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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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被那顆太妃糖誘惑, 還是因為教室裏孩子們亮晶晶期待的眼睛,蔣舒藝很順利上完了課。結束,去隔壁教室問沈尋要糖, 他卻被孩子們包圍答疑。

她站在教室後頭, 倚著門, 看他耐心對著孩子們解答。

很溫暖的畫面, 讓人忍不住收藏。

蔣舒藝當然是拿出手機,鏡頭對準記錄。

略簡陋的教室、溫柔的男人、雀躍的孩子……

真好。

蔣舒藝悄悄離開,回到辦公室喝口水, 準備下一堂課。

連軸轉的兩天, 除了上課就是備課, 他們每天走山路,學校和校長家兩點一線,別說是娛樂,吃完飯就困得不行。沒有信號、沒有網絡、沒有微博和微信, 面對一雙雙求知若渴的眼睛, 壓根就沒有矯情的時間。

最後一天錄制,校長給他們開了個簡短的歡送會, 孩子們都手工制作了卡片、紙花, 被離別的感傷包圍,蔣舒藝這才有了對沈尋又緊張又無措的情緒。

回到南城, 嘉賓們真正的分別, 沒有攝像機和話筒, 蔣舒藝格外沈默。宋詞以為她這是沈浸在分別的不舍中,跟她說:“很正常, 我們拍一部劇三四個月的時間, 大家都玩得開心, 殺青了還是得說再見。每一部劇,每一期綜藝都是這樣,不斷重覆的遇見和分別。”

她溫柔安慰:“這個圈子說大不大,很多時候,說了一次再見確實很難再碰到,但咱們可以再聯系啊。”

蔣舒藝擠出笑:“謝謝宋老師。”

宋詞跟她擁抱,一個前輩對於後輩最真心的祝福:“不管你因為什麽來參加節目,很高興認識你,希望你未來一切順利。”

“謝謝。”蔣舒藝回抱。

兩個人抱了會兒,宋詞又看向沈尋,在蔣舒藝耳邊小聲說:“有些事情你自己考慮好,很多人不看好娛樂圈的感情,但沈尋不錯。”

蔣舒藝聞言心口一緊,許多情緒襲上心頭,她有些眼淚汪汪。

宋詞松開她,打趣:“哪裏來的眼淚水?真是個愛哭鬼。”

蔣舒藝只是笑,她一一跟大家擁抱,借著群抱抱,她走到沈尋跟前。他已經對她張開雙臂,她再走近一步,被他攏進溫暖的懷抱。

“又不是再也見不著。”他輕笑。

蔣舒藝滿滿的情緒瞬間被抽幹凈了:“不管。”

對別人或許是,但沈尋並不是。就像是等待最後的審判,她既希望時間慢一些,又希望更快一點。

她不由抱緊,勒著他的腰。

沈尋察覺到她的不安:“我一直在。”又揶揄她一句,“不是要天荒地老?怎麽又生離死別了?”

蔣舒藝臉埋進他胸膛,放棄掙紮。

說不定就是了呢。

道完別,只剩下沈尋跟蔣舒藝,她抿了抿唇,“沈尋。”

“嗯?”他幫她拎著包。

蔣舒藝垂在身側的手攥緊衣服下擺:“我們不回上海,先去蘇州,行不行?”

“我想帶你見見我閨蜜。”

沈尋剛要說“好”,被她急急打斷:“你還記得的吧,如果我做錯了事,你得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答應你的不會忘。”他從口袋裏拿出一顆太妃糖,依舊是掌心朝上送到她跟前。

這幾天每天放學,他都給她一顆糖,她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精準踩中自己的喜好的,就……太會討人歡喜了麽。

蔣舒藝剝開糖紙,嘴巴裏糖果的香味彌漫,很甜,可她舍不得嚼碎。

落地無錫,松哥開車等在停車場,送他們去蘇州。

蔣舒藝給許媽媽發微信:阿姨,我等會兒來看看婷婷。

許媽媽隔了會兒才回:好,阿姨正好把上次打的欠條給你。

蔣舒藝回了個表情,握著手機看向窗外。

車廂裏流淌著詭異的沈默,松哥沒怎麽接觸過蔣公舉都被這份壓抑弄得渾身不自在。他從後視鏡裏瞅了瞅沈尋,他一直看著這位蔣公舉,表情有些高深莫測。

真癡漢臉。

他搖頭,專心做他的司機。

沈尋看出蔣舒藝的低落,上微博看消息。

這幾天他們沒上網,微博早就變了天,對他跟蔣舒藝的CP組合展開了激烈討論。

起因是不少人突然開始攻擊蔣舒藝這個十八線女素人蹭影帝熱度,還說她故意買水軍組CP,羅列了n條他們不合適的理由,帶頭拆CP。然後,就有了CP粉一條條反駁,有理有據的倒像是在微博開啟了辯論會。居然還有粉絲建了“一生CP”的超話,許多沒那意思的路人粉也被帶著嗑起了CP。

所有人都營銷CP感的時候,反而有粉絲要黑,可現在這麽一拆,兩邊粉絲都不服了。

圈裏人看行,沈尋找蔣銘洲:微博是你讓人在帶節奏?

蔣銘洲沒打算瞞著他:我的妹妹,我不護著誰護。

知道他這是在給他們鋪路,沈尋只說:回來請你吃飯。

【蔣銘洲:不接受賄賂。】

沈尋笑了。

【許婷急救。】

從來都是“ICU,未醒”的群裏忽然緊急艾特,蔣舒藝嚇了一跳,電話打過去,“怎麽回事?”

“沒時間細說,十萬火急,很嚴重。”言下之意是這次救不過去,許婷就真的沒了。

蔣舒藝心如火燒:“我正好在來的路上,再聯系。”她抱住副駕駛的椅背對松哥說,“麻煩再快一些,謝謝。”

她整個人都趴在前頭,沈尋不放心,扶著她的腰,“別著急。”

蔣舒藝冷靜不了:“對不起,我今天不能帶你進去了。”他身份特殊,這會兒急救人多嘴雜,確實不方便出現了,“你先去酒店,明天我再帶你去。”

沈尋拍著她的後背,安撫,“好,別急。”

蔣舒藝坐回去,恨不得長個翅膀立馬飛醫院。

終於到醫院,她拉開車門,來不及打招呼,被沈尋叫住,“我在停車場等你。”

“不用,明天見。”她頭也沒回,步履匆匆。

沈尋只覺得奇怪。

蔣舒藝跑到樓裏,許婷在裏頭急救,許爸爸和許媽媽只能等在門外。她在轉角前停下腳步,順了順氣,盡量心平氣和的過去,她不願意將自己的緊張帶給已經緊繃許久的許爸爸和許媽媽。

“叔叔,阿姨。”她叫人。

許爸爸點頭,視線都在許婷的方向。

許媽媽則擦了擦眼淚:“你看,還讓你跑一趟。”

蔣舒藝搖頭,溫柔安慰:“沒有,我本來就是要來看婷婷的。”

許媽媽趕緊從衣服口袋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欠條:“孩子,阿姨謝謝你,但這個你得收著。”

剛過50的人,手已經發顫,蔣舒藝強忍著情緒從她手中接過,掌心相觸,她的手冰涼。

蔣舒藝給她捂手:“阿姨,我給您跟叔叔倒杯熱水?”

許媽媽不想麻煩她:“不用不用,我們沒事。”

蔣舒藝把欠條收好:“我很快回來。”

許媽媽又是連連道謝。

蔣舒藝到打水的地方,前頭排了兩個阿姨,水灌進水壺的悶響聲一點點沖擊她隱忍的情緒。她手裏拿著一次性紙杯,稍不註意,紙杯漸漸變了形,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再用一下力就徹底崩盤。

輪到她灌水,邊上一個阿姨問:“怎麽不用保溫杯?紙杯水很快就涼了哦。”

蔣舒藝勉強擠出笑:“沒事,我多跑兩趟就行。”

指尖被熱開水燙了一下,她來不及收,鉆心疼。

阿姨又說:“你們小年輕啊,就沒點生活常識。”她主動幫她,“快去沖沖。”

蔣舒藝道謝,水池涼水在指尖沖洗,漸漸麻木。

阿姨幫她倒好水:“拿的時候要小心點了,別再燙著了。”

“謝謝阿姨。”

“不客氣的不客氣的。”

蔣舒藝翹著燙過的右手食指,身後冷不丁一聲笑。

高跟鞋敲擊著地面,很清脆,她被定住。

盛歡瞅了瞅蔣舒藝手裏邊的兩杯熱開水:“你說你連杯水都倒不好,可就別在這兒添亂了。”

她話裏有諷意。

蔣舒藝淡淡看了眼盛歡,沒理會,繞過她就走。

盛歡追上,攔住人,無聲的對峙。

蔣舒藝閉了閉眼,而後看著盛歡。她打扮得很正式,華麗長裙配著西裝,整個人跟這裏格格不入。尤其是她的眼睛,全套妝容加了細閃,小心機都藏在裏頭,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來抓小三耀武揚威的。

“有事?”蔣舒藝盡量平靜的語氣。

盛歡挑眉,風輕雲淡,“我就不能來看看許婷?”

蔣舒藝微笑:“看完了?”

盛歡頓了一下:“當然沒有。”

沒有劍拔弩張,火藥味依舊很濃。

盛歡看好戲的態度紮了蔣舒藝的心,她忍了又忍,“盛歡,你但凡還有點良心,請你馬上離開,不要出現在許婷爸媽面前戳心窩子。”

“呵。”盛歡不可思議,下巴微擡,“許婷遇人不淑怪我咯?”

她一副自己沒錯的樣子,無辜的攤手,“是我讓許婷找孫簡做男朋友的?還是我逼著她訂婚的?”

“蔣舒藝,公平點,不能因為她是你閨蜜,因為你們關系好,你就遷怒無辜路人。”

真是好不要臉,蔣舒藝不懂她哪來的臉,“說完了?”她記掛許婷,不想浪費精力跟盛歡吵,也不願意在醫院影響到別人。“麻煩讓讓。”

她繞過去。

盛歡再次擋住,她打量幾眼,心底詫異。她沒想到往日因為許婷一點就炸的人會這麽平靜,這麽能忍。

她決定加把火:“許婷會這樣,你不覺得自己也得負點責任?”

蔣舒藝看著她,看她還能怎麽顛倒黑白。

盛歡繼續:“本來就不是一個圈子的人,你硬拉著她進來,也不想想人家能不能承受得起。蔣舒藝,你摸著良心說,這不怪你怪誰?”

她話裏只透出一個意思:如果許婷不是你的閨蜜,她又怎麽會被遷怒針對?

這確實踩到了蔣舒藝的痛處,許婷出事後,她一直自責,這會兒只不過是被盛歡直白捅破而已。

“你有病吧!”她瞪過去。

盛歡笑:“你不是?你捫心自問,你跟我有什麽區別?”她反問,“你又有什麽資格站在道德制高點來踩我?刻意接近沈尋,拿你們親密照來跟我秀,你做的事情又道德到哪裏去了?”

蔣舒藝僵了僵,沒法反駁。

盛歡越發溫柔,滿滿控訴:“我就不明白了,沈尋這麽好一個人,你刻意接近,百般討好,你良心就不疼了?”

蔣舒藝氣笑:“你也配說良心?”

盛歡不接茬,語氣裏越發替沈尋不值,“給我發你們合照,在節目裏黏黏糊糊秀‘恩愛’,看我著急上火,你很得意是吧?然後呢?沈尋一心一意對你,被你蔣公主這麽玩弄於股掌之間,我替他求求你,放手了,行不行?”

她突然的低姿態,蔣舒藝楞了一下,防備的看著這個倒打一耙的人。

盛歡忽然哽咽:“你怎麽對我都無所謂,別牽扯到沈尋。”

“你心知肚明,他原本就是最無辜,被你遷怒的那一個。”

被遷怒?蔣舒藝想起許婷。

她怒上心頭:“沈尋無辜?你害許婷的時候有想過她也無辜?是,我是故意接近沈尋,我參加節目就是為了接近他,那又怎麽樣?”

蔣舒藝知道自己錯了,她也在反思糾正,但這些都不該跟盛歡去說,“這是我跟沈尋之間的事情,與你無關。”

她會去跟沈尋認錯,而不是盛歡。

蔣舒藝手裏的茶涼了,她不想再跟盛歡掰扯,“我倒是很好奇,你這是從小暗戀我還是怎麽的?非得幹些事來吸引我註意?”

盛歡一改之前無辜的嘴臉:“蔣舒藝啊,有時候我不知道該說你什麽好。”她目光定在蔣舒藝裏臉上,憤憤不平又隱約藏著羨慕,“你真以為自己無所不能,真以為你是靠著自己才被所有人追捧?呵,你記著,不管是讀書還是事業,我不是輸給你,而是輸給蔣家,輸給你爸爸。”

蔣舒藝沒明白她突然說這些是什麽意思:“有事說事,兜圈子糊弄誰呢?”

盛歡最討厭的就是她這副懵懵懂懂的模樣:“你以為你為什麽沒畢業就能做導師的助手?為什麽能留在他的工作室?多少人搶的一個名額,憑什麽落在你頭上?”她頓了頓,冷笑,“蔣舒藝,你不知道吧,那是你爸爸特意打點過了。”

“你說你到底比我優秀到哪裏去了呢?只不過是你爸爸比起我爸爸更疼你而已。”

蔣舒藝確實不知道,所以,一句沒法反駁。

盛歡眼裏有悲憫:“還有,你以為工作室為什麽能縱容你滿世界瞎跑?你想旅游就旅游,想找靈感就找靈感,想調香就有項目給你?小公主,是你參與的每一個項目,你爸爸和你哥哥都大把投資砸了錢的。”

“你在我面前嘚瑟的事業,不過是你們家砸錢的產物。”

這是盛歡最羨慕蔣舒藝的地方,越是羨慕,越是不甘。然而,看著呆滯的蔣舒藝,她意外的並沒有戳破的快感。

每一次都是這樣,蔣舒藝什麽都不知道就獲得了全世界的擁抱。她活得簡單,明朗,盛歡明明看不慣她簡單到愚蠢的天真,看不上她傻呵呵的明朗,卻始終抑制不住心底的羨慕。

如果她也能這樣……

如果能活得坦蕩,誰又想躲在陰暗裏不能脫身?

盛歡想,這一次,她不會輸。

她轉身離開,先去洗手間補了補妝,她徑直去停車場。

沈尋的車一直沒有動,盛歡順利找到,她捋了捋長發,自信一笑。

從他們錄制結束,她就跟著,幸好她早有準備,即便沒有許婷的急救,她照樣會想辦法攔下他們。

盛歡握緊手機,敲了敲後座的車窗。

“對不起,打擾你,”她溫柔的笑裏帶著幾分小心,“我想跟你談談蔣舒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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