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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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學院的課還是很有趣的,席楓聽得津津有味,一點沒有被發現情敵破壞心情。楚不遇可是養熟的,只喜歡他一個,誰也搶不走。

“哥,你還做了筆記?”楚雲深悄悄問他,席醫生的字大氣,是介於楷書和行書之間的行楷,他剛剛放下筆,楚雲深的筆記本赫然被寫滿了。

“你不記,我當然要幫你記了。”席楓捏捏他的後頸,調笑道,“說說,楚不遇,你上課偷看了我多少次?”

楚不遇……

席楓怎麽能這麽會說話?

楚雲深快要被甜化了,恰好下課鈴響,他把筆記本拿過來,負隅頑抗:“沒看幾次。”老師在講解畫人物的技巧時候,他腦子裏只想得到席醫生,想著席醫生不管怎麽畫,都是那麽好看。

“嘖——”席楓笑而不語,伏在他耳邊悄聲說了句話,楚雲深臉色蒙上一層緋紅。

他說的是——小祖宗,你看我一次,我就更喜歡你了。

“我數不清楚了。”楚雲深看他收拾文具,忙拉著他的衣袖,認真強調,“看了很多次,很多次。”

席楓莞爾:“好。”

走出教室門口的時候,楚雲深還不忘追問:“那你——有更喜歡——嗎?”他還是臉皮薄,說不出那麽直白的話,可是真的很想知道。

席楓被他撩的差點踉蹌,幹脆伸手把人攬過來,背起他的書包,貼著他的耳朵回覆:“嗯,更喜歡,永遠沒有盡頭的喜歡。”

他確信,楚雲深就是遇見然後相伴一生的人,席醫生安安穩穩二十多年的心,早就淪陷了。

楚雲深抿唇輕笑。

趙良俊有問題想問楚雲深,剛擡腳就被拉住了,他回頭看著何子明不解道:“幹啥?我找雲深有事,他□□上跟我說帶了禮物!”

何子明有點無語,朝兩人離開的方向擡擡下巴:“沒看見雲深和他哥有事情嗎?別去打擾人家。”

“席大哥不是經常來接雲深嗎?他都記得我。”趙良俊還想再說,何子明一把把人揪走,“二十分鐘的大課間,有什麽事也不夠時間說。人家約會,你摻和什麽?”

後面這句話特別小聲,但趙良俊卻像是晴天霹靂,不知道作何表情。“你,你說什麽?他們不是——”

“你大哥會天天接你上學放學,陪你上課——”

趙良俊嚴肅搖頭:“做夢吧!”

走廊裏沒有人,趙良俊勉強消化了兩秒,突然有些同情看著他,何子明正欲問,就聽見他說,“子明,你最近心情不好,是不是因為求而不得?”

何子明:“……”我發誓,再理他我就是大豬蹄子。

何子明轉身就走,趙良俊心裏松了一口氣,但還是很擔憂他,跟在後面喋喋不休,“子明,現在這樣就挺好的,雲深,他,他,肯定不喜歡你啊?你們才認識多久,而且你又不會哄人,沒有那個技能。”

“閉嘴。”

“你別惱羞成怒啊,你們都是我的好朋友——”

“……”

走廊裏空蕩蕩的,孫景爍貼著墻壁,無力滑落下去,緩緩吐了一口氣。他就不應該來接水。

難怪,青年今天那麽不一樣。

不是楚雲深寡言,只是傾聽的對象不一樣。

小小的插曲並沒有影響到兩人,席楓陪楚雲深走出教學樓,還沒聊上幾句,就聽見響徹校園的警笛聲。

宿舍樓下圍了不少學生,申肅他們也都在。倒是他們看見席楓,頗為驚訝:“席醫生,你怎麽在這兒?我們沒有假期而已,你不是去北疆度假嗎?”他們自然看見席楓的朋友圈。

席楓坦然道:“陪雲深上課。”

岳莘莘露出羨慕的眼神,“單身狗不是很懂你們的浪漫,去完北疆,回來一起上課,我們還沒有休息過。”

楚雲深耳尖微微泛紅,還沒有開口。席楓接過話頭:“你們忙完就可以休息了。”

申展從車上下來,嘆了口氣:“哪兒那麽容易休息,席醫生,和暢忙死了,幫幫忙。”他擡頭看見楚雲深好奇往裏探,問他,“哎,雲深想不想跟著一起看看?”

“我可以,雲深不用了。”席楓敏捷伸手擋住楚雲深的眼睛,整個人側過來,他餘光看見警察擡了擔架出來,還記著楚雲深的病情,怕刺激到,小聲安撫,“別看,乖。”

“嗯。”楚雲深乖乖應了一聲。

席楓微微低頭看著戀人,目光落在他的發旋上,掌心順了順他的短發,“有些事,我作為醫生,不希望你直接面對,好嗎?”

楚雲深很乖地點頭,指尖攥著他風衣的衣角。

刑偵隊的人雖然不解,但也生噎了這碗狗糧,申展還體貼打開車門,“要不讓雲深進來坐一會兒?我們活兒沒那麽快完。”

楚雲深微微擡眸看著席楓,眼裏滿是信任。

之前就協助警察辦過案,申展他們開口,席楓很難拒絕。他攬著青年的肩膀,讓他坐到車上,柔聲道:“在這兒等我一下,一會兒再陪你出去。”

“哥快去吧。”楚雲深催促道,雖然剛剛說好一起去外面吃完飯看電影,但他不是很在意那些東西,只是在乎陪伴的那個人而已。

席楓也明白他的意思,指腹從他臉龐擦過,看他耐不住癢眨眨眼,一笑,“好。”

楚雲深看他們走進樓道,無事可做,旋即發起呆,過了好一會兒,他擡起頭,微微蹙眉,感覺有視線落在身上。

“會長?”楚雲深看著走近的孫景爍,被警察攔在警戒線外面,他起身走出去。

“雲深也在?”孟樂池看見他從警車上下來有些驚訝,“那你知道我們宿舍樓發生什麽事了嗎?”他手裏還拿著很多專業書,看樣子也是剛上課回來。

“不清楚。”楚雲深搖搖頭,對他們住這兒一點好奇心沒有,要是換做趙良俊,大概是要問一句,原來你們住在這兒?

“你怎麽一個人?”孫景爍問道,他還是忍不住去關註青年,有些感情不是說收回來就可以收回來,就如同初見青年的怦然心動,但他不會越界,只是懊惱沒有早點遇上。

“我哥忙,我等他。”楚雲深把書包背好,這兒人有點多,他有些怕冷地把手插丨進兜裏,要是可以,他還想戴上帽子,這樣子就可以隔絕很多視線。

可是那樣子也不會更好,難道沒有席楓在身邊,他就要戴著帽子低著頭把自己藏起來嗎?

席醫生不是想他那樣好起來。

“圍巾是新的,你先戴著,這兒風大。”孫景爍從手提的袋子拿出一條深灰色的圍巾,上面吊牌還在,他稍用力扯掉,仗著身高優勢,給楚雲深圍上。

楚雲深全身僵硬,除了已經去世的外婆,就剩下席楓會這麽親密對他,雖然對普通人來說,這其實是正常的距離,但他久不和人接觸,有點不自在也是正常。

他小聲道謝。

孫景爍聽見了,圍好圍巾後退一步,笑了:“我還怕你會躲,是不喜歡跟人接觸嗎?”不管是熟悉如趙良俊,還是社團認識的朋友,楚雲深幾乎都跟別人保持一段距離。

楚雲深沒有撒謊,點點頭。

孟樂池站在旁邊呆若木雞,那條圍巾是他剛剛買的!只是拿不了才讓學長幫忙拿著,怎麽就到小學弟身上了?

這個孫景爍是假的叭?會那麽溫柔的笑?

楚雲深等在外面,席楓在裏面也忙,這個月連續幾起大學生的自殺案,證據充分,但是學生的家長和朋友都一致覺得這不可能。

“整個案子就這樣。”林和暢翻了翻手裏的筆記本,“有點離奇,所有認識他們的人都覺得受害人不會自殺。”

席楓在看寢室的書架,聞言淡淡點頭,“我也覺得不太像,你看他的書,除了專業書,還有很多關於旅游,關於藝術,說明他是個很有計劃的人,也許放假就會出去旅游,看畫展——這兒還有個畫展的門票,日期是不久後——”

席楓滔滔不絕講了很多,但他下的只是推論,要找證據還得靠警察局的精英。他放下門票,“那我先回去了,雲深還在外面等我,有事電話聯系。”

正準備繼續洗耳恭聽的眾人:“?!”

等到席楓走了,他們才反應過來,席醫生不是他們警局的呀?

席楓走出宿舍樓,一陣寒風吹來,他快步走到車子,拉開車門,“小祖宗?”沒人。

“我在這兒。”楚雲深拿著兩杯熱飲走過來,邀功似的遞給他一杯,彎著眼眸,像是等待誇獎的孩子。

席楓接過來,眼底眉梢都是笑意:“你特意去買的?很遠。”

楚雲深點點頭,豎起耳朵。

“這麽好,那謝謝我的小祖宗了。”席楓想伸手捏捏他的耳朵,註意到他戴的圍巾,轉了個方向替他理理,“讓你等這麽久,抱歉。”

楚雲深好哄,席楓笑著說幾句話就開心,何況他也不想讓席楓覺得自己一刻都不能等,是個小麻煩精,所以特乖巧:“沒關系,你經常等我。”

所以我也願意等你,不管多久。

後面的未竟之語,兩人都懂的。

“圍巾哪裏來的?”天色漸暗,席楓也不避諱,像往常一樣牽著他的手,另一只手端著熱飲,風吹起他的衣擺,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的老長。

“會長給的。”楚雲深把事情來龍去脈解釋了一遍,想了想補充道,“明天我去買回來一條新的給他。”不拖不欠是楚雲深的原則,像當初堅持要給席楓房租。

席楓莞爾,“一會兒吃完飯去買。”這樣子的戀人,他連醋都吃不起來。

楚雲深照常上課,席楓照常上班,校園發生的案子並沒有對兩人的生活產生影響。說到底,席楓只能盡力而為,也沒辦法憑自己就找出兇手,只是警局的人越來越喜歡來他這裏打發時間。

席楓剛送走病人,還沒喝上一口茶,李初然推門進來,提著幾份甜品,笑道:“席醫生,給你家雲深留什麽口味的?”席楓不嗜甜,但楚雲深似乎蠻喜歡吃。

“怎麽早上就叫甜點?”席楓聞言擡頭,看見後面刑偵隊眾人,頓時明白甜點的來處。“你們休假了?”

“是啊,找到兇手就休假了。”申展最隨意,四仰八叉坐到他對面,嗅了嗅茶香,“席醫生,你要是不當醫生了,去開個茶藝班也絕對可以。”

席楓笑,給他倒了杯茶,“是嗎?以後試試。”

申肅踢了踢弟弟坐沒坐相,朝他道謝:“這段時間,謝謝你陪我們加班。”申展坐直起來,把一堆吃的挪過去,“席醫生請。”

“所以這是謝禮?”席楓指了指,從林和暢魔爪下拿走唯一一塊草莓慕斯,雲深愛吃的。

林和暢:“……”他左右瞅瞅,看到書架上有幾本古裝書,眼睛一亮,“師兄,琮兒下課了?”他跟席楓認識兩三年,也經常看見席琮,知道他的喜好。

席楓:“下午才有課,不知道去哪兒玩了。”

林和暢有些失望,來了好多次都沒有遇到。席楓沒有挑起關於弟弟的話題,沒有必要,如果席琮喜歡還好,但他不喜歡,不如裝不知道。

“你們來不只是送吃的吧?還有事?”席楓笑道。

“我們是來送吃的,頭兒有事跟你說。”岳莘莘一秒就出賣了自家隊長,滋溜滋溜咬著蛋糕。

席楓轉向申肅,“申隊,什麽事?”

申肅人如其名,就算休假也端著一張嚴肅的臉,席楓見慣了各種人,也習慣了這位申隊嚴謹的態度。

“席醫生,你會考慮當公職人員嗎?”申肅說完,其他人也期待地看著他。

席楓嘴角微揚,“暫時沒有想法,當初你們穆局跟我講過,只是我比較喜歡現在這份工作。”

申肅點頭表示理解,“你要是想,隨時歡迎,我們缺人才。”

申展捅了他哥一下,怎麽說話跟個老幹部似的。申肅不明所以看他。

“好。”席楓笑了笑。

楚雲深站在公交車上,手裏拿著書,戴著耳機,鬢間略長的碎發隨著車子開動微微晃動。他現在已經很習慣上下課坐公交車回家或者去席楓那兒。席醫生不是每天都有空來接他。

到站臺了。楚雲深下車,把耳機收起來,還沒走幾步,一位打扮時髦畫著淡妝的女孩子有些不好意思攔住他,問道:“你好,我想請問一下,和光心理咨詢往哪裏走?”

和光心理咨詢?那不是席楓工作的地方嗎?楚雲深指了指右手邊的方向,“直走,左轉,再右轉。”

女孩拉著行李箱,穿著高跟鞋,看到那段路苦著臉,“這麽遠的嗎?怎麽席大哥要在這麽偏僻的地方工作?”

楚雲深看到她拿著行李,輕聲道:“你應該讓司機送到門口。”

“不行啊,那個司機長得猥瑣,還問我有沒有男朋友,又說不認路,我害怕,不敢再坐。”白茗雪嘆氣,最近經常發生女孩子獨自坐車出事的新聞,她出來前才被警告了,哪裏敢坐。

“我幫你。”楚雲深幫她拉行李箱,把另外一個袋子拿起來疊到行李箱上,問她,“走嗎?”

“太好了,謝謝你。”白茗雪笑著點點頭,忙跟上去,這個小哥哥長得又帥又有禮貌,可惜就是嫩了點,看著比她還要年輕。

席楓在病歷本上做記錄,申展沒有骨頭似的坐在沙發上,面容有些頹廢,“席醫生,說吧,是不是無藥可治?”

席楓沒擡頭,“不是,你應該給自己和他一點信心。”刑偵隊的人離開後,申展自己留下來,順帶還趕來另外一個人。

申展抹了一把臉,“他是不是找了你很多次?”他是指男友陶寄帆,兩人目前的狀態若即若離,說分手又吃住在一起,卻沒有任何交流。當然,是陶寄帆單方面不理他。

席楓點頭:“我跟他說,要是想了解你的病情,需要你本人同意。申展,遇到這麽一個人不容易,別輕易放手了。”

申展沈默良久,起身拿外套,準備出去,“那你跟他說吧,沒關系,他早晚會知道的。要是他願意不離開的話——”我就是拼著命也不放開這個人。

席楓擅長觀察人,不管是表情還是內心,看到申展如釋重負的樣子,知道他是想開了。如果自己能走出來,那麽童年的那段經歷,絕對不會再禁錮他。

陶寄帆坐在休息室處理工作,看到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來,忙迎上去,只是不是沖申展,是沖席楓,他選擇性無視了申展。

分分合合這麽多次,也就這個人還眼巴巴守在原地,申展什麽怒氣也不會對他,把手攏進口袋裏,做出一副乖寶寶的樣子,“大帥哥,席醫生有事跟你說。”

陶寄帆看向席楓,後者點點頭,擡腳走往辦公室,換申展等在外面。

“寄帆,”申展在陶寄帆跟上去的時候,開口叫了他一聲。

陶寄帆停下來,沒回頭。

“掩藏在平靜湖面下的,永遠是腐朽惡臭的汙泥,和垃圾。”申展面容很平靜,嘴角甚至微微上揚,口袋裏的手卻攥的死緊,也許出血了也不一定,他心裏想,終究還是看著那扇門在面前關上。

“沒關系,有光會透進去。”

陶寄帆不善言語,在一起也是申展說的多,門關上之後,申展卻只記得這一句話,像是從滿是淤泥的泥潭爬了起來,一身輕松。

辦公室裏,席楓聲音很輕緩,也很堅定,幾乎是不帶任何感情色彩描述病人,“申展他的母親死在他面前,那時候他才四歲,他和哥哥被母親藏在櫃子裏鎖著。”

陶寄帆雙手攏起托著下巴,“我知道,大哥跟我講過,他爸爸是刑警,他們一家被歹徒報覆。”

席楓垂眸,“他大概沒跟你說過,他媽媽的死因,不那麽令人舒服,這也是他患上性厭惡的病因。”言盡於此,不消多說,席楓相信他也懂了自己的意思。

陶寄帆萬萬沒想到是因為這樣不堪的過去。時隔二十多年仍舊留下這麽深的心理陰影,對當時才四歲的申展來說,該是多殘忍。

陶寄帆啞聲道:“我能夠做什麽?”

“治療要循環漸進,你是能夠給他提供最大幫助的人。”

一個小時後,辦公室的門開了,席楓先走出來,申展伸長脖子都沒看見陶寄帆,故作輕松道:“是不是很麻煩?”他眼圈都紅了,脊背都在發寒。

“是挺麻煩的,你以後能不熬夜了嗎?”席楓還沒開口,陶寄帆走出來,還是剛進去的樣子,申展也摸不清他的態度,聞言一楞,滿口答應:“好、好啊。”

收到申展求救的目光,席楓攤手表示愛莫能助。

陶寄帆穿好大衣,不容分說拉著申展,“那席醫生我們先回去,改天請你吃飯,叫上你的家屬一起。”

申展嘀咕,做生意的人就是會做人。

“好。”席楓笑道。

作者有話要說:

我牙齒沒有事(自我安慰)

差不多了,等席醫生帶人回去見家長,我們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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