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8章 往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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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是普方寺修給眾香客休息的地方,因為香客多,所以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茅房,在他們坐著的地方不遠處就有一個,很好找。

出門在外,沒有水杯的情況下並不方便帶水,除了在廟會上吃東西的時候喝了茶水外,到了寺裏他們就沒怎麽喝水了,故而其他人都沒有去茅房的想法。

當然了,蘇忻也不想去茅房,他就是純粹找個借口。

他這個借口沒什麽好阻攔的,唐熙見茅房就在不遠處,讓他快去快回。

剛才在寺內走了一圈的好處體現了出來,蘇忻從茅房另一側快步離開,往寺內一處叫往生堂的佛堂走去。

不知道是蘇忻以前就對佛、道一類的不了解,還是這個時代的佛、道同後世並不相同,他記得好像是道教有一個往生殿的說法。

怎麽到了這邊,多了一處往生堂,看著往生堂裏佛祖慈悲的面容,護衛卻個個兇悍的樣子,蘇忻沒有多想,不同就不同吧,他又不是專門學這些的,反正對他而言差不多是一個意思。

在佛像前虔誠地跪拜了一通,蘇忻從兜裏掏出今天帶在身上的十兩銀子私房錢,盡數捐給了堂外的功德箱,留下了小“蘇忻”的生辰八字。

旁邊負責記錄的大和尚寫著生辰八字,突然頓住了,奇怪地擡起頭:“這生辰……”

蘇忻的神情僵了一下,盡量平靜地問:“大師,生辰八字有何問題?”

“似活非活,怪哉、怪哉。”大和尚點了點他筆下的字,他從沒有見過這樣的生辰八字,他也看不透這個生辰八字,或許是有高人遮掩過,也可能是他修行不到家。

大和尚的話說得蘇忻的心臟止不住砰砰直跳,生辰八字是小“蘇忻”的,似活非活是不是就是在說小“蘇忻”還活著,只是因為他不在這個時空了,所以又不算活著。

沒有找大和尚詢問,也沒有多做解釋,蘇忻捐了錢就準備走,並且打定主意以後每年盡量都到這邊來捐一筆錢,說不準會對在後世生活的小“蘇忻”有所幫助。

就在蘇忻走出往生堂時,一位老夫人迎面走來,不知道她是沒留意到腳下,還是身體不適,對方突然往前倒去。

蘇忻距離很近,看得清對方頭頂花白的頭發,他將下意識躲避的動作停下,還伸手扶住老夫人。

在扶人的時候,蘇忻不由自主地想著,這個時代應該不至於有人碰瓷吧,這位老夫人的穿著非富即貴,也不知道順手扶住她,會不會反而被人認為意圖不軌。

可是讓蘇忻眼睜睜地看著一個老人家倒在地上,他自認做不到。

這位被蘇忻扶起來的老夫人正是姚老夫人,她今天上午在廟會外下了馬車,一路走到普方寺時,已經快到用午飯的時間,她就在寺裏用了一頓齋飯,打算飯後在禪房小憩一會兒再去拜佛祖。

等到姚老夫人午睡醒來時,田嬤嬤不在旁邊,她想著已經在寺裏了,田嬤嬤不會走遠,就只帶了一個護衛到往生堂來,留下一個護衛等田嬤嬤。

往日姚老夫人禮佛,護衛們不會進佛堂,都是在外面等著,這日也是如此,可今日只有姚老夫人一人,沒有田嬤嬤。

若不是蘇忻及時扶住了她,她一下摔在地上恐怕會出事,畢竟上了年紀的人摔一跤不比年輕時候,可能會出大問題。

“多謝小公子。”姚老夫人揉了揉自己的膝蓋。

“老夫人不用客氣。”蘇忻擔心老人家站不穩,不敢就這樣松手,“老夫人,要不我扶著您去旁邊坐著休息一會兒,您的家人呢?”

這樣穿著富貴的老夫人,定然不可能是一人過來的,蘇忻擔心他在這邊待久了唐熙發現他不見,想著趕緊把老夫人交給她的家人好離開。

姚老夫人這會兒膝蓋的刺痛已經好轉,她這老毛病以前冬天總犯,今年有外侄孫時時關心著好了不少,一時大意沒想到自己這個毛病。

在一旁坐下,姚老夫人才有閑心打量蘇忻。

蘇忻的臉上還有嬰兒肥沒有褪去,兩頰微鼓看著孩子氣十足,但是他的眼睛圓潤有神,氣質溫和沈穩,中和長相的孩子氣,倒是讓人覺得他十分可靠。

姚老夫人看著他,不知為何就是很喜歡,看出來了蘇忻想盡快離開,若是尋常姚老夫人只會記下名字之後讓人去感謝一番。

但是今天,她突然想任性一番,多同蘇忻說兩句。

不動聲色地讓護衛不要過來,姚老夫人說她是一個人來的,來看看已逝的親人。

蘇忻看著姚老夫人傷心的神色,以為這位老夫人的親人幾乎都過世了,頓時後悔剛才那個問題。

張了張嘴想安慰老夫人幾句,可蘇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無親無故地,他說什麽都不大合適。

姚老夫人見她把這位有眼緣的小公子給說得不知怎麽開口了,輕地咳嗽了一聲,有點虛弱地說:“老身雖是一人前來,但有忠心的仆從照顧,小公子若是有事,不用在這裏等著。”

“老夫人,我還是在這裏等著照顧您的人過來再走吧。”蘇忻覺得他不能把一位老人家一個人丟在這裏,萬一她的腿腳又不舒服呢。

將人留了下來,姚老夫人知道田嬤嬤應該一會兒就會過來,她就緊著問了蘇忻一些家常問題,為了表現得不刻意,她沒有具體問姓名。

從蘇忻的穿著可以看出,他不是那種大戶人家的孩子,但是家境應該還不錯。

而且這孩子不管是長相還是談吐,都很符合姚老夫人的喜好,姚老夫人把她想問的問題問得差不多了後,田嬤嬤過來找來了。

田嬤嬤看著老夫人在佛堂外坐著同一位她不認識的小公子聊著天,擔心得不行,三兩步走上前:“我的老夫人,您要出門怎麽就不等等老奴,老奴就是出去一趟取點東西,您就一個人出來了……”

一見到老夫人,田嬤嬤就“數落”了一通,顯然她是真的對老夫人很上心,照顧得十分妥帖周到,今天蘇忻剛巧遇到老夫人出事只是個意外。

田嬤嬤過來了,蘇忻就差不多該離開了,他剛才陪著老夫人說了一會兒話,看得出來老夫人的孤單,還隱約感覺到了老夫人對自己的喜愛,說實話,他對這種單純的、來自長輩的關心無法抗拒,這讓他想到了已經過世的爺爺。

可是在這個講究身份背景的時代,不清楚對方是什麽身份,蘇忻擔心自己若是太熱情會招人猜疑,猶豫了一下,離開之前沒有說自己的名字。

不僅沒說自己的,他也沒有問老夫人是哪家的,他們今天能恰巧碰上就是有緣,以後可能也會遇上。

等蘇忻離開了,姚老夫人讓田嬤嬤陪著她一起進佛堂:“剛才我的老毛病犯了,要不是那孩子心善扶住了我,我把老骨頭怕是會不太好。”

“您的腿又疼了?”田嬤嬤扶著姚老夫人的手一緊,她剛才就不該親自出去那一趟取東西,讓人去拿就行了,“那位小公子是誰家的,可得叫人好好地感謝一下,我看他長得就面善,果然心地也是個好的。”

姚老夫人慢吞吞地說:“我和那孩子投緣,剛開始我也想問他是誰家,可我看著那孩子不想說,我就只和他聊了聊,猜測他應該住在崇安縣,他對各種糕點特別熟悉,對做生意不排斥,估計他家裏是做糕點買賣的,等回去了找姚大問問崇安縣做糕點的人家有哪些。”

姚大就是莊子的總管事,他對崇安縣的事很熟悉,找他問比派人在縣裏找快得多。

兩人說著話,就來到了往生堂。

姚老夫人來這邊主要是給自己相公和弟弟一家三口供奉魂燈,如今她弟弟這一脈就只剩下了蔚兒一個血脈,每每想到這,姚老夫人就總是氣緊、難受。

在這邊供奉魂燈,姚老夫人更多只是圖個念想,不知道能不能讓他們已逝的靈魂得到安寧。

因為寧蔚外祖和外祖母的牌位如今都在姚家的祠堂中,姚氏的牌位則是在京城寧家的祠堂中。

認真來說,姚老夫人沒有資格給他們供奉魂燈,因為她不是寧家人也不是姚家人,她是一位出嫁女,是杜家人。

寧蔚倒是可以給他娘姚氏供奉魂燈,外祖和外祖母的就不行了。

可是這一年來,每次寧蔚到這邊看望姚老夫人,她都沒有讓寧蔚過來。

一則她在這供奉魂燈本就不太合規矩,二來她擔心外侄孫若是親自供奉了這裏的魂燈,會讓姚氏在京城不安穩,反而不好。

虔誠地在佛像前跪了好一會兒,等到田嬤嬤實在擔心老夫人的腿過來勸說後,她才終於站了起來,捐了香油錢,離開往生堂。

除了往生堂,姚老夫人還要去其他佛堂拜一拜,尤其是為她那個在邊關鎮守的二兒子一家。

老二一家都在邊關,天遠地遠的她看不著,也不知道他生活得怎麽樣,每次寫信就會說好的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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