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關燈
盛歡就是想看蔣舒藝手足無措, 她偏不。

“期待。”蔣舒藝冷笑。

盛歡也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笑她強撐,“我還是覺得自己的東西得自己保管才安心, 你覺得呢?”

一語雙關, 在說香水, 又像是在說沈尋, 更像是宣戰。

蔣舒藝聽懂了:“那你可得保管好了。”

她先一步切斷電話,心裏頭確實是慌了。

回憶盛歡說的,她這態度擺明了就是說調香手稿, 也劍指沈尋。

盛氏先一步官宣《驕陽》命名, 又趕在他們官宣發布會後立馬發布《驕陽》香調, 針對性極強。關於是否洩密,她能想到的只有沈尋。

一次巧合是巧合,兩次卻不是。

蔣舒藝盯著她的調香手稿,盛歡的目的絕不止於此, 但她大致也能猜到。她把手稿放包裏, 先後給朋友和蔣銘洲打電話。

“我馬上回上海集合,我們先開會, 我現在有個想法。”蔣舒藝背上包, 在工作群裏發語音,“我覺得可行, 具體看大家。”

同事群一溜的“收到”, 他們兩天前完成隔離, 都在上海她準備的實驗室。

【蔣舒藝:OK。】

路過沈尋房間,蔣舒藝腳步生了根, 目光掃過緊閉的大門, 帶著幾分審視, 也有遲疑。

走近,她按門鈴,手指剛放上,又縮了回去。

她有了別的主意。

手機響了,是預約接她的司機,“好的,我馬上下來,謝謝。”

蔣舒藝最後望了眼沈尋的房間,腳步再沒有停下。

沈尋在房間喝完兩杯茶,微博刷了一輪,他看時間,昨晚她肯定睡得晚,這會兒該是差不多。

他去隔壁摁門鈴,久等沒人,他倚著門給蔣舒藝發消息:醒了嗎?

她沒回,大概還在睡。

沈尋回自己房間,摘了口罩,他看到陳導給他發的消息,跟他說開機時間。

還有一周就要開拍,進組前,他想跟蔣舒藝說清楚。

【蔣舒藝:沈老師,有事,我先走了。】

沈尋一楞,說不清這是第幾次她的不辭而別。他又去隔壁,看到保潔推著服務車在做客房整理。

真正的“人去樓空”。

沈尋看得有些發楞,沒想到他以為早已緩和的關系一夜之間降到谷底。

手機又響了,還是蔣舒藝:上海見。

光看消息,確實看不出什麽。

沈尋電話撥過去,無人接聽,最後,應該是被摁了。

蔣銘洲正開視頻會議,家裏門鈴響了,阿姨開了門,沒想到是沈尋。

他擡頭瞅了眼,關閉話筒,“喲,難得啊,貴人登門。”

他也看到了沈尋手裏的酒。

沈尋把酒給阿姨,步子沒了往日的從容,“舒藝呢?”

蔣舒藝走了兩天,毫無音訊,今晚他是來找蔣銘洲問情況的。

蔣銘洲聞言,唇角一勾,整個人都往後靠了靠,特別幸災樂禍,“嘿,你問我啊?我還想問你呢。”

沈尋看他在忙:“你先忙。”他去陽臺等他。

蔣銘洲見狀,趕緊結束會議。

夜幕籠罩,高檔小區燈火通明,不遠處的東方明珠配合著外灘的燈火演繹著別致的燈光秀。光影閃爍,眼花繚亂,好比沈尋此刻雜亂無序的心情。

他站在陽臺,靜靜看著遠處的江面。

五分鐘後,肩膀被蔣銘洲拍了一下。

“眉毛都能擠死蒼蠅了。”他揶揄,順手把手裏的酒杯遞出去。

沈尋接過紅酒杯,沒喝,也不說話。

蔣銘洲自己碰了下他的,抿了一口,“你這樣啊我現在都不知道是該心疼你還是心疼我妹了。”

他是知道《驕陽》那事的,不僅知道,蔣舒藝還要他幫忙去節目組要當初她跟岑曉沁滾山坡時所有角度的拍攝帶子。

猜到妹妹這是要跟盛歡正面剛了,他推了推沈尋胳膊,“豆豆真沒告訴你她現在在幹嘛?”

就還挺同情的語氣,沈尋黑臉。

蔣銘洲鮮少見他這樣,覺得新奇,“你到底做什麽了?”

總不至於幫著盛歡跟蔣舒藝作對吧?

絕對不可能的。

沈尋呼吸一滯,側過身不想搭理。

蔣銘洲上前追過去:“別啊,你不是來找我幫忙的?”

“算了。”沈尋淡淡開口。

蔣銘洲一噎,繼續跟他碰杯,“我可以幫你,但是……”

沈尋回頭看他,他滿意,“但是,也可以幫我妹。”

“就看你倆誰能讓我高興。”他尾巴差點要上天。

沈尋嗤笑:“墻頭草。”

蔣銘洲並不在意:“那也是最帥的一株草。”

沈尋沒心情玩笑,抿了抿酒,視線落在亮著燈的大樓。

他想起跟蔣舒藝錄節目的第三站,那時在酒店,她說她小時候想當舞蹈家。

但是……

“再後來喜歡上調香,廢寢忘食的時候回頭看看,可能就找到了放棄的理由。”

“大概是我對舞蹈不夠喜歡。”

很突然的,沈尋耳邊響起蔣舒藝的聲音。他閉了閉眼,她的身影同樣揮之不去。

他想,他於她而言也許跟被她放棄的舞蹈一樣,不夠喜歡,所以,永遠不會是第一選擇,才能放棄得果斷。

蔣銘洲等了會兒都沒等到沈尋的聲音,偏頭看過去,他的眼睛被光照得很亮,卻沒什麽溫度,“你是不是要進組了?”

“嗯,過兩天。”

“這麽快?”

沈尋又“嗯”一聲,蔣銘洲笑著說:“要異地咯。”

換來沈尋涼颼颼的一眼。

蔣銘洲勾住他脖子,哥倆好的姿勢,“別說哥們不幫你,豆豆快回來了。”

被念叨的蔣舒藝這幾天簡直水深火熱,重新換一個新品頂上幾乎不可能,在《冬陽》的基礎上更上一層樓更是難上加難,只有劍走偏鋒,化繁為簡。

她這麽說服同事:“我改了很多次,其實始終差點感覺又找不到原因。這次被盛歡搶了先逼到絕境,我有個想法。在《冬陽》裏,創作跨度久,在我錄制節目的時候靈感又源源不斷,一個想法糅合著一個,所有的東西揉在一起,所以,稀碎……”

直白點,她既想要陽光溫暖,又想要竹子的清新,還要追求後調的升華。花香果香竹葉香,貪得無厭不知足,再怎麽調比,都不會有最優比例。

所以,她選擇斷舍離,留下初心。

很大膽的想法,同事們意見不一。

“Fay,弄不好我們新品上市依舊會被打上抄襲《驕陽》的帽子。”

“去掉一部分,本質沒有變。”

“我反而覺得可以,我們才是真正的原創,為什麽要被抄襲的釘死?”

蔣舒藝覺得:“盛歡既然敢打我們主意,這回我不能吃了悶虧。”

她會讓盛歡再也蹦跶不起來。

同事最後投票表決通過了她的斷舍離,新一輪的調香,不分晝夜。

熬了一周,蔣舒藝出關,蔣銘洲派了司機接她,她一上車就躺倒。

將近48小時沒合眼,她逼著自己爭分奪秒,也明白很可能就是從她這裏洩露的調香手稿,她不能再拖團隊後腿。這會兒精神一放松,腦袋都快炸了。

車子停了,蔣舒藝本就沒睡熟,就是睜不開眼,“到了?”

司機沒有回,後車門被人打開,又關上。

身旁陷了一角,蔣舒藝揉眼睛,“沈尋?”

她驚醒,腦子都像是被人砸了一下,“duang”的一聲聲響。

沈尋發現她眼底的憔悴:“怎麽弄成這樣?”

蔣舒藝鼻子一酸:“要你管!”

她哥這個叛徒,只會出賣她!

她瞪了一眼,推開門就跑。

“蔣舒藝!”沈尋沒料到,差點吐血。

他還沒問,她卻先發上了脾氣,他不由加重語氣,“再跑?”

沈尋拎上蔣舒藝的包開門去追,幾個來回,牽住她的手腕。

肌膚相貼,她的脈搏在他掌心跳躍。

“你兇什麽兇!”蔣舒藝沖他吼,眼睛眨了幾下,眼淚水就下來了。

沈尋被她的眼淚打敗:“你哭什麽?”他放軟了聲音。

故意扳起的臉破防,他無奈,“我欺負你了?”

蔣舒藝狠狠抹了把眼淚,濕漉漉的眼睛瞪著他,“沒欺負嗎?”

沈尋一頭霧水,卻沒了脾氣,“好,那你總得告訴我為什麽。”

“我才要問你!我之前刻意接近你,你氣我恨我,恨不得跟我老死不相往來……”

他打斷:“沒有老死不相往來。”

蔣舒藝唇角要翹,馬上壓住,“我說話你別打斷我!”

沈尋:“……”

她……就奶兇奶兇的。

蔣舒藝故意吸鼻子,眼淚水“唰”一下到下巴,“我問你,你那麽氣我不肯原諒我,要是給你個機會能報覆我,你是不是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沈尋徹底無語,就她在那叭叭叭,還不許他為自己說兩句。

“你怎麽不說了?”她氣呼呼。

沈尋攥緊她手腕:“不是你不讓我打斷?”

“你!”

“嗯,我聽著。”

這跟蔣舒藝計劃的不一樣,她硬著頭皮發脾氣,“是不是只有我淒淒慘慘你才肯徹底原諒我,我們才能跳過那一茬?那我告訴你,你贏了,我差點就被釘在恥辱柱了。”

沈尋一句都沒聽懂,不僅沒聽懂,掌下的手腕開始掙紮,一不留神就被她掙脫了。

蔣舒藝撒腿就跑,才跑兩步,他又過來了。

這下好了吧,兩只手都被人捏得死死的。

蔣舒藝繼續掙紮:“你放開我!!”超大聲。

沈尋沈默,任憑她鬧。他完全沒想到他這個來質問的,反倒變成了受氣的。

能怎麽辦?

蔣舒藝不管不顧撒著脾氣:“說了讓你放開我!不是討厭我嗎?我這輩子都消失在你眼前,不行嗎?”

沈尋果斷上前一步擁住她:“我什麽時候說討厭你了?”

蔣舒藝被摁著腦袋:“你沒說,但你就是這麽表現的!我走還不行嗎?!”

“不行。”他摟緊她的腰,貼著她的耳朵輕聲說,“別走。”

蔣舒藝聽著沈尋的心跳,嘴邊在笑,“幹嘛不走?我的調香手稿都被人偷了,盛歡還來挑釁炫耀,我的項目要開天窗啦!”

“她還反過來誣陷我抄襲。”她邊說還不忘誇自己,“我矜矜業業的調香事業是她一張嘴就能抹黑的嗎?”

她是真委屈了,知道被抄襲的時候她不覺得委屈,盛歡找上門的時候她也不覺得委屈,可是,在沈尋懷裏,也許是太過踏實的溫暖,她很委屈,“憑什麽我要一次次被她害!”

沈尋似懂非懂,抓住了重點,“我沒有拿你的手稿。”

“反正都怪你!我再也不要喜歡你了!”她假哭。

沈尋怔了:“你再說一遍?”

“都怪你!”她偷笑。

沈尋要把她拉開,偏偏她雙手繞過他腰,反倒扣得緊緊的,他一拉,她就“嚶嚶嚶”。

“後一句是什麽?”

“忘了。”

沈尋一口氣梗住:“你什麽我?”

蔣舒藝又想笑了,好不容易才忍住,“你喜歡我!”

沈尋:“……”

“是,我喜歡你,你不是早知道?”他放棄了。

蔣舒藝終於把腦袋仰起,眼睛裏幹幹凈凈,blingbling閃著光,“只喜歡我?以後都只喜歡我?”

畫風秒轉。

沈尋被她看得不自在:“只喜歡你。”

“好的呢,看你這麽誠心,以後,我也只喜歡你。”她從他懷裏退出來,拎起他胳膊就往臉上擦,眼淚水擦得幹幹凈凈。

她當然不會懷疑沈尋會偷她調香手稿,他不會害她,她篤定。

但她還是說:“那我們扯平了,以後不許翻舊賬。”

沈尋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沒懂,“那你的調香手……”

沒說完,蔣舒藝一把捂住他的嘴,“別問。”

沈尋舉手投降:“不會後悔嗎?”

“你怎麽還問?”她又要發脾氣。

他沒縱著,話說到這份上,幹脆一起說清楚,“蔣舒藝,因為很喜歡你,我才會生氣,會憤怒錄節目的一個多月,你的親近怎麽能都是假的?”

蔣舒藝著急要解釋,反被他堵住,“在J市我就看到你跟朋友的聊天記錄,你說你不可能喜歡我。”

恍如一道雷劈過來,她目瞪口呆。

原來,他真的看到了。

可是,他還是對她……

“蔣舒藝,你不喜歡我不要緊,是我放不下你。知道你有事瞞著,看你撒嬌賣乖,除了配合,我不知道還能怎麽做才能陪在你身邊。”

蔣舒藝的眼淚要失控,這回是真的。

沈尋給她擦:“我認識你遠比你認識我來得久,看了你兩年多,我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把你剔除出去。”

“舍不得又放不下,蔣舒藝,你說我能怎麽辦?”

盛歡拿著錄音找他,當他知道真相,他憤怒,卻從未想過放棄。

沈尋朝她張開懷抱:“我確實想了很多離開你的理由,但如果你願意回頭,我想,這都不重要。”

“蔣舒藝,我願意為你低頭。”

“不管你是因為什麽來接近我,只要你不走,我都原諒你,好嗎?”

蔣舒藝不知不覺淚流滿面,比起他,她的小把戲簡直配不起他的喜歡,“沈老師。”

她堅定走進他的懷抱:“我愛你,如我愛的調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