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一夜無夢。

楚雲深醒來的時候，窗簾才隱隱透出一點亮光，他靠著平時經驗判斷，這時候可能連六點都沒到。

埋在被子裏深呼吸兩口氣，鼻息間全是被子上面洗滌劑清香混合著太陽的氣息，軟綿綿的，讓人下意識就會放松。

門外還沒有動靜，楚雲深抱著被子發呆，想著今天要做的事情，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天邊大亮，旭日東升。席楓電話跟李初然確認今天上午沒有什麽要緊的事情，幹脆請了假。他的工作很靈活，如果沒有病人提前預約，他也可以在家休息。那裏並不是只有他一位醫生。

席楓經過楚雲深房間的時候，裏面安靜如許。他淺淺笑了一下，一邊挽袖子一邊走下樓。廚藝是在國外自學的，他吃膩了國外的漢堡薯條，西餐也提不起興趣，只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冰箱裏有不少速凍餃子，各種餡料的，是防止席琮自己在家不會開火，早餐自然也這麽解決。不過考慮到楚雲深，席楓原本想煮的白粥，最後變成了瑤柱瘦肉粥。

“哥，你做了什麽？香。”席琮已經起來了，難得把自己收拾妥當，穿著連帽衫牛仔褲，身姿挺拔，正倚在門框一臉饞嘴的樣子。

“把餃子端出去，還有粥。”席楓吩咐道。他拿了三個碗，“你起來的時候沒有吵到雲深吧？”

席琮連連搖頭：“當然沒有，哥你不是說雲深睡眠質量不好，讓我輕手輕腳嗎？”席琮最聽他哥的話，說什麽都照著做。而且他心裏覺得楚雲深比自己還小，當然也要多照顧一點。

“嗯，你先吃早餐，我去叫他。”席楓說道。

楚雲深重新驚醒已經是八點多，他看著手機顯示的時間，驚訝自己竟然睡過去了，又有點懊惱，起的太晚了，他還想起來做早餐的。

稍微活動四肢，比平時的乏力疲累要好點。洗漱出來，楚雲深摸了摸烘幹機上的衣服，重新換回自己的衣服。

淺色修身牛仔褲，長袖棉白襯衫，席楓敲開門就看見楚雲深已經穿戴整齊。他輕笑：“雲深早上好，衣服都幹了嗎？下去吃早餐。”

“都幹了，席醫生早上好。”楚雲深也回了他一句，“抱歉起晚了。”

席楓深深望進他的眼睛，帶著一絲安撫的笑意：“沒有晚，昨晚睡得好嗎？陌生的環境，我擔心你不適應。”

“比平時都好。”楚雲深誠實說道，雖然這麽說很奇怪，但席醫生是他的心理醫生，昨天兩人就說好了，不能隨意隱瞞。席醫生努力照顧他的情緒，緩解他病發的幾率，這讓他覺得隱秘的喜悅。

席楓似乎在思索，他也不確定青年是因為真的對他如此信任，以致於到陌生的環境，也能夠稍稍安心。昨天他了解到楚雲深經常失眠，入睡困難，淺眠多夢。而同樣的陌生環境，在柏城家，楚雲深似乎還是處在焦慮中。

“哥，雲深，快來吃早餐。”沒等席楓思索出來結果，席琮端著碗喊道，給楚雲深盛了粥：“雲深早上好，嘗嘗我哥的廚藝，今天竟然不是白粥耶！”

“早上好。”楚雲深接過碗道了謝，席楓沒忍住給弟弟額頭一個爆栗，“我難道天天讓你吃白粥了？”就差沒有每天一個樣了。

席琮捂著額頭嗷嗷叫，躲到了距離最遠的座位，但拿人手軟吃人嘴軟，他明智選擇了閉嘴，笑嘻嘻的坐下來。

席楓看著安靜喝粥的楚雲深，把蒸餃往他面前移了一下，但思緒已經發散到楚雲深對他莫名的信任。

在治療過程中，作為心理醫生，席楓很容易就可以取得別人的信任，他也自認對得起別人賦予的信任。但今天，能夠被雲深如此信任，甚至排在柏城前面，這的確是他沒想到的。

席楓不可避免想到以前老師提過的洞口理論。

抑郁癥的病人仿佛身處一個黑黝黝的山洞，裏面沒有一點亮光，也沒有一點生氣，作為心理醫生，席楓不僅需要取得他們的信任，還需要走進那個山洞，把他們牽出來。

在靠近洞口的時候，只能一步一步，緩慢地，不驚動洞裏人，嘗試去靠近。

而楚雲深在他剛剛試探邁步進去的時候，似乎主動開了一點縫隙。

但席楓沒有那麽樂觀，楚雲深的病情多年沒有痊愈，並且隨著時間而緩慢加重，不可能一朝一夕就痊愈，這是所謂的痊愈假象。

既然楚雲深給了他這麽一個縫隙，那他就會慢慢敲開他的心防走進去，直到把人從黑暗中牽出來，真正的痊愈。

席楓送弟弟去機場路上，依舊時刻註意楚雲深的狀態，知道他不習慣人群，體貼讓人等在車上，他下車陪弟弟辦好登記手續，這才轉身回來。

“席醫生，我們去哪兒？”楚雲深問道，琉璃色的眸子看過來，明澈又好看。這不是剛剛過來的道路。

“你忘了？我們說好先去你表哥家拿行李，他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你在我那邊先住著。”席楓一邊留意路況一邊回答他的話，聲音不疾不徐，聲線低沈性感，在某一刻可以跟播音員的聲音媲美。

“嗯。”楚雲深低低應了，雙手握著安全帶，鼓起勇氣開了一個新的話題，“會很麻煩席醫生嗎？”

“不會。”席楓笑道。僅一句話，就具有安定人心的作用。楚雲深看著他的側影，很快又移開目光，可是心跳加速不是他可以掩蓋的，他苦惱回憶，以前他體檢的時候，身體難道有什麽毛病？

以前的記憶太過模糊，楚雲深也不確定自己身體到底有沒有隱疾，但他轉念一想，學校開學都會體檢的，到時候就可以知道了。

楚雲深難得沒有發呆，安安靜靜，直到到達柏城家。

席楓下車給柏城打電話，物業保安確認身份，拿到備用鑰匙。小區很熱鬧，來來往往都是上班的、遛狗的，還有送小孩上學的人。

席楓找了地方把車停好，這才走過來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彎腰看著青年，笑容和煦：“雲深，可以嗎？”

楚雲深把書包背在身上，微微點頭，並沒有很多視線停留在身上，不算難受，楚雲深垂著頭，緊緊跟著席楓走進去。席楓偏頭只能看見青年的發旋，想了想，他伸手握了上去。

“！”楚雲深楞楞看著交握的手。

“沒事的，他們沒空看我們。”席楓在他耳邊微微放低音量，把人讓到裏側，自己隔絕了大部分人群，“你表現的很好了。”

適當的誇讚可以更加有效減輕對方的焦慮，席楓從不吝嗇。不管是電話裏，還是這兩天面對面相處，他都不著痕跡慢慢建立楚雲深的自信。

“嗯。”楚雲深臉頰發燙，他仰頭看了一眼陽光，隨即瞇起眼。

就跟畫作裏的貓咪一樣，席楓心裏笑，挑了他感興趣的話題，兩人說了一路，直到走進電梯，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席楓才自然放開手。

楚雲深也沒有察覺，但眉宇間似乎少了一點陰霾，眼裏的光彩更甚。

席楓看著楚雲深推著行李箱出來，疑惑道：“這麽快收拾完了？”

楚雲深點頭，“我，上次沒有把東西拿出來。”

“為什麽？知道你表哥要出差？”席楓接過他的行李箱，難得開玩笑道。

“不是。”楚雲深擰著好看的眉，一字一句解釋，“他們給了錢，不能麻煩表哥，我想租房子。”但是沒來得及跟表哥說，他就跟席醫生回去了，他打算找到房子就搬出去的。

作者有話要說：

席醫生蹲下來，指節微曲輕輕敲，藏在蚌殼裏的王子輕輕打開一條縫～雲深：請，請問有有什麽事嗎？

席醫生：你好啊，出來曬太陽嗎？

完蛋，我思緒越跑越偏，雲深真香歷程推進中～感謝阿清的霸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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