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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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舒藝這話說完, 評論區再一次停滯,連幾個嘉賓都扭頭看她。

包括男主角沈尋。

意料外的意料,主持人都楞住。

評論區再次瘋狂刷屏。

【嗑到了嗎?】

【蔣妹妹什麽意思?】

【奇異CP真的be了?】

【一生CP走起!】

【不對不對, 不覺得蔣舒藝說的太自然, 劇本?】

【+1】

【求解釋!!!!】

沈尋維持著表面的淡定, 含笑看著鏡頭, 心裏頭卻被蔣舒藝這一句撩撥得不上不下。

評論區刷起了劇本,又說她能這麽坦然說出來,當不得真。

畫風秒轉。

【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是什麽劇本走向?】

【我猜有劇本~勿杠, 杠就是你對!】

【跟愚人節官宣沈影帝加盟益路同行異曲同工之妙。】

【墻裂要求主持人把話筒給沈尋!】

【男神男神快說一句!】

蔣舒藝看到評論, 怔楞,她明明是告白啊,怎麽就成劇本了?

她大大方方繼續盯沈尋,只看到他一個側臉。

就……毫無反應?

【蔣舒藝這又是什麽奇奇怪怪的人設?不做乖巧小尾巴了?改做耿直girl?】

【奉勸一句, 人設立太多, 容易稀碎。】

【我就好奇蔣舒藝是怎麽做到從黑到白的,背後到底有哪位金主爸爸?】

不斷有黑粉湧入, CP粉、蔣舒藝的粉絲又馬不停蹄開始控評。

主持人趕忙進入下一個問題, 蔣舒藝接下來就很老實了,中規中矩回答每一個提問。一直到直播結束, 居然都沒有人來質疑她那句“追星”說的其實是真話, 是她對沈尋的告白。

至於她對粉絲的交代, 她已經提前錄好視頻,會在直播結束後發布, 算是正式退圈。

結束回到後臺化妝間, 還有節目組的最後采訪將會作為花絮陸續播出。

先是采訪沈尋, 其他人就在化妝間休息,幾個人都圍著蔣舒藝,“你真不打算出道?”

他們都憋了大半天了。

蔣舒藝拿了本筆記本出來,先給魏軍,“魏老師,能給我簽個名嗎?”

魏軍驚訝:“不給你在膏藥上簽過了?”

宋詞笑,季如栩是打量的目光,緊張等一個明確答案。

蔣舒藝笑笑:“那不一樣,這是咱們最後一次一塊參加通告了,值得紀念。”

“真的決定了?”宋詞問。

蔣舒藝點頭:“所以,謝謝老師們這段時間的照顧。”

魏軍簽完給宋詞,他沒有問她在直播裏說的“追星”,在他看來可能只是個俏皮的鋪墊,“沈尋這工具人當的夠敬業。”

就是句調侃,蔣舒藝苦笑,一時不知道怎麽解釋。

反倒是季如栩忽然對她格外友好:“有時間約飯。”

這個圈子競爭大,能少一個對手總是好的,何況蔣舒藝明擺著背後有人,跟她處好關系總沒錯。

蔣舒藝說“好”,只有宋詞看出端倪,悄悄拉走她,“你跟沈尋還沒和好?”

“您都看出來了?”

“不明顯嗎?”

宋詞不大理解:“他是你不出道的理由?”

“不是的,我一開始就沒準備出道。”蔣舒藝覺得自己這理由挺氣人的,“我本來就是為了他來參加節目,只是有些覆雜,三言兩語說不清。”

要不是宋詞相信自己的眼光,那真是不想搭理她了。

因為蔣舒藝,微博“益路同行”的熱搜承包了大半,有人惋惜,有人挽留,也有人罵她瞎謔謔資源,很是熱鬧。

蔣舒藝沒看,一心在化妝間等沈尋出來,想著如果今晚乘勝追擊,不知道成功率有多少!

很久,沒等到沈尋,她手機響了,是許婷醫院的醫生朋友。

“許婷醒了。”

蔣舒藝不敢置信:“真的?”

“真的,準備做檢查,目前看來情況不錯。”

“好,我馬上過來。”

趙柯在看直播回放,進度條拉到蔣舒藝,是她看著沈尋的畫面,越看越像真的。

魏軍跟季如栩也圍著看,回頭問蔣舒藝:“妹妹,你不會……”

蔣舒藝急匆匆掛了電話,看他們一眼,“對不起,我有急事先走了,謝謝大家。”

她指的是幾個人給她的簽名,說完,她就轉身跑。

來時,她是蹭的沈尋的車,他們直接從西塘過來的,這會兒時間急,也不方便拐跑他司機,她就隨手打了輛車去蘇州。

【蔣銘洲:直播怎麽回事?】

【蔣銘洲:你倒是提前打個招呼啊。】

蔣銘洲單獨把她那段截了出來:大招?

蔣舒藝心思不在這上面:婷婷醒了,我在去蘇州路上。

蔣銘洲電話回過來:“你怎麽去的?”

“打車啊。”蔣舒藝說,“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蔣銘洲無語:“我的妹妹啊,你現在可在熱搜掛著。”

她擡頭瞅了眼,司機師傅專心開車,壓根沒認出她,“我沒那麽重要。”

“哥,視頻你別忘了。”她提醒他等會兒放視頻。

蔣銘洲說:“團隊都給你準備好了。”

蔣舒藝想起來:“哥,我包忘拿了,還在化妝間。”

出來匆忙,她就帶了個自己。

蔣銘洲無奈:“知道了知道了。”

掛了電話,蔣舒藝給沈尋發消息:有急事,回聊。

她心裏頭還是為她當眾告白,他無動於衷而郁悶。

他總說給她反悔的機會,她就告訴全世界她不會。

就是沒有預期的效果,失落。

她也在試探粉絲對他們關系接受度有多高,結果,誰都沒當真。

沈尋回到化妝間,下一個是魏軍的采訪,他找了一圈,其他人都在回看手機直播,唯獨沒看到蔣舒藝。

“沈老師,蔣小姐的包。”吳榮從外頭跑進來,氣喘籲籲。

宋詞聽到聲音:“沒追上舒藝?”

吳榮拎著包:“沒有。”

他跟沈尋解釋:“蔣小姐臨時有事,走的時候忘拿包了。”他把包和筆記本都給沈尋,“還有這本簽名本,就差您的簽名。”

沈尋翻開,都是魏軍他們的祝福。

他坐到一邊,提筆寫完,簽上大名後把本子放她包裏。沒想到,包最上邊是她的調香筆記,號稱是她的全部家當,就這麽隨意丟在一邊,一點沒有她說的丟了要命。

沈尋給她放整齊,扣上磁扣。

手機響,是蔣舒藝:有急事,回聊。

撩撥完就跑,說的就是她。

隨後又是一震,蔣銘洲說:豆豆去蘇州,包落在你們化妝間。

又是蘇州。

沈尋斂眉,打電話過去,對方接很快,劈頭取笑:“就知道你憋不住。”

“她去蘇州哪兒?”

蔣銘洲:“這是你的態度?”

沈尋不為所動,只說:“我去找她。”

蔣銘洲沈默了一會兒:“你打算怎麽回應我妹?”

沈尋知道他說的是直播,但不打算告訴他。

別人不知道,他清楚蔣舒藝選這個問題是為了給粉絲一個交代,至於為什麽提到他,大概不是字面意思。

可他不想解釋。

蔣銘洲久等不到,“嘖”一聲,“她去醫院,地址我發你。”

“謝謝。”

收到地址,沈尋發現還是他們上回鬧翻的地方,他有種預感,或許這一次他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讓吳榮先回去,他自己帶上包,聯系司機去蘇州。

蔣舒藝到醫院時,許婷已經做完大部分檢查,正在單人病房。

近鄉情怯,她反倒不敢推門。

恰好許媽媽開門出來:“舒藝?怎麽不進來?”她讓她進來,回頭喊女兒,“婷婷,你看誰來了?”

病床上許婷半靠著,支起的小桌子上放了臺ipad,她聽到聲響,只擡起頭草草一眼,很冷淡。

蔣舒藝心頭咯噔一下,笑容凝固。

許媽媽替女兒解釋:“婷婷剛醒過來,也問了孫簡的事情。”

蔣舒藝理解:“我知道的阿姨。”

許媽媽給許爸爸使個眼色:“我們去買點吃的,婷婷,你跟舒藝聊。”

蔣舒藝關上門:“婷婷,我都嚇死了!”她跟從前一樣撒嬌,“我可想死你了~”

走近,是她十分魔性的笑聲,從ipad裏傳出來的。

腳步頓住,蔣舒藝的激動慢慢平覆。

許婷把ipad音量調高,病房裏都是蔣舒藝的笑,很歡樂的笑聲。

半晌,蔣舒藝小心叫:“婷婷?”

“嗯。”許婷風輕雲淡,指著視頻裏她身旁的沈尋點評,“確實像你喜歡的類型。”

她過於冷靜,一點沒有見到閨蜜的喜悅。

蔣舒藝意識到肯定是哪裏出了問題:“婷婷,你怎麽了?是傷口疼?還是你哪裏……”

“都沒有啊。”許婷打斷。

蔣舒藝坐到椅子,看她,“那你想吃什麽?”

許婷搖頭,她往後靠,目光都粘在她的ipad,“你以後不用來看我。”

平地驚雷,蔣舒藝傻眼,“婷婷,你怎麽了?為什麽這麽說?”

“沒怎麽啊。”許婷笑了一下,裏頭有嘲弄,“可能是睡了一覺想明白一件事。”

她終於肯把視線挪個位,直直落在蔣舒藝臉上,“你們有錢人的游戲我一個普通人怎麽會玩得起?”

蔣舒藝都懵了,她的話跟把刀似的紮在她心窩。

陰陽怪氣,話裏藏刀。

許婷又笑了笑,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我未婚夫沒了,我認栽,我躺ICU讓我爸媽一夜白了頭,我也當是老天給我的一個考驗,我邁過了就算了,是吧。”

“但我都這樣了,能不能請你以後就離我遠一些呢?”她是笑著說的,聲音平靜,語氣也算輕松。

蔣舒藝想過她會怪自己,卻沒想到會是這樣,“婷婷,我知道是我的錯,但是,盛歡那兒你放心,我不會再讓她傷害你,我也不會放過盛……”

她去握許婷的手,剛碰上,被許婷避開。

空氣裏死一般的寂靜。

還是許婷打破沈默:“從前讀書的時候,你是不是覺得我跟在你屁股後頭跑很開心?你是不是從沒在意過別人是怎麽說我的?”

“嗯,我想想啊,狗腿子?馬屁精?我記不全了。”

“對不起啊,剛醒,腦袋不是很舒服。”

蔣舒藝就這麽看著許婷,任憑她一次次在自己心口紮刀。

許婷說:“你跟盛歡battle,ok,你們鬧你們折騰,為什麽每次遭殃的都是我?”

“說起來,我都不記得被欺負過多少次了吧。”

“其實想想也是,她動不了你,不敢動你,只能拿我頂上呀。”

“我不知道,我……”

“對,你怎麽會知道呢?你可是蔣公主,你怎麽能知道?”

蔣舒藝啞然,大腦幾秒的空白。

“妹妹,妹妹,你是我們隊的!”

“妹妹,你往哪兒看呢?”

“妹妹……”

是魏軍的聲音,彈幕都是“哈哈哈哈”。

許婷很認真在看:“小公主只會一次次惹麻煩,不顧後果肆無忌憚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反正總有人給你收拾爛攤子不是?可我不一樣,我跟你們不一樣的,你們有錢人的游戲我玩不起啊。”

她一口一個“你們有錢人”,輕描淡寫劃開了一道鴻溝。

蔣舒藝面對這樣的許婷,一句辯駁都甩不出去。

她能怎麽說?

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許婷替她承擔了多少,多到在ICU生死未蔔。

“對不起,婷婷。”蔣舒藝輕輕說,怕驚擾她。

許婷把ipad屏幕轉過去對著她,自己也看過去,“沒關系啊,都過去了嘛。”

“追星好玩嗎?你其實還挺上鏡的。”許婷指著屏幕按暫停,“不過,你上節目脾氣收斂不少,什麽時候這麽能忍氣吞聲了?”

她完全站在觀眾的角度:“這樣也好,容易吸粉。我看你微博粉絲漲得挺快,今晚在參加直播?”

“挺好的。”她讓視頻繼續播放。

蔣舒藝的解釋都被許婷堵在喉嚨口,比起盛歡,這樣的許婷才讓她崩潰。

今天不適合談話與解釋。

蔣舒藝看著許婷:“你好好休息。”

許婷聞言收住笑,只聽她又說:“等你養足精神,才有力氣好好罵我。”

許婷:“……”

蔣舒藝離開。

目送她的背影,許婷像是被抽幹了力氣,眼眶紅了一片。

蔣舒藝走出住院大樓,天已經黑了,她心裏頭空落落的,許婷的話在耳邊一遍遍重覆,周遭的其他聲音慢慢被抽離。

她可能要失去許婷了,但為什麽?

腦袋幾乎炸裂,悶疼。

在她覺得要喘不上氣的時候,電話來了。她拿出來看,矯情的說,眼淚一瞬間沒過眼眶。

“沈尋?”蔣舒藝哽咽。

沈尋聽出她的不對勁,問:“你在哪兒?”

她沈默,他說:“我在醫院。”

“你上次帶我來的醫院。”他補了一句。

像是打開了開關,蔣舒藝徹底失控。

沈尋來時,她一個人站在住院部門口,夜色下,小姑娘垂著頭看不清臉,但不用看清也知道她很難過。

他摘了自己的鴨舌帽倒扣到她頭上:“又迷路了?”

冷不丁一下,她擡頭,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天邊的星星,“嗯,迷路了。”

“走吧,回家了。”他伸手。

蔣舒藝猶豫一瞬,手放上去,被沈尋握緊。

然後,他胳膊摟上她的肩膀,“跟緊,別再弄丟了。”

蔣舒藝被攏進一個溫暖的懷抱,久違的感覺,她鼻子發酸,忍不住落淚,“好,我這次肯定不會再弄丟了。”

回到車上,兩個人在後座,司機拉上了隔板,蔣舒藝看沈尋摘了口罩,“剛才會不會被認出來?”她對西塘的事情心有餘悸。

沈尋替她理了理被帽子壓住的碎發:“你還會怕?”

“你怎麽來了?”她現在沒心情說這個,跳過這個話題問。

沈尋從身後拿出蔣舒藝的包,她接過抱緊,“我哥使喚你了?”

“就不能是我主動的?”他笑著反問。

她一用力,拎帶勒了自己一下。

好像從西塘的那場電影後,他們之間多了些什麽,沒有說破,但還差點東西。

“我閨蜜今天ICU醒了,本來是件很高興的事情,但是……”蔣舒藝想平覆情緒,失敗了,“她說請我離她遠一些,因為……你知道嗎?她會住ICU是因為我。”

“你是不是不理解我當初為什麽會有那樣的餿主意來接近你?我現在想想,也覺得自己腦子指不定是有什麽大病,只不過那時候的蔣舒藝沒有理智可言的。”

“她因為我被未婚夫出軌,因為我出車禍,而始作俑者還要在我跟前嘚瑟,我忍不下這口氣,滿腦子都是我要報覆回去。”

“所以,我自以為是的站在正義者的角度去懲罰盛歡,去主持我所謂的正義。”

“可今天,她告訴我,她……”

蔣舒藝不知不覺淚流滿面,口罩都黏在她臉上,很不舒服。

她說不下去了,也給許婷找理由。也許是許婷看了她參加節目的視頻,以為在與死亡爭鬥的時候,她不僅不管她了,還自顧自瀟灑的玩,在節目裏風生水起。

所以,許婷會生氣、會難過,都是正常的,是應該的。

忽然,蔣舒藝耳朵像是有悶悶的風聲。

是沈尋捂住了她的耳朵,他溫柔擡起她的臉,她就這麽猝不及防跌進了他的眼睛裏。

“對不起,舒藝,我為之前的武斷跟你道歉。”

沈尋想起蔣舒藝在J市匆匆離開的第二天,她義憤填膺說起的以暴制暴,而他指責她不該淪為施暴者。

很奇異的,就這一句話讓蔣舒藝委屈上了。

可委屈的不該是她。

沈尋摘了她的口罩:“能開你的包嗎?”

蔣舒藝點頭,把包往他懷裏塞。他打開,找出一包紙巾給她擦眼淚。

“你怎麽知道我包裏有紙巾?”她任他擦。

沈尋瞅了眼她敞開的包,簽名本和她的調香手稿映入眼簾。

自然是幫她放簽名本的時候看到的。

“不是說全部家當了。”他笑,“丟了要命?”

蔣舒藝靜默幾秒,反問:“那我都追你這麽久了,你怎麽就不知道回應回應我?萬一我跑不動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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