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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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葬禮, 小果果然去參加了。

全程表現平靜無比,這不由讓一直擔心她會失態的秦思昂暗自松了一口氣。

由於是衣冠冢,所以大家的流程就相對比較簡單, 幾個比較熟識的人簡單致了辭, 便將裝有肖衍私人物品的東西簡單下了葬。

這裏面有些東西還是小果提供的, 因為自從肖衍出事,幾乎所有他的東西都被小果搬走了。

好不容易等葬禮結束,秦思昂便迫不及待要帶著小果離開。

結果父女便剛走到拐角, 卻意外聽到一個熟悉的刻薄的聲音:“喲,你們說他啊!是啊,他是我兒子沒錯,可是他也確實是福薄命薄, 大約是小時候就性格孤僻的原因吧。”

是曲江婷。

小果眼神一凝,停下腳步看向前方,她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還有臉來參加肖衍的葬禮, 這不由讓她一直安靜無波的臉上產生了一絲裂縫。

“我跟你們說啊,這孩子小時候我就感覺他跟個白眼狼一樣。他爸爸死得早,可是這孩子竟然一聲都不哭。而現在呢,他的父母親人都在, 他竟然狠心地選擇了自殺失蹤, 這得讓疼他愛他的親人得多傷心呀,可他管也不管,反正就是我行我素……”

旁邊的人都覺得她說話過於刻薄,紛紛起身離開,可曲江婷已經入魔了,追著眾人不停地說。

小果眼神一沈,正要上前, 結果卻被秦思昂一把拉住。

她不解回頭。

卻見她爸爸沖旁邊的侍者招了招手。

看清喊人的是他,侍者很快便走了過來,低聲詢問發生了什麽事情。

秦思昂將下巴朝前一呶,指著前面還在發瘋的曲江婷:“她怎麽來了?不是說沒有在名單上的人不讓進的麽?”

侍者看了她一眼,然後回頭,一臉為難:“她確實沒在名單上,但是她後來拿出了,呃,死者的出生證明,證明她是生母,我們便不好再阻攔了。”

秦思昂:“她是生母沒錯,但是舉辦這場葬禮的卻是肖毅,他既然說了不在名單上的不讓進來,便是不讓進來,即使是生母也不可以,馬上找人把她攆出去吧。”

侍者心中一凜,趕緊回去照辦。

有他們動手,很快曲江婷這個煩人精就被攆走了,只是小果的心情已經徹底被破壞殆盡。

不過也好,之前曲江婷一直沒出現,都差點讓她忘了這麽個惡心人的存在。現在她既然主動撞上來了,那她就代肖衍好好懲戒她一下吧。

心裏盤算著別的事,小果的面上終於生動了一絲,這不由讓秦思昂稍稍放心。

只是他還沒放心兩天,便又驚訝地發現女兒竟然在私下裏調查曲江婷的狀況。不過考慮到她大約是想為肖衍出氣,他便也沒有阻止她。

而且他不僅沒有阻止,還偷偷摸摸地暗中助力了一把。

是以很快小果便查出曲江婷現在已經是第三次結婚,且還帶著一個孩子。

不同於當初她虐待肖衍,對這個老來得子,她可謂是疼到了骨子裏,也因此把他寵成了個人人頭疼的霸王。

雖然才只有十歲,但卻長得人高馬大,又黑又胖,每天欺鄰霸鄉的,若不是他爸還有兩個臭錢,只怕鄉鄰們早就把他揍得媽媽都不認了。而且前段時間還傳出對方猥褻幼女的事情,不過這事被他爸用錢壓了下去。

既然大家都不是什麽好東西,那事情就好辦了。

這年頭,最容易讓人上癮的大約就是各種琳瑯滿目的電子游戲了。小果不慌不忙地安排人帶著小胖子天天出入各種游戲廳,小胖子也果然如願被電子游戲迷惑了心智,每天早上醒過來第一件事情,就是跟爸媽要錢出去玩。

曲江婷也是真疼他,每每有求必應。

就這樣,小胖子被帶著整天早出晚歸,纏綿各種網吧、電游廳。

另一方面,小果又拜托桑芷薇,叫她註意“多關照關照”曲家以及小胖子家的產業。

經過這麽多年發展,桑芷薇名下的產業早已遍布各行各業,“關照”起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小胖子家來,更是手到擒來。

於是小胖子便吃驚地發現,自家給他的錢越來越少。

這時候,當初帶他去游戲廳的那幫人再次適時出現,告訴他一個既可以玩得爽,又可以節省錢的玩法——那就是包午夜場。

白天在吧廳玩一個小時至少得四五塊,但若是晚上,十幾塊錢便可以呆一整晚。

如果再連續包夜,那價格則更便宜。

就這麽三番五次下來,嘗到甜頭的小胖子索性頭一蒙,直接住到了吧廳。

這頭小胖子獨自一人在吧廳醉生夢死,那頭曲江婷則因為缺錢,迷上了賭博。她跟她那個不爭氣的兒子一樣,整天輾轉在大大小小的麻將室裏,夜不歸宿……

於是最後,母子倆被人雙雙送進了搶救室——

連續熬夜掏空了兩人的身體,又加上兩人一直游戲賭博,精神長期處於亢奮透支的狀態……

身體與精神的過度消耗,讓他們元氣大傷。醫生告訴他們,即使這次他被救回來,以後也是會留下後遺癥的。

聽到這一結果,曲江婷的老公當場提出了離婚。

離婚的刺激,再加上連續賭博的透支,頓時讓曲江婷血壓飆升,當場昏厥。再醒來,她就變成了一個大小便失禁,口歪眼斜的中風患者。

小果冷眼看著這一切,雖然是她親手推動的這一切,但是她的內心卻是毫無波動。

處置完惡心的曲江婷,並且確保她這輩子不會再有翻身的機會之後,小果便開啟了瘋狂學習的模式。

她還是沒放棄當初的那個“光算”,因此她在專修當初肖衍主研的神經傳導的同時,也迷上了量子物理,為的就是哪一天能夠研究出找到多元宇宙的方法。

時間就在日覆一日的枯燥學習當中度過,很快又是五年過去。

才年僅二十三歲的她,已經是量子物理領域赫赫有名的專家。她研究的神經傳導,跟她哥研究的人機交互被並稱為計算機領域的“絕代雙驕”。

因為兩人的技術,現在華國的科技水平可謂是突飛猛進,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是即便是有如此多的榮譽加身,她也很少在人前露出笑容。外界對她這一表現的解釋是為天才的孤僻,但只有她跟她的家人知道,這是因為當初肖衍的事件留給她的傷痛。

是的,經過這麽些年,她早已經將肖衍的日記內容告訴了家裏人。

因為她知道單憑她一個人的力量,她是無法在短時間內找到打開多重世界通道的方法的。不過好在她家裏人在知道她的真實來歷之後並沒有抵觸她,反而還因為她的經歷對她越發疼愛。

對此,小果心裏充滿了感激,同時也對家人越發的熱愛起來。

想到當初棉花糖似乎能夠感受到多重世界的存在,所以這幾年她工作的側重點便從最開始的人神經傳導轉為了動物神經傳導。

為此她還特意研修了動物學的博士學位。

經過一段時間的實驗,她最近終於取了一絲質的突破,沈寂已久的“光算”在某一天深夜獨自運行意外捕捉到了一段不同尋常的光頻。

如果這只是一段光頻或許還不至於讓她激動,畢竟這些年她抓到的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光頻沒有上萬也是成百上千。

但偏偏,這次的光頻經過特殊翻譯之後得到的影像,竟然是一只貓,還是一只大家都熟悉的貓咪——

對的,沒錯,這段意外抓到的光頻影像顯示的,正是棉花糖。

這不由讓小果喜出望外。

只可惜當初的“光算”系統經過這麽多年長時間的運行,內部零件早已經磨損嚴重,功能也是時靈時不靈。

說到這裏,小果便不得不再次對當年的肖衍表示佩服。這個到現在都被大家稱讚覺得神奇不已的“光算”系統,當初就是被他自己一人一個零件一個零件磨出來的,而且其中很多東西,她們到現在都無法覆制。

這個覆制不是單純的外形仿制,如果只是外形仿制,她早就能做到了。只是裏面肖衍似乎還添加了別的什麽奇怪的東西,讓這裏面每一個零件都有著自己特殊的功能,缺一不可。

但是經過這麽些年的高強度運轉,現在的“光算”功能受損嚴重,很難支撐長時間的運轉。

因此小果便只能每天按著那天抓到光譜影像的時間,手動運轉。

如此又過了一段時間,很快就到了當初肖衍立衣冠冢的那時。

每年的今天,小果都會雷打不動的去青山墓場看一看肖衍的墓。

人就是這樣一種奇怪的生物,雖然明知道那裏並沒有她想見的人,但卻會由於那裏有一個簡單的碑,便莫名感覺慰藉。

這天她早早結束了實驗,又細心地給“光算”某些受損嚴重的零部件做了清潔以及保養,便點點墻角魚缸裏的不松口:“我今天要早點下班了,你跟不跟我走?”

自從三年前開始將工作方向轉為動物神經傳導的時候,她便把不松口搬到了實驗室裏陪她。不松口也喜歡呆在這裏,自從來了這裏,它就再也沒出去過。

不過小果怕它悶,因此每次下班都會問它要不要跟自己一起離開。只是不松口顯然不悶,每回被問到這個問題,它都不是裝死就是立馬縮回缸底,來個不聞不問。

原本她以為這回它又會像之前那樣裝死的,結果沒想到不松口卻是突然擡頭,伸頸子觸了觸她的手背。

小果拿包的動作一頓:“你想走?”

不松口不會說話,只將步子往她的手邊挪了挪,然後把腦袋輕輕靠在她的掌心蹭了蹭。

“你真的要走呀。”

小果彎起眼睛,然後俯身捧起了這只年邁的烏龜走了出去。

不知為什麽,自從那年笑過之後她仿佛就失去了笑的能力,每回所能做到的最開心的表情都莫過於眼睛微彎,在眼角堆出一絲像笑又不像笑的紋路。

隔壁的科研所主任看到她抱著烏龜出來,頓時“喲”了一聲:“幾天不見,這烏龜又長大了好多,小果你都給它餵什麽好吃的了啊?”

看到她,小果腳步微頓,下意識想返身進屋等會再走。

但是已經晚了。

這位科研所公認的最喜歡當紅娘的李主任已經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我說小果啊,你今年也二十三了吧?還沒戀愛吧?”

聽到這熟悉的套話,小果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輕輕一掙就要結束話題。

但是對方也是身經百戰的,直接塞過來兩張戲票:“嗐,小姑娘就是愛害羞,是這樣,我認識一個朋友,他家有個孩子長得好,性格也好,腦瓜子更是頂頂聰明……”

說到這裏李主任頓了下,似乎突然意識到站在自己面前人的身份。

不過她臉皮厚,稍微一頓之後便又繼續道:“唉,反正我看著是很聰明啦,雖然大概可能比不上你,但是你已經夠聰明的了,也不用擔心以後生出來的孩子智商問題。”

聽著她短短兩句不到,就已經扯到日後生娃,小果不由黑線,打斷她:“李主任,不管您接下來要說什麽,我都沒空,我今天還要去掃墓。”

“啊……沒空?怎麽會沒空,就一場戲的功夫,即使你後面要去掃墓,帶著他一起去就不成了!”

李主任顯然沒認真聽她在說什麽,自顧自說完才意識到不對:“啊,你說掃墓?掃誰的墓?”

小果看著她目瞪口呆的模樣感覺有些好笑,為免她再說出什麽驚人的言論,於是她便趕緊趁著她被震住的功夫道:“對,掃我男朋友的墓。好了,李主任拜拜。”

“掃……掃墓?男朋友?”

李主任被這關鍵詞給砸得腦瓜子嗡嗡的,一時楞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小果趕緊趁機抱著不松口開溜,直到順利走出科研所大門,她這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

由於帶著不松口,小果便沒自己開車,而是多走了兩步到兩個街區之外先是找了間花店隨便買了一束花,然後便打車直奔青山墓園。

只是上車之後她才意外發現李主任塞給她的兩張戲票還在,但是現在讓她回去還也是不可能了,於是她便決定先去墓地,然後再回來一趟把票還給對方。

好在今天她下班得早,趕到墓園的時候太陽還沒徹底下山。

按規定,車子是不能進墓園的,於是她便在門口下車,抱著不松口一步步緩步往山上行去。

不過墓園不大,很快她就到了半山腰找到肖衍衣冠冢的位置。

肖毅這些年一直駐外沒有回來,肖衍的墓地無人打掃,上面雜草叢生。小果將不松口放在一邊,將墓地邊緣的雜草清了清,然後就著掃幹凈的地面坐了下來開始發呆。

不松口似乎對這裏的一切都很好奇,不停地東聞西嗅,最後還掙紮著爬到肖衍的墓碑頂端,然後就一動不動了。

正當小果以為它是又有什麽新發現的時候,結果這家夥卻是突然擡起腿,“滋滋”地尿了泡。

小果:“……”

原本灰白色的墓碑被尿液浸透,染成一種黑不黑,黃不黃的顏色。

她氣得一把拎起不松口:“你找死啊,你這樣小心我真的把你燉了!”

話音剛落,旁邊突然傳來一聲貓叫:“喵~”

她一楞。

說起來也怪,自從當初棉花糖死了之後,她仿佛就跟這世界上的貓貓狗狗絕緣了。每次別說流浪貓狗了,就連她想去人寵物店,也總是會因為各種意外狀況連對方門都進不去。

久而久之,她便也就認命了。

所以剛才這一聲貓叫,差點讓她以為自己是在幻聽。

不過很快,“喵!”又是一聲貓叫回響在耳邊。

她下意識扭頭去找,卻發現身後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這時,被她拎在手中的不松口又一次不安分起來,這次更過分,它直接吭哧一口咬在她的手指上,頓時痛得小果手一松。

只聽“吧唧”一聲,不松口直接摔在地上,砸了個四腳朝天。

不過它好像很趕時間,還不等自己停下,就用力一個翻身再次蹭蹭爬到墓碑之上。

這次,它一用力,直接拉了一泡淡綠色的粑粑在墓碑上糊著。

小果:“!!!”

“不松口!你真的想死啊!”

她這次是真的出離憤怒了,沒想到這不松口不出來也就罷了,一出來就光添這種惡心的亂!

她氣急敗壞地翻開包包找紙巾,想把墓碑擦幹凈。

但不巧的是她包裏的紙巾剛好用完,最後她無奈,只得跑到叢林邊緣試圖扯點樹葉來擦,結果就在她剛跑到樹林邊緣的時候,她突然看見前方的泥坑裏,趴著一只毛色雪白的小貓崽子。

貓崽子的樣子有些慘,約莫只有巴掌大,渾身上下遍布泥漿不說,其中一條腿還瘸著,眼睛也睜不開。

“……”

她呼吸一窒,緩緩蹲下身去,試圖著向小貓伸手:“喵?原來剛才是你在叫嗎?”

“喵喵!”

聽到她的呼喚,小貓崽子扯著脖子叫得更淒厲了。

她這才註意到,這只小貓是真的小,張開的嘴巴裏連牙齒都還沒有,露出來的只是粉嫩嫩的牙床,但叫聲卻是一點也不小,完全跟它的身形不符。

眼看著這貓越叫越兇,這時她也顧不得被不松口搞臟的墓碑了,直接脫下外套把滿是泥濘的小家夥包裹進去,然後起身準備先帶著小家夥回家。

哪知她剛往前走沒兩步,身後突然傳來微顯熟悉的聲音:“抱歉,那只貓咪是我的。”

這聲音?

小果頭皮一炸,下意識想回頭卻又在下一秒生生忍住——這一霎快速的動作甚至扯得她後脖筋都隱隱作疼,但是她卻好像什麽也沒感覺到一般,楞楞出神。

看到她久久不動,身後的人影似乎是嘆了口氣,往前一步。

小果身子一緊,下意識往前跨了一大步,險些摔倒。

人影無奈,只得原地站好,再次開口,他的聲音裏便染上一絲笑意:“聽說你拒絕了跟我相親?但是好像你把我的戲票拿走了,所以我只好自己來找你了。”

對方每多說一個字,小果的神經就更緊繃一分,等到最後一個字尾音落完,她已經緊張得發抖,雙手不自覺開始用力,勒得懷裏的小貓再次扯開嗓子,淒厲大叫起來。

“喵喵!”殺貓啦!

淒厲的貓叫終於讓小果的神智漸漸放松下來,她深深閉眼,然後緩緩吐氣。

然後,回頭——

天邊的斜陽給整個墓園染上了一層金色,在這一片溫暖的輝光中,一道熟悉的瘦削人影靜靜地站在那裏含笑看她。

“肖衍……”

驚喜來得太快,她的腦子已經開始發懵,有些分不清眼前人到底是真實還是虛妄。

然後她便聽到一道熟悉好聽的聲音:“嘖,我這待遇有些不一般吶,又是便便又是尿尿的,是想臭死我麽?”

眼前的人影由虛而實,他笑著走上前來,伸手撫了下她的發頂:“怎麽?不認識我了?”

當那只溫暖的大手落到頭頂,傳來熟悉的觸感,她終於徹底回神,忍不住潸然落淚將臉埋向他溫暖的胸膛:“肖衍!真的是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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