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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樂極生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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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秦思昂偷偷扒上夏軍長車底風馳電掣往家趕的時候, 衛楊也到了小果家。

看得出他是真的勤奮,送走桑外公當天他就直接拎著東西來了秦家村。一到秦家村東西還沒放,就直接下了藥田, 跟村民們一起勞作。

秦宵正領著人給新種下的一批白芷施肥, 看到他來, 趕緊洗手去旁邊用來休息的草棚給他倒了一杯水:“衛醫生,您來這裏是想看些啥?”

有關他要來村裏學習的事情昨天桑外公就跟大隊長說了,是以他會有此一問。

衛楊靦腆一笑, 環視一圈並沒有在田裏發現桑芷薇的身影,他的心裏頓時微微有點失望,不過他並沒有說什麽,而是順著秦宵的話頭道:“老師說你們這裏山高物豐, 叫我來認認地方,感受下藥材喜歡的氣候之類的……”

秦宵頓時樂了:“嘿,您這那可得花時間了。這氣候可不是來一次兩次就能感受到的, 不過咱這田裏種的全都是改良後的藥種,您要想看野生的就得上山。”

“這樣嗎?”

衛楊抿抿唇,“不知道上山要往哪邊走?”

說著竟是轉身就走,一副迫不及待馬上就要上山的模樣。

秦宵趕緊一把拉住他:“不行不行, 我們這大山裏頭野物太多, 您這麽上山太危險了。”

說著,他擡頭看了看天邊的日頭:“今天有點晚了,上了山就得很快下來。要不這樣,今天您先在村裏隨便轉轉,明天一早,我帶您去山裏。正好桑醫生說明天她也要進山找藥種,還可以一起。”

聽到這話, 衛楊眉頭一舒,笑著應了下來,接著就挽著褲腳下了田:“那今天就讓我跟著你們學習一下怎麽給藥田上肥吧。”

秦宵沒想到他這麽接地氣,心裏頓時對他倍生好感,也不藏私,仔仔細細地將種植白芷的所有註意事項一件件地說給他聽。

衛楊也是勤奮,趕緊低頭一筆一筆將這些事情全都記下來。

秦宵看他如此鄭重,也被搞得有些緊張,數次都說錯了,最後不由開口勸阻:“衛醫生,您這能不能不要老是我說一句您記一句的,搞得我這壓力有點大,都說錯好幾回了。”

衛楊卻是安靜笑笑:“老師常說好記性不如爛筆頭,我記性不好,便只能多記一記了。”

聽他如此說,秦宵便也只能作罷,不過好在漸漸的他也習慣了衛楊的行為,再加上說的都是天天常幹的活,慢慢的兩人一個說,一個記,倒也漸入佳境。

這些活並不覆雜,都是些小細節,什麽註意鏟草需要斷根,否則過一夜又生之類的。衛楊以前也是幹過農活的,因此很快就上了手,最後主動跟秦宵請纓要負責一隴藥田。

秦宵開始還不放心,在旁邊觀察一會兒之後發現他的動作從一開始的生疏到最後的流暢自如,頓時誇獎他:“果然文化高的人就是厲害,這些事情一聽就懂。不像我們,剛開始桑醫生教我們的時候老是出錯,老把它當莊稼種,搞死了好多苗苗。”

衛楊被他的誇獎搞得有些臉紅,頓時笑:“家裏以前也種藥材的,只是沒這麽精細。”

“原來如此。”

秦宵恍然,一拍腦袋:“行了,不跟你多說了,我也得去幹活了。”

“行,你忙。”

衛楊很安靜,安靜得他來之後只秦宵有感覺田裏多了個人,那還是因為他教了他一場的緣故。

不過他人雖安靜,幹活卻是利索幹脆,很快就把自己負責的那一隴田給整好了,順手還幫隔壁陳利民整了小半隴。

搞完這一切,他這才坐在地頭,掏出紙筆認真地記著這一次的心得。

桑芷薇聽到消息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他微垂著清瘦的脖頸,認真地在本子上寫寫畫畫的情形。

看著他的模樣,倒是跟認真學習的小軒有幾分相像。但若要把他當作對象——桑芷薇搖了搖頭,啞然失笑,總感覺對他下手,有種老牛吃嫩草的罪惡感呢。

她撩起額邊一縷碎發,忍不住在心裏嘀咕:都怪果兒外公,亂說什麽衛楊是他給她準備的對象候選,搞得她都有點尷尬了。

不過想歸想,但是眼瞅著她在旁邊都站了足足快有十分鐘了,這個人還是沒有停筆擡頭的打算——

她頓了頓,終於忍不住開口打斷他:“在寫什麽呢?”

衛楊一驚擡頭,瞇著眼一看是她,頓時咧開一口白牙笑了起來:“是芷薇姐啊,我在記筆記。”

說著,他便靦腆地將本子遞過來:“您幫我看看有沒什麽漏的沒?”

桑芷薇順手接過,本以為他記的是什麽了不起的要點,結果一看才發現他記的竟然全都是如何種植以及采摘白芷的要點。

上面事無巨細,零零散散地記了足足有兩大頁。

桑芷薇一楞,翻著本子看了會兒眉頭不由緩緩收攏。

“怎麽?有問題嗎?”

一旁覷著她臉色的衛楊頓時緊張發問。

“啊。”

桑芷薇回神,將本子歸還給他:“沒什麽問題,都挺好的,也很正確。”

衛楊不信,虛眼瞧著她的表情,“剛剛您那樣,”他學著她方才皺眉的樣子比劃兩下:“皺著,明顯是我哪裏有問題的嘛!”

他這開門見山又不自覺帶了點撒嬌的語氣頓時讓桑芷薇想起了秦宇軒——小軒有時候也會這樣,敏感而又小心翼翼的。

於是她便笑了起來,明媚的眼睛在太陽底下閃著好看的光,頓時讓衛楊有點呆,兩只耳朵也不自覺一點一點地紅了起來。

“也不是有問題。”

桑芷薇笑著跟他解釋:“主要你記得太細致了,我怕你會死記硬背,然後忘了變通。”

是的,變通。

中醫為人所詬病的一點也是這樣,它不像西醫,每一種治療都有自己固定的一款流程,每個環節都能做到一板一眼,仿佛公式一樣。

但是中醫不一樣。

即便是同一種病程,面對不同的病患,不同的體質都會有不同的解釋跟治療對策。

她看著面前這個比她高不了多少的青年,心裏大概有些明白父親為什麽要讓他來秦家村學習了。

大抵就是他學得太過死板,所以父親想讓他從了解藥材學習藥性開始,重新認識一番中醫的世界。

想到這裏,桑芷薇原本還因為昨天夜裏父親一番話而感覺有些拘謹的心情一掃而空,終於正視起她這個名義上的師弟來。

她伸手將衛楊的本子收走:“這個本子先放在我這裏,你今天先跟秦宵他們多轉轉,看看他們種藥種莊稼,試試如果不記筆記,你能不能找到解決問題的方法。”

衛楊被她突然的動作搞得一楞,摸著腦袋一時沒有吭聲,然後就見桑芷薇轉身就走。

隨著她遠去,一道清脆的聲音遠遠傳來:“這幾天晚上你就住衛生室吧,正好如果晚上有人來看病,你也可以先看看,如果覺得有問題再來找我。”

衛楊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臉紅得像是一塊紅布。

一旁聽到兩人對話的秦宵走過來,笑呵呵地重重一拍他的肩膀:“不要慌,桑醫生很厲害的,她願意教你你就照著她說的來!”

雖然他也不知道安排衛楊跟他學種莊稼藥材對當醫生有什麽用,但是他從來無條件信奉桑芷薇的智商,因此毫不懷疑她的安排的合理性。

在他的情緒感染下,衛楊原本有些手足無措的心情也漸漸平覆下來,點點頭:“嗯,她確實很厲害。”

他回想著自己在學校裏聽到的那些有關桑芷薇的傳言,只覺得滿心都是能跟隨學習的歡喜,眼睛也不由自主地彎成了彎月牙,笑得十分燦爛。

“可不嘛!”

秦宵彎腰背起一大捆□□的青草:“別的不說,就說那個,剛才你幫他幹活的那個陳利民,當初他傷重得我們都以為他要死了。結果桑醫生一出手,他不僅傷好了,就連疤都沒落下多大!”

“嘖,那時去衛生院,就連那邊的院長都說他要落下殘疾呢。就桑醫生說不會,後來果然沒有殘疾。”

陳利民也走過來,笑嘻嘻道:“就是就是,桑醫生可是我的大恩人。”

“別說是你的了!”

這時,旁邊另有一人也開口了,“咱村兒裏誰不說桑醫生是恩人?若不是有她跟日化廠合作搞面脂,咱村兒也不會有機會種藥材賣藥材,現在大家夥的日子都好過不少嘍!”

上個月秦家村剛交了一批炮制好的藥材過去,每家都分了幾塊錢——少的三四塊,多的五六塊。雖然在後世這些錢看起來不多,但是在現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這可簡直就是一筆橫財了。

大家夥開始還舍不得花用,但是後來桑芷薇說只要他們老實肯幹,繼續種藥材收藥材賣藥材,後續這個錢就會源源不斷。

聽到這話,大家才一哄而散,紛紛跑去買了肉菜。

是以這會兒聽到陳利民開頭,剛剛得了實惠的村眾們頓時你一句我一句,直把桑芷薇誇上了天。

連帶著衛楊這個名義上的小師弟也得了不少的誇讚,什麽一看就是個能幹人啦,小夥子棒啦……不一而足,直誇得衛楊臉如紅布,最後還是秦宵拽著他擠出人群這才作罷。

出得人群,衛楊還有些心有餘悸:“秦大哥,你們村裏人真是熱情。”

秦宵卻是哈哈一樂:“不是我吹,我們秦家村是這十裏八鄉出了名的講義氣熱情好客,不過我們也不是誰都熱情的。”

說到這裏,他壓低了聲音:“就像隔壁安和村,咱村兒人就待見!他們為人太精明,總是想占人便宜!”

“是嗎?”

一點小秘密頓時拉近了兩人的距離,衛楊也終於脫去忐忑害羞的外衣,跟秦宵熱情攀談起來。

……

這天,衛楊謹遵桑芷薇吩咐,一直跟著秦宵直到天黑方歸。

秦宵把他送到桑家小院,看著滿院子種植的蔬菜藥材,他頓時忍不住再次在心裏崇拜起桑芷薇:“芷薇姐,您這也太厲害了。外面事情幹那麽多,家裏也搞得這麽好。”

桑芷薇招呼他去洗手準備吃飯,聞言頓時笑了:“這些可不是我弄的,都是小果平時在家一點點弄起來的。”

“喏,還有這些,”她回身指著身後墻上的貓迷宮:“都是她弄的。”

大抵這世上每個媽媽都會忍不住炫耀自己的孩子,就連桑芷薇也不例外,一說起小果,她便忍不住滔滔不絕,聽得衛楊也是讚嘆連連,不知不覺一頓飯就吃完了。

吃過飯,母女倆一起送他去衛生室:“晚上你就住那裏,被褥都是幹凈的,裏面放了一壺熱水,你喝完了可以把空壺拿回家來再接。如果還缺什麽你就跟我說,家裏都有,或者你要是覺得家裏舊的用著不方便,去集上買也是可以的。”

桑芷薇一點點地叮囑著,心裏那點子尷尬早就煙消雲散。

衛楊認真聽著,滿心都是頭一次跟她這麽近距離相處的滿足,只恨不得現在那個筆記本就在身邊,能把她說的每一句話都認真記下來。

只可惜——本子下午被她收走了。

桑芷薇又說了幾句什麽,但是一心沈浸在自己思緒裏的他壓根什麽也沒聽到。

於是,下一刻,眾人只聽“撲通”一聲——

衛楊腳下一空,一跤跌進暗渠,結結實實體驗了把什麽叫“樂極生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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