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雙胞胎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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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內,江楚珊正泡在一桶熱乎乎的藥液當中,臉色被藥液熏得通紅,而且滿腦門子全是汗,她娘還有婆婆在旁邊,一會兒給她擦汗,一會兒給她餵水。

再一次餵給閨女一口清水後,李美玲心疼地問道:“珊珊,你感覺咋樣?”

江楚珊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水汽,對著她娘露出一個虛弱的笑:“我好多了,頭都不疼了,也不暈了,這針灸和泡藥湯還真管用。”

李美玲和王香苗對視一眼,均是松了一口氣,有效果就好,這樣就不用去輸液了,輸液畢竟對肚子裏的孩子不好。

她們這次看的是中醫,因為江楚珊從小身體就不好,經常跑醫院的原因,幾年下來,李美玲對於縣人民醫院那是門情,誰醫術好,誰就是個花架子,她清楚得很,來了醫院就直接找相熟的張醫生。

張醫生的醫術那是沒話說,人家一把脈,就知道了閨女懷孕的雙胞胎,而且更加知道吃藥對孩子不好,直接給出了不用吃藥的治療方法。

就是折騰了些,先是紮針,再就是泡藥浴,這浴桶還是出了高價在醫院附近的黑市買的鐵皮油桶,要不然一時間去哪裏找能泡澡的東西。

而江楚珊在浴桶裏,狀態越來越好,首先身上不酸疼了,動了動自己的脖子,晃了晃腦袋,腦袋裏沈悶的疼痛也不見了,沒了疼痛,渾身的骨頭都覺得輕了二兩,心情自然也跟著輕松了不少,迫切地想要起身,被婆婆和親娘倆人看著泡澡,怪難為情的。

“娘,還有多長時間?”

李美玲擡手看了看手表:“還有兩分鐘。”

江楚珊松了一口氣,還好,時間到了,要不然她還真是泡不下去了。

可是旁邊她婆婆卻不能理解她的心情:“反正也沒事,要不咱多泡兩分鐘?”

江楚珊趕緊笑著解釋:“娘,這是藥浴,泡這個就跟吃藥一樣,不能多吃,也不能少吃,要不然都對身體不好。”

王香苗訕訕地笑了笑,她還真是不懂這個,見親家母正在給兒媳婦遞毛巾擦身子,她趕緊給兒媳婦拿來衣裳,等她穿好衣裳後,他婆婆便去打開病房的門,讓守在外面的公公進來,幫忙把浴桶裏的藥液擡出去。

而江楚珊這也才知道原來公公一直守在外面,她擡手看了看表,已經是下午五點鐘了,今天因為她,一家人在醫院裏折騰了一天的時間,她看著一小桶一小桶往外舀藥液的三個老人,心裏閃過愧疚,今後再也不能任性了。

“爹,娘,我來幫你們吧。”

最後還是看不得仨老人忙碌,而她自己則再一旁坐著,起身走過去想要幫忙,直接被她娘給拒絕了:“你安生點,好好的,就是幫我們了。”

既然不能幫忙,她便拿起病房裏的熱水壺,打算去開水房打點熱水,待會兒她娘和公公婆婆忙完了,正好能喝,可是又被她婆婆阻止了:“珊珊,你要喝水嗎,我去打水。”

江楚珊再次無事可做,生病的孕婦沒有人權,她只能坐在病床上透過窗戶看外面的天,今天的天氣還不錯,雖然已經過了中秋,八月底了,但是樹葉子還沒有黃,依舊翠綠翠綠的。

“親家,我看張醫生查房回來了,咱們讓她再給珊珊看看吧。”

王香苗打水回來,便跟李美玲提議道,李美玲看了看閨女恢覆了血色的臉,點頭道:“也好!”

在病床上坐著的當事人江楚珊,根本沒有人問她自己的意見,不過卻不能有任何的意見,只能跟在兩個娘身後去醫生辦公室。

“恢覆得很好,如果想回家,也不耽擱回家。”

張醫生的診斷,讓兩老一少三個女人都挺高興,雖然知道家裏舒服,但是卻鬥一致認同在醫院住一晚上,江楚珊剛剛退燒,就怕她晚上會反覆。

“這次還好沒有遭罪,看你以後還敢任性不?”

閨女的病情得到控制,李美玲心也放下了,回到病房不免數落道,江楚珊撅嘴:“我本來就是想要涼快涼快,等身上的汗落了,就蓋上被子休息的,誰知道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

李美玲戳了戳她的腦門子:“你還有理了。”

江楚珊委屈:“我說的就是實話啊。”

王香苗適時地開口道:“珊珊,要不晚上我和你一起睡,也好照顧你。”

江楚珊趕忙擺手,再加上搖頭,和自己親娘一屋睡,她還不自在呢,和婆婆一屋睡,她肯定得失眠:“娘,我這次是大意了,以後會小心的,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兒了,再說爹還需要您照顧。”

李美玲見閨女被她婆婆嚇得那沒出息樣,也跟著勸道:“親家母,她月份還不大,活動還利索,哪兒能麻煩你照顧,你啊,養精蓄銳,等她月份大了,以及孩子出生後,想不麻煩你都不成。”

王香苗也就是心血來潮這麽一說,見兒媳婦和親家母都不同意,便不再提,江楚珊趕緊悄摸地給她娘遞過去一個感激的眼神,讓她娘瞪了她一眼。

“時間不早了,家裏還有小澤和小雨呢,爹和娘,要不您們先回去,這邊有我娘呢。”

提起小兒子和小閨女,王香苗也是惦記不已,雖然小兄妹都會做飯,不用擔心他們倆餓肚子,但是他們倆畢竟還小,白天還成,晚上實在不放心他們單獨在家。

可是兒媳婦懷孕生病住院,他們家怎麽能不管不顧,扔給親家母照顧,於是王香苗便說道:“親家母,你跟著我家當家的一起回去吧,我留下來照顧珊珊。”

“還是我留下吧,她小時候生病住院,我都照顧習慣了。”

李美玲放心不下閨女,堅持留下照顧,而江楚珊自然更願意讓自己親娘留下來,和親娘相處總比和婆婆相處輕松自在。

但是王香苗也堅持,兒媳婦肚子裏的孩子姓楊不姓江,於情於理都該她這個婆婆照顧,兩人誰也要說服不了誰,最後還是楊栓福拿了主意:“你們一起留在醫院照顧新洲家的,也能有個照應,我自己一個人回去就成。”

“親家,老婆子,趙書記和林教授來看珊珊了。”

楊栓福的話剛說完,江國平就推門而入,一進門就說了一個讓人意外的消息,而他的話音剛落,公社的趙書記和林教授的身影就出現在了病房中,一下子多了三個人,本來還有些空曠的病房,一下子便顯得擁擠起來。

坐在病床上的江楚珊看到進來的人,趕緊起身,驚訝道:“趙書記,林教授,你們怎麽來了?”

趙書記爽朗一笑:“來醫院看看我們的功臣,石橋村大隊大批量的麥稭稈種植蘑菇,今天大獲豐收,一噸的麥稭稈基料,一共收貨五百斤草菇,把麥稭稈變廢為寶,很了不起啊。”

江楚珊謙虛道:“這都多虧有書記您和林教授,有您協調供應需要的物資,有林教授負責技術指導,我們石橋村大隊才能一心撲在試驗上,最後取得成功。”

趙書記被她的馬屁拍的很舒服,先前的試驗就不多說了,他根本就不知道,這一次他可是全程跟進,這誇讚他能理直氣壯地照單全收。

而林教授則隱晦地瞪了眼江楚珊,這丫頭拍領導馬屁,幹嘛把他也給拉上去,雖然答應了她做她的擋箭牌,但是不是自己的功勞,自己領著心虛啊,只想低調些,不想被人註意,這丫頭一提,他就不得不走到人前。

“是啊,多虧了有領導的全力支持。這次地試驗才能大獲成功。”

雖然他不會拍馬屁,但是現學現用並不難,江楚珊好笑,這樣一本正經地拍馬屁的教授真是可愛呢。

趙書記接下來又問江楚珊後面的打算,江楚珊看向林教授,做出一個虛弱的表情,林教授無奈,只能代替她回答:“下面我們想要試驗其他的菌種,只種草菇,產品太單一了。”

趙書記本來也是這個意思,見他們的想法和自己一樣,又是一陣爽朗大笑:“好好好,有什麽需要的,盡管跟我說。”

等終於送走趙書記和林教授,江楚珊疲憊地靠在病床上,端起水杯裏的溫水,一揚脖子灌進了肚子,這才稍微好點,跟領導說話太費腦子了。

“當家的的,你咋帶公社書記來了?”

李美玲語氣裏帶著點怨怪,在別人看來,能讓公社書記探病,是一件很有臉面的事兒,但是她卻看到了閨女應付領導的疲憊,本來就還病著呢,她能不心疼嗎?

“今天在家咱們大隊收了蘑菇,記者做了采訪,又拍了照片之後,趙書記便提起了珊珊,聽說她生病了,便說要親自過來看,我推辭了兩句,但是他堅持要來,我也不好拒絕啊。”

江國平也心疼閨女,他也沒有想到趙書記探望,會讓閨女這麽累,於是心疼走到病床跟前,問閨女道:“珊珊,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江楚珊打起精神,笑道:“沒事,就是有點累,睡一覺就好了。”

說完沒有忍住,掩嘴打了個哈欠,孕婦本來就嗜睡,再加上今天折騰了一天,她是又累又困。

江國平看到了,趕忙說道:“那你趕緊躺床上睡。”

江楚珊也真累了,往床上一躺,很快就進入了夢鄉,而病房裏的兩對父母見她睡了,趕忙躡手躡腳地出了門。

“親家母,公社書記拿的水果是叫香蕉吧?我也只是見過一回,書記就是書記,一出手就是見都沒有見過的好東西。”

出來病房,王香苗激動地問李美玲,公社書記來醫院探望她兒媳婦,等大隊的人知道了,還不知道怎麽羨慕她呢,哎喲,她兒媳婦可真是給家裏掙面子。

李美玲心不在焉,記掛在病房睡覺的閨女,她身邊沒有一個人,就怕病情反覆,看著只顧著激動的閨女的婆婆,她心裏頭留下照顧閨女的心更加堅定。

“當家的,天色也不早了,你跟親家他們一起回去吧,我留下來照顧珊珊。”

老話重提,王香苗趕忙跟著表態,她也要留下來照顧兒媳婦,態度也很堅定,李美玲沒和她再爭,就按照事先說好的,她們倆留在醫院,倆男人回去。

等送走人,再次回道病房,李美玲趕忙走到病床邊,彎腰把一只手放在閨女的額頭上,另外一只手放到自己的額頭上,沒有發燒,她這才松了口氣。

王香苗見她這樣,也趕緊關心地低聲問道:“珊珊沒事吧?”

李美玲搖頭:“沒事兒。”

王香苗見兒媳婦睡得香噴噴的,也跟著松了口氣,然後目光便看向了,趙書記拿來的香蕉,稀罕道:“這南邊果子就是跟咱們這邊的果子不一樣啊,這竟然是一堆一堆得長的。”

李美玲是吃過香蕉的,她兒子是運輸隊的司機,經常能夠弄到稀罕物,所以並沒有好奇,反而跟王香苗說道:“這果子頂飽,能當飯吃,味道軟糯香甜,跟咱們這邊的水果都不一樣,就是有一點不好,經不住存放,幾天就爛了,所以得趕緊吃了,你要是餓了,可以吃一個墊一墊肚子。”

王香苗聽著親家母的述說,再聞著香蕉發散出來的香味,咽了咽口水,就瞥開了眼睛:“這金貴東西,還是留著給珊珊吃吧,親家母,你要餓,你就吃一根。”

李美玲聽了這話,心裏也有點安慰,閨女婆婆對閨女雖然比不得她這個親娘,但是也不算刻薄婆婆,還算關心閨女。

當然她也不會吃這金貴的香蕉的:“我吃過這玩意,不待見那味兒,呆會兒去食堂買點小米粥和饅頭,這才是正經飯。”

王香苗讚同道:“可不就是,還是正經飯管飽,瞅著天色,食堂也該做好飯了,你看著珊珊,我去打飯。”

而她回來的也很快,端著飯菜剛進門就嘆氣:“今兒忘記給新洲發電報,跟他說珊珊懷了雙胞胎的喜事了。”

她也是排隊打飯的時候,聽到別人說電報的事兒,才恍然想起來,他們還沒有跟兒子發電報,分享兒媳婦懷雙胞胎的好消息呢。

李美玲經她提醒,也恍然,他們把孩子他爹給忘記了,不過這個時候郵局都下班了嗎,他們就是想發電報,也不能。

“等明天一早,我看著珊珊,你去郵局給新洲發電報,他聽到這個消息肯定高興。”

王香苗嘆氣:“也只能明天發了。”

然後又問李美玲:“要不要叫醒珊珊,讓她吃點東西?”

“讓她睡吧,等飯菜不燙了再叫她。”

而走出縣城一段距離的楊栓福,也恍然想起來,還沒有給大兒子發電報呢,江國平安慰道:“明天發也是一樣,新洲再回來就到年底了吧?”

楊栓福回道:“可不咋的,雖然當兵光榮,但是真不顧家,委屈珊珊了。”

江國平擺手:“新洲在外面打拼也不容易,沒有他們,哪兒來的咱們的太平日子。”

說完後,由衷道:“還是新社會好啊,能吃飽飯,不用受壓迫,受剝.削,只要勤快就能填飽肚子。”

楊栓福也認同,他們這個年紀,可是經歷過舊社會的,那時候過的日子,真不是人過的,一年手腳不停,都填不飽肚子,最後還要倒欠地主家錢。

倆人憶苦思甜了一番,便說起了麥稭稈種蘑菇的事兒,由著江國平描述:“蘑菇當場采摘,當場過秤,一斤7毛錢,除去化肥農藥的投入,就掙了三百來塊錢,抵得上三畝麥子的收入了,而菇房才占了不到半畝地,平常也就有兩三人照看,實在太劃算了,所以我打算把菇房面積擴大至少5倍。”

江國平意氣風發地打算大幹一場,而石橋村大隊的社員,也都還沈浸在今天下午那些蘑菇賣了三百多塊錢的震驚中,再想到這事是江楚珊引的頭,再次感慨她的能幹,當然免不了又垂足頓胸地後悔,當初他們怎麽就聽信了謠言,以為這閨女就是個病秧子呢,這哪裏是病秧子啊,分明是旺家、旺夫的福星。

而當楊栓福他們回到大隊,把江楚珊懷了雙胞胎的事兒一說,大隊裏本來就後悔聽信謠言的人,再次悔青了腸子。

“她倒是好運氣。”

楊文明的大兒子楊志強嗤笑道,他娘和媳婦兒因為這個蘑菇養料,被判了兩年的勞改,因為這個事兒,他們家在大隊丟盡了臉面不說,家裏也亂套了,飯沒人做,衣服沒人洗,閨女兒子整天哭著要娘,他被他們哭的又頭疼,又心煩,而對江楚珊,對江國平的恨意,也一天比一天深。

“老大,不許亂來,江楚珊是軍嫂,你也想去勞改嗎?”

楊文明警告自己大兒子,楊志強氣地用腳踢了踢身邊的樹:“難道就這樣算了?”

楊文明往嘴裏塞了一顆花生米,嚼了嚼,感受到舌尖的香醇後,說道:“形勢不如人,就要懂得低頭給自己謀劃好處,等對方松懈了的時候,機會也就來了。”

而在睡夢中的江楚珊突然打了個機靈,然後就被她娘給叫醒了,她咪蒙地睜開眼睛,就對上她娘溫柔的臉。

“珊珊,起來吃點東西再睡。”

江楚珊困得不行,只想睡,不想吃飯,正打算翻個身繼續睡,哪裏想到肚子不爭氣,“咕咕”地抗議起來,她還怎麽睡覺得下去。

“娘,這小米粥咋是苦的啊?”

一口小米粥下肚,江楚珊的小臉就皺巴起來,李美玲溫聲道:“小米粥沒問題,是你剛退燒,嘴苦。”

江楚珊“哦”了一聲,然後咬了一口雞蛋,雞蛋也是苦的,反正到了嘴裏的東西,就是糖都得帶上點苦味兒。

這樣的情況,她這些年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早就習慣了,而她也沒有要糖甜嘴,因為就是要她娘也不會給,因為怕糖影響藥效。

迷迷瞪瞪地吃完,迷迷瞪瞪地漱了口,然後往床上一躺,便又睡著了,沒有辦法,她太困了,這一覺就到了天明,再醒來,太陽已經升到了半空,陽光溫暖而又明媚。

“珊珊,你醒了,感覺咋樣?”

江楚珊在病床上伸了伸懶腰,感覺著身體不同於昨天的輕松,笑道:“感覺還好,沒有難受。”

她這麽一說,王香苗和李美玲也都舒展了眉頭,又去讓張醫生看了看,江楚珊恢覆得不錯,便辦理了出院手續,正在醫院門口等她公公的騾子車呢,一輛大貨車就停在了她們邊上。

“娘,嬸子,我爹和栓福叔來不了了,他們去知青辦接知青去了。”

李美玲驚訝道:“接知青?咱們大隊要來知青了?”

王香苗也同樣驚訝:“只咱們大隊,還是相鄰的幾個大隊都有?”

江楚珊也好奇,冷不丁的,怎麽就給他們大隊分派知青了呢?

江楚林神情難看地說道:“只咱們大隊,而且六個知青呢。”

經過周玉菲這一遭,他對知青的印象很不好,吃著他們農村人的糧食,看不起農村人,李美玲和王香苗的臉色也不好看,他們大隊的地就那麽些,不會因為知青來了,就多一分地,同樣也不會因為知青來了,就多收幾斤糧食,可是分糧食的人卻多了六個,誰能願意啊。

不過在外頭,她們也不敢多說,悶不吭聲上了車,江楚珊感冒剛好不能吹風,坐在車頭,李美玲和王香苗坐在後面的車廂,兩波人不在一處,卻都在說同一個話題,那就是知青。

江楚珊納悶道:“哥。你說上面為啥突然就給咱們大隊派知青了?”

江楚林搖頭,他去哪兒知道啊,江楚珊沒有指望他能回答,接著又換了一個問題:“也不知道咱們大隊咋安排這些知青?”

“不管咋安排,都影響不到我們,讓大隊的幹部愁去吧。”

江楚珊手托著下巴,想了想也是,他們不去大隊上工,和他們接觸也有限,索性就不想了。

“大林,路過公社郵局的時候停一停,給新洲發一個電報。”

而江楚林這才知道,他妹妹懷了雙胞胎,欣喜地眉眼都飛了起來:“我上次買的禮物少了,還得再補一份,我這個舅舅可不能偏心眼。”

江楚珊想起他上次買的那些玩具和衣裳,趕忙說道:“哥,你還是先別買了,還不知道是男是女呢,等它們出生後,你再買也不遲。”

江楚林卻說道:“這次不能用就下次用,你又不是生了這胎後就不生了。”

江楚珊氣道:“你倒是說對了,我還真打算生這一胎。”

說完看了他一眼:“不過你倒是可以多生幾個,哥,大森哥都有喜歡的女孩子了,我也當娘了,你要抓緊點兒啊。”

江楚林不可置信:“大森有喜歡的女孩子了?誰啊,我認識嗎?”

江楚珊卻不肯跟他多說:“等著吧,等地裏種上麥子後,大森哥說不定就要去女方家提親了,今年冬天就能辦事兒,到時候咱們家可就只剩下你一個孤家寡人了。”

江楚林咽了咽口水,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突然有緊迫感了,他難以想象兄弟姐妹幾個,別人都拖家帶口成雙成對,只有他形單影只的,想想都覺得自己可憐。

很快就到了公社,車在郵局停下,江楚林陪著江楚珊下車給楊新洲發了一份電報,巧的是郵局裏正好有她的包裹,楊新洲郵過來的,正好取了。

“你們咋拿了一個包裹?”

李美玲在車廂上問道,江楚珊揚聲道:“新洲哥給寄的,都是給她閨女買的洋娃娃,還有小裙子。”

沒有給她買東西,當然也沒有公婆和小叔子小姑子的,不對,有她的東西呢,包裹裏好像有一盒雅霜,這個就沒有必要說出來了。

李美玲雖然覺得女婿亂花錢,但是卻沒有說話,因為她旁邊的王香苗臉都黑了:“這敗家玩意,上次就郵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小玩意,這次又是,郵費不是錢啊,珊珊,給他回信的時候告訴他,別讓他盡買些不中用的東西,有那錢還不如留著給孩子買奶粉呢。”

而江楚珊脆生生地答應了一聲,楊新洲關心孩子,給孩子買東西,她不反對,但是他的審美她不敢茍同,上次的玩具還好,洋娃娃也能將就著看,想來是因為款式少的原因,他才沒有選擇,所以買的還算正常。

小裙子和小上衣都是大紅色,這沒有問題,可是這衣裳上的蝴蝶結為什麽是綠色的,她看著這衣裳配色眼睛疼,一想到將來要穿到她小閨女身上,她醜拒。

而楊新洲還不知道自己被媳婦嫌棄了,這天下課後在食堂吃過飯,正打算去圖書館看書,就收到了媳婦的電報,看著上面的字,明明經常見,但是他覺得快要不認識了,所以他媳婦兒真的懷了雙胞胎?他們總共就一晚上,怎麽可能?揉了揉眼睛,打算再看一遍,然後電報就被背後的一只手給奪走了。

韓衛東拿著電報,得瑟地朝著他搖了搖,嘴欠道:“老楊,你反應能力可不成啊,這要是在戰場上,你的小命早就沒了。”

然後便拿起電報看了看上面的內容,然後看著楊新洲的眼睛都紅了:“你小子到底走了什麽狗屎運?娶到這麽好的媳婦兒。”

楊新洲嘴角一勾,說出的話,不是一般地招人恨:“沒辦法,誰讓我眼光好。”

韓衛東:“……”

這厚臉皮也沒誰了,然後揚了揚手中的電報:“想要電報嗎?一碗紅燒肉。”

楊新洲身影一閃,韓衛東直覺危險,想要躲卻沒有來得及,胳膊肘一麻,手裏的電報就到了楊新洲的手裏,瞧著他小心地折起來,然後放進上衣口袋裏。

“老韓,你這身手不行啊,這要是在戰場上,你的小命早就沒了。”

說完這句話揚長而去,這是把原來的話又回敬了回來,真是一點虧也不肯吃啊,韓衛東咬牙,這小子的便宜真是越來越難占了。

不提這些,就說那天江楚珊從醫院回到大隊,剛到村口,就碰到了她爹和她公公趕著騾子車,載著四女二男六個知青,雖然性別不一,衣著打扮發型都一樣,但是卻有一個共同點,六個人的皮膚都挺白的。

“江支書,你們大隊明明有汽車,為什麽不用汽車去接我們,反而用這拉過糞的車接,我們是來幫你們建設新農村的,你們就這麽對待遠道而來的客人。”

江楚林剛好聽到,嗤笑一聲,對著江楚珊說道:“瞧著吧,上面分過來的這幾個知青可不是省油的燈。”

江楚珊笑道:“管他們省不省油,到了農村就得幹農活,一天的農活下來,如果他們還有精力鬧騰,那才叫真不省油呢。”

說完,又拍了拍車門道:“停下車,我去幫幫爹他們。”

江楚林沒聽她的,直接摁了摁車喇叭,把頭探出車窗跟江國平和楊栓福打了打招呼,便一踩油門,開著車向楊家而去。

“我送你和嬸子到家門口。”

“可是爹……”

江楚林輕笑道:“放心吧,在咱們自己的地盤,咱爹還能吃虧?”

江楚珊笑了,她這是關心則亂,她爹當了這麽些年的支書,還能吃了這些毛孩子的虧。

而在他們走後,村邊的一棵老榆樹的後面走出來一個身影,赫然就是楊文明,他目光沈沈地看著載著知青的車走遠,然後又看了看天上飛翔的鳥,石橋村大隊太平靜了,需要新鮮的血液,帶來點變化。

“嫂子,聽爹說你懷了雙胞胎,是不是就是我跟小哥這樣的?我是不是又有小侄子,又有小侄女了?”

中午楊新雨回到家,一看到嫂子,就趕緊跑過去膩歪,江楚珊揉了揉她變黑不少的頭發,又捏了捏她長了些肉的小臉兒,笑道:“這我可說不準,興許是兩個侄子,或者兩個侄女呢。”

楊新雨不管,堅持道:“肯定是一個小侄兒,一個小侄女。”

剛剛洗完衣裳進來的王香苗笑道:“都說孩子的眼睛明,說不得你懷的就是龍鳳胎呢。”

說完又問楊新澤:“小澤,你覺得你嫂子懷的是不是龍鳳胎?”

楊新澤抿嘴笑道:“無論侄兒侄女,我都喜歡。”

王香苗嗔了他一眼:“小小年紀就跟一個小老頭似的,也不知道像誰,連個玩笑話都不會開。”

江楚珊笑道:“我們小澤這叫沈穩。”

楊新澤被嫂子一誇,屋裏待不下去了,紅著臉說了聲:“我去砍柴。”

便出門去了,留下屋裏的幾個女人哄堂大笑。

“珊珊,中午你想吃什麽,我去做。”

“吃蒸菜吧,就蒸馬齒莧,我想吃那個。”

蒸菜是她婆婆的拿手好菜,既美味開胃,還清淡,她大病初愈嘴巴淡,偏偏因為身體不能吃重口味的飯菜,這個剛剛好。

“小雨,你哥今天早上又乖乖喝羊奶嗎?”

婆婆走後,江楚珊問小姑子,小姑子是個吃貨,只要羊奶去了膻味,她接受度很高,還是非常喜歡喝的,而小叔子則不一樣了,平常沒看出來他挑食,結果對羊奶卻敬謝不敏,每天都要人看著才會喝。

楊新雨小胸脯一挺:“有,我看著他喝呢。”

江楚珊欣慰一笑,小叔子和小姑子當初在楊新潔手裏,救了她兩個孩子,哪怕就為這份救命之恩,她對他們怎麽照顧都不為過,更別提平常這倆小的,只要有空就幫她做家務,來到楊家,她除了做飯就幾乎沒有做過家務,就是他們倆的功勞,這樣的弟妹,她怎麽能不喜歡。

中午吃了一頓美味的蒸菜,江楚珊的味蕾總算恢覆正常了,也徹底宣告她的痊愈,而因為她懷了雙胞胎,又生了一次病,無論婆家人,還是娘家人,都把她當作玻璃娃娃一樣看待,別說做家務了,本來家務就由小兄妹倆包了,這下更不可能了,而且她連紡紗織布都不能了,更別提去菇房了。

菇房那邊就交給了林教授,他現在常駐石橋村大隊,一邊研究麥稭稈種除草菇以外的蘑菇品種,一邊照顧他的實驗田。

而她的任務就吃吃喝喝養胎,真要想要活動可以,圍著院子散步就可以,反正就是不能幹活兒,江楚珊幸福地煩惱著。

而來到石橋村大隊的知青們就沒有這麽幸福了,經過幾天農活的摧殘,根本沒有力氣折騰,等終於秋糧入庫,冬小麥也終於都種上,已經是知青來到石橋村大隊半個月之後了,地裏的農活沒有那麽緊,他們也不知道適應了農村的生活,便開始鬧騰了。

他們是知識青年,有文化,憑什麽他們本地人,還沒有他們學歷高呢,就能進制糖廠,還有蘑菇養殖廠,而他們這些知識青年,就只能賣力氣下地幹活,他們也要進制糖廠,也要進蘑菇養殖廠,聽說六個人一起到大隊門口抗議,結果江國平直接報了公安,說他們擾亂石橋村大隊的治安。

後面他們不搞抗議了,開始籠絡社員們,想要讓社員幫他們給江國平施壓,但是社員們又不傻,制糖廠和蘑菇養殖廠一個蘿蔔一個坑,就要那麽幾個人,他們這些知青進去了,占了名額,他們還怎麽進?

這條路行不通,他們又開始向外求助,這幾個家裏都有點關系,想要靠家裏施加壓力,讓江國平妥協,可是江國平根本不怕,他一不準備升官,二來又沒有什麽黑歷史,知青們再次敗北。

江國平就像茅坑裏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軟硬不吃,知青們根本拿他沒有辦法,折騰了一段日子,他們也疲了,倒是也安生了下來。

而一直在暗處尋找機會的楊文明,不由失望不已,本來以為這幾個知青能夠折騰出點名堂來,可是折騰了這麽長時間,卻沒有傷到江國平一家的一根毫毛,差點沒氣吐血了,枉費他費了那麽大的勁。

這個時候石橋村大隊早就已經銀裝素裹了,冬天本來是貓冬的季節,別的大隊的社員都坐在家裏的炕上取暖,石橋村大隊的社員卻忙得腳不沾地,他們挨村挨戶地收玉米芯制糖,收麥稭稈、收棉籽殼等農業邊角料用來養蘑菇,這蘑菇養殖可不是種地,還得看季節,種蘑菇一年四季都可以,有的社員默默算了算,他們今年能夠分到手的錢,一個個笑的見牙不見眼。

而促成這一切的江楚珊,這個時候已經懷七個多月了,肚子已經很大了,因為雙胞胎的關系,她的肚子比同月份的單胎孕婦大些,遠遠看去就跟肚子上扣了一口大鍋一樣,以至於走起路來,跟個鴨子一樣左右搖擺。

雖然肚子大,但是她的四肢看著依舊纖細,不過等你撂起褲腿,你就會看到兩根白得發光的水蘿蔔,而這些都不是問題,她都能忍受,問題是她現在特別想吃酸辣粉,又酸又辣的那種,這並不難得,家裏有辣椒,有粉條,想吃做就是了,可是她的脾胃虛弱,根本承受不住這樣重口味的刺激,於是她煩躁,抓心撓肝的煩躁。

孩子可能感受到了媽媽的情緒,在肚子裏伸手伸腳地安慰她,可是這也不能消除她的煩躁,最後沒有辦法,只好在屋裏來回走,走到筋疲力盡,沒有力氣煩躁了,直接上炕睡覺,每當這時候,她就特別想楊新洲,雖然即使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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