫生面前。席楓正在切菜,就看見一張放大的俊臉,略帶期待看著他,琉璃色的眸子全是他的倒影。他心想,沒有人能夠拒絕這樣的楚不遇。

“放的,我讓初然多空出幾天時間,你跟學校請個假,回去多待幾天。”

“謝謝哥哥!”楚雲深果然露出開心的笑。即使那邊沒有太多美好的回憶,但故鄉終究是故鄉,楚雲深生於斯長於斯,何況是席楓陪他回去。

席楓還能聞見青年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是早上洗澡染上的,柚子味的,他道:“小祖宗,想吃飯就別站這麽近。”不然我怕是想先吃了你。

楚雲深不知道想到什麽,頓時後退三兩步,耳朵緋紅。

“關愛一下單身人士。”柏城露出個牙疼的表情,轉身拿碗出去。

在柏城家吃過飯,泡了壺茶權做消食,席楓晚上還有工作,就先回去了。

楚雲深在窗臺接電話,從他的角度,還能看見席楓的辦公室亮著燈,席醫生大概同樣泡了茶,溫聲細語開解病人,就像他們初見時候那樣。

“餵?不遇你還在嗎?”荼蘼在那邊疑惑叫了一聲,對這個說話溫吞有禮貌的大男孩一點粗魯不起來,急性子都變成了緩性子。

“嗯,在的。在準備新的漫畫了。”楚雲深把思緒牽回來,慢悠悠向他介紹自己新文的構思,其實也就是一句話。“叫《異瞳》,講一個異瞳少年的故事。”

荼蘼:“……”這麽性冷淡的畫風,還挺像不遇的傑作。

“還能說得再詳細點嗎?”荼蘼笑道。

楚雲深想了想:“玄幻的,有感情線,主角和師兄的故事,篇幅跟《山河巍巍》差不多,可能更長一點。”

荼蘼:“……很好,很詳細了。你《山河巍巍》下面還有讀者擼著紙巾在哭,《異瞳》不會也這麽…虐的吧?”

楚雲深不解:“皇子和將軍不是在一起了嗎?”他覺得已經大團圓了,席醫生也鑒定過了,沒有問題的呀。

荼蘼微笑:“可能是過程太跌宕起伏了。”

“哦。”楚雲深覺得還好,“《異瞳》還在構思,前面幾卷有細綱了,畫了一點,你是要催我開更嗎?明天也可以。”

“我就是來聊聊天,關於《山河巍巍》出版實體書的細節跟你說一下。你按照自己的節奏來,不急,第一篇漫畫能夠拿到這樣的成績,非常棒了。”

楚雲深:“哦,那我明天連載,每周比以前多更幾頁吧。”

荼蘼:“我就喜歡你這種勤奮的人!還有,實體書這段時間會快遞到你家,記得簽名寄回來,樣書你自己留著。”

“知道了,謝謝編編。”

“那不遇晚安。”

“你也晚安。”

楚雲深掛掉電話還有些暈乎乎,好像這次漫畫帶來的收益很可觀,廣播劇出了,實體書寄過來了。可以給席醫生買禮物了qvq。

楚雲深坐在沙發上算卡裏餘額,如今才發現,父母留的那筆錢他幾乎沒有用,當初說要給房租席醫生,結果在一起了,這事就不了了之。後面的生活開支大部分是席醫生出的,小部分是自己畫漫畫賺的。

好像一不小心變成略有盈餘的有錢人。

“嗡嗡嗡……”

楚雲深手機震動,進來一條信息,是席楓。“雲深,拿外套出來,我送一位朋友回去,一起。”

早春寒氣重,楚雲深臂彎掛著席楓的西裝外套,開門出來就看見席楓跟先前無意看見的那位明星聊天。

“你好,抱歉這麽晚還要麻煩你們,我是商羽。”商羽來了兩次,兩次都看見楚雲深,並且頗有眼力看出他跟席醫生有些不同尋常的關系,態度很溫和。

“你好,我是楚雲深。沒事的。”楚雲深溫聲道,把外套遞給席楓,有些好奇看著他,聲音真好聽。

“那我們走吧。”席楓牽著楚雲深下樓,商羽跟在後面。

楚雲深照舊副駕駛座,席楓開車,商羽聽到車子裏播放的是他剛出道的單曲,有些意外:“席醫生也太體貼了。”

席楓莞爾:“雲深喜歡,他喜歡這種輕緩的。”

商羽看向副駕駛的青年,笑:“那下次過來,給雲深帶專輯當禮物。雲深喜歡哪一張?”混圈子的人精最會做人,何況他的確麻煩席醫生很多。

楚雲深:“都可以,都很好聽。”

商羽很健談,看他感興趣,多聊了一些,眼底蔓開笑意:“我經紀人那裏有我全部的專輯,下次拿給你,不然我寄到席醫生那裏。需要簽名嗎?”

楚雲深點點頭:“不麻煩的話。”

商羽笑:“不麻煩。”

“到了。”席楓把車停下,看到小區門口站著修長人影,頻頻看表,看到有車停下,細細打量,疾步走過來。

商羽笑著解釋:“我經紀人。謝謝席醫生和雲深,我先走了,下次見。”

“再見。”

席楓看見商羽跟他經紀人並肩走進去,調轉方向,問楚雲深:“小祖宗我還以為你不追星。”

楚雲深昏昏欲睡,聞言啊了一聲,恍然大悟:“在家無意間聽到,本來不關註歌手的,發現他聲音也……太好聽了,長的也好看。”

“就,有點像二次元的漫畫臉。”不遇大觸這麽說道。

席楓面無表情瞥他一眼,楚雲深吃吃笑起來。他強調:“可是我哥哥更好看,世界最好看!”

“哥,《山河巍巍》的實體書寄過來了,你有一半功勞,我請你吃火鍋,給你買袖扣,帶你去旅游……”

楚不遇把自己能夠想到的最好的事都跟席醫生說了一遍,他就像得到珍貴糖果的孩子,迫不及待想分享給愛人。

席楓聽著聽著,面無表情繃不下去了,嘴角緩緩露出一抹笑。

楚不遇輕快的聲音響起:“哥哥笑了,不吃醋了!”

席楓自覺被楚不遇套路了,幹燥溫暖的指腹刮他的臉,“小祖宗,開車呢,可別撩我,後果自負啊。”他聲音低沈且溫柔,在昏暗的車子裏顯得格外多情,楚雲深沒忍住,蹭了蹭他的手指。

席楓輕笑,像逗弄西京一樣撓他下巴,“乖啊先回家,西京再不餵就要上房揭瓦了,跟我們不遇一樣矜貴。”

回家餵完祖宗貓,發生的事情不言而喻。席醫生把楚不遇翻來覆去吃了幾遍,欺負狠了又把人哄得暈頭轉向,待他睡著,這才註意到床邊手機躺著的短信。

“餵,老師,你找我?”席楓回撥號碼,正是他的博士生導師史密夫先生,對方這麽晚找他必定是有事。

“席,是不是打擾到你休息了?我忘記時差這回事了,非常抱歉!”那邊傳來史密夫先生中氣十足的聲音,對方大概一邊泡著茶一邊接電話。席楓很清楚老師的習慣。

“還沒有休息,老師身體最近還好嗎?”席楓把懷裏的楚不遇塞進被子,自己披了件外套起身,開門出去。

史密夫先生是心理學方面的專家,國內多所大學邀請他到國內做講座,而害怕麻煩的先生自然想到自己的得意學生,以前在國外,席楓就幫他做過關於精神應激創傷方面的講座,滿座好評。

席楓聽得一笑,“老師您自己不做嗎?”

“我做你配合!”先生理直氣壯表示。席楓笑著說自己會提前安排好時間。

講到最後,席楓想起,“老師,你過來的時候,我介紹我panion(伴侶)給你認識。”

“就是那位雲深嗎?你說很可愛的男孩子,他的抑郁癥好點了嗎?”史密夫先生記性很好,還記得去年席楓找他求助的電話。

“嗯,很好,他停止藥物有段時間,沒有病情發作,平時也愛笑了。”

國外對同性戀習以為常,史密夫先生自己研究心理學,更是了解並接受這個群體,表示很期待見到他的愛人。

彼時,楚雲深吃早餐時聽席楓說了一耳朵,有些沒反應過來,但早課時間快到了,他匆匆拿起書本,揮揮手:“哥哥,我先走了,中午見。”

“喵嗚~”小藍貓蹭著席楓的褲腳,朝他離開的方向叫喚。

楚雲深走到門口,聽到聲音,又探頭回來補了一句,“西京也再見。”關上門就跑了。

就像所有趕著上課期待放假的學生一樣,席醫生慢條斯理收拾碗筷,想起楚不遇離開的笑容,心裏石頭穩穩落地。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早上賴床多睡了會兒,席醫生都叫不起來,楚雲深想到這兒就羞愧,腳步加快了一點,總不能開學就遲到。

“雲深!”

趙良俊從後面跑來,他慣常起晚,都是何子明提前去占位:“我們的課以後就是一起上了,快走快走,子明占好位子了。”

“嗯!”

兩人疾奔到教室,裏面烏泱泱一片人,趙良俊率先在靠墻的那組找到發小何子明,拉著楚雲深就要蹦過去,不成想,半路遇到個攔路的,是個小姑娘。

姑娘綁著兩根馬尾,穿著白襯衫牛仔短裙,臉蛋圓圓的很可愛,趙良俊正想發展一下紳士風度讓道,結果小姑娘直直瞅著楚雲深,聲音細如蚊蠅“給你。”匆匆遞過來一個信封就跑了。

趙良俊:“……”

楚雲深:!

楚雲深從小孤獨,沒有朋友,更加沒有心思交朋友,他當初得過且過,活一天是一天,精神萎靡。如今竟是第一次收到女孩子的情書,有點燙手。他只能催趙良俊快走。

坐下來後,楚雲深把情書塞進書本裏夾著,何子明瞄見,問他:“還打算帶回去?你哥不吃醋?”

楚雲深:“不會,跟他講就好了,他也許還會保存起來。”席醫生大概會一邊吃醋一邊幫他保存起來,這是他過往的印記。

變優秀了,原來也會有人喜歡你。

不知何時起,那些消極自卑的想法漸漸從腦海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積極和信念。

席楓應該想要見到這樣的他吧。

喜歡一個人,為了那個人努力變得更好,這是現在的楚雲深。

席楓捏著那個薄薄的粉紅色信封,上面還細心噴了一層香水,看得出來信的主人很看重這件事。楚不遇端端正正坐著,挺直腰背,認真專註在畫畫,一點沒有為這個影響。

席醫生自認大度,自己家孩子受歡迎,這是好事,可是自己男朋友被送情書,還是生起那麽一點郁悶。他想了想,把信封夾在一本以前貼著雲深插畫的筆記本裏,走過來。

暖黃色的燈光打在楚雲深稍長的發梢,襯得他側面柔和安靜,清瘦且骨節分明的手指攥著畫筆,一筆一劃創作屬於他自己的故事。一時間,偌大的書房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刷刷聲。

席楓突然覺得那點點小醋意都消失殆盡,這個寶貝就在他身邊,晚上跟他睡在一起,白天一起做飯散步。別人看得見摸不著,為什麽要吃醋?

席醫生遂拖來凳子,坐在旁邊看那個新主角,命途多舛的異瞳少年。

桌上的畫稿堆起厚厚一壘,有作廢的,有完成的,楚雲深畫畫起來渾然不管外界,席楓就坐在旁邊,幫他把完成的,通過專業設備掃描到電腦上去,還有一些細節,就需要不遇大觸自己補充了。

落下最後一筆,楚雲深左手虛虛握拳揉揉眼睛,只不過沒等他動作,另一雙溫暖的手取代,並附上恰當的力度,手的主人雖然沒開口,楚雲深已經慣性倒向他懷裏。

“以後不要畫那麽久,傷眼睛。”席楓囑咐他。

楚雲深也很累,想到席楓默不作聲陪了他這麽久,心裏感動,答應道:“下次不了,剛好靈感來了,抓不住它就跑了。”

席楓一聲輕笑。

楚雲深聽見他笑,抓住他的手,仰頭看向他:“哥哥陪了我那麽久,我給你做宵夜。”

“別折騰了,喝杯牛奶就休息。”席楓親他的唇,“明天早上要帶西京去打疫苗,你下午還有課。”

“嗯嗯!腿麻了哥哥!”楚雲深賴在他身上不想起來,席醫生無奈,抱著樹袋熊楚不遇走進衛浴。

開學時間過得特別快,清明節放假前,董思源找到楚雲深的班級。彼時楚雲深正下課出來,準備去參加社團會議,他看見董思源也很驚訝,“表哥,你怎麽來了?”

董思源看著身姿越發挺拔的表弟,掩下心頭的愧疚,笑著叫他:“我不能來嗎?不知道你在哪個班級,去問了柏律師。”

楚雲深沒有背書包,手裏抱著書和畫本,上面畫著一個修身西裝的帥哥,跟席醫生十足十的像。趙良俊問要不要等他,他拒絕了,跟董思源走下樓。

“過年柏律師說你跟朋友去旅游,沒回家。”董思源怕他不適應,隔開一步距離,試圖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麽,雲深不像是隨便跟人出去旅游不回家的人,聯想到上次見到的那幕,他更加擔心。

楚雲深沒想到他問的是這個,稍微停頓了一下,若無其事道:“嗯。”

“是上次看見的那位朋友嗎?”

“是。”

董思源一時語塞,表情晦澀:“可是為什麽呢?”

楚雲深嘴角揚起,眸裏似盛滿光芒:“他教會我生活,什麽是開心,什麽是難過,喜怒哀樂,這些從前我不懂的,也是他告訴我。”

“所有人都不要我,他卻會在前面等著我,在後面扶著我。有時候我甚至不知道親人的意義是什麽,每天抱著虛無縹緲的期盼,他們會回來。”

結果呢,沒有人回來。

楚雲深的話似一記重錘,狠狠敲在董思源心上。他停下腳步,“如果可以回到過去,我那時候一定不會說那些混賬的話,我們還是一起上學放學,你就不用孤孤單單——”童言無忌,卻也最傷人。

楚雲深打斷他的話:“表哥找我什麽事?”

董思源低著頭:“我來問你清明回不回去,奶奶的忌日。”

“回去,跟席楓一起回去。”楚雲深說道。

董思源郁悶:“我想等你一起回去。”

“不用了,你先回去,我應該不去見舅舅舅媽了,我想回去把房子賣了。”

董思源驚訝:“你缺錢用?為什麽要賣房子?那是你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我還有錢,都給你。”他說著就要掏出手機轉賬。

“生活了十八年,有十年是一個人的。”先前不舍得賣,那是他唯一的回憶,現在回想起來,哪有什麽回憶,早就在日覆一日的磋磨裏消失殆盡。他固守的家,早就土崩瓦解。

沒有什麽是時間帶不走的。

幸好。

新的家,一磚一瓦,一花一草,都被另外一個人填滿了。

作者有話要說:

席醫生(微笑):我那麽成熟的人,不吃醋。(內心咆哮)所以楚不遇你為什麽誇別人好看,還收了女孩子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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