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他的愛意浸泡在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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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眾們的熱烈歡迎讓這群常年習慣孤獨訓練的選手們感到了無措。

大家一方面感受到了群眾的熱情, 一方面看著擁擠的人群又忍不住憂心起來。

戚教練在休息室裏,透過窗戶看到外面舉著手機拍照的年輕人, 焦急道 :“這可怎麽出去啊?”

他活了大半輩子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看著外面烏泱烏泱的人頭,在賽場上叱咤風雲的國家級教練竟有了人群恐懼癥。

轉頭頭皮發麻地問明箏 :“你們當明星的是不是經常遇到這種情況啊?”

那麽多陌生人、那麽多視線圍繞著你,偏偏還是不含任何惡意的、純粹的愛意。

明箏搖了搖頭,她沒遇到過粉絲接機,行程大部分都是保密的。

戚教練找不到共鳴, 又轉頭去發愁該怎麽從這人群中走出機場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劇烈的喧嘩,似乎是發生了什麽事, 人□□頭接耳, 緊接著就看見他們齊刷刷地朝著一個地方湧了過去。

偶爾有幾個不甘心的,站在原地左右搖擺,很快又被那邊傳來的聲響吸引。

在休息室避難的選手們也被這情況弄懵了,一個個看看彼此,紛紛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茫然。

“這是發生什麽了?”

“人都走了?”

有人捧著手機在網上搜了搜, 臥槽一聲 :“雲憬從國外回來了!!”

雲憬在國外和明箏被卷入爆炸案件一直都是大眾熟知的事,他們也知道雲憬從住進醫院後就一直沒有蘇醒過。

快兩個月了, 他的微博評論下面, 每天每天都有大量的粉絲在下面留言希望他能夠盡快蘇醒、好起來。

現在疑似雲憬從國外飛過來的消息,可想而知大眾有多驚喜, 一時之間都顧不上他們了。

雲憬出道早,成名的也早,年紀輕輕就站在了娛樂圈頂端,家喻戶曉的人物,他的知名度遠遠比選手們高。

再者大家都對他的情況非常關心, 別說路人粉絲了,就是選手中聽到這消息都有人興奮地拿出手機。

戚教練卻顧不得那麽多,看見人都被雲憬吸引走了,趕緊指揮著選手們拿上自己的背包,準備溜了。

原本烏泱烏泱的人群朝著另一邊去了,還註意著他們的反倒是少數,看到他們出來,有人“啊”地叫了一聲。

這聲響聽在戚教練耳朵裏讓人頭皮發麻,見似乎有更多人註意到了,趕緊加快腳步。

幸好這時,那邊擁擠的人群裏出現了一個高高瘦瘦的身影,身上穿著一件黑色潮牌、頭上戴了帽子,帽檐壓下,臉上戴了幾乎能把整張臉遮住的口罩,旁邊站著他的經紀人,正在有序地維持秩序。

戚教練見狀不由松了口氣,餘光瞥到明箏定定地往那邊望的視線,忍不住推了推她 :“快走啊,楞著幹嘛呢?”

明箏最後朝那邊望了一眼,轉身跟著隊伍走了。

機場外,提前安排好的車,早早地就在那裏等著了。

戚教練帶著選手們上車,一上車,那顆心總算踏實了,高興地說 :“還是回國好,回到國內就感覺到家了,腳都落到了實處。”

“可不是嘛,這才有了點實感。”

“唉,在國外天天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好,回來就踏實了。”

“說的好像人家虧待你似的,一頓吃兩碗的是不是你?”

“都別貧了,今天給你們放一天假,大家一塊兒去慶祝慶祝。”戚教練看不下去,打斷道。

選手們紛紛歡呼起來,為了這次比賽,大家每天都在辛苦集訓,最後結果也沒有讓他們失望。

說是去慶祝,但其實還得先回隊裏,去和體育總局交接,贏了比賽拿到獎牌的選手們還有獎金。

等把一系列流程搞得差不多了,時間也到了下午。

戚教練大手一揮,直接帶著選手們去以前慶祝最愛去的店裏,訂了一個包廂。

難得一次的放縱,戚教練並沒有對選手們有過多苛責,待一群人慶祝完後,時間已經接近淩晨了。

慶祝的時候沒有掃興,慶祝完了看著這一群東倒西歪的人,戚教練揉了揉眉心,感覺自己經過這一趟起碼老了十歲。

選手們都住在訓練基地,戚教練拿著手機叫基地派車來接,只除了……戚教練的視線從手機上擡起,掃向了坐在飯店門口的臺階角落處的明箏。

她拿了隊伍裏唯一的一枚金牌,被其他人好一陣敬酒,大概是有點醉了,乖乖地坐在角落裏,不像其他人喝酒了會大哭大鬧,就是乖,一眼看過去就能看出來的乖。

明箏和這些運動員不一樣,她還有其他的工作,除了這樣大型比賽,幾乎不在訓練基地訓練。

比賽結束按道理要給她好好治治手上的傷,但戚教練一時無法確定明箏是要回去,還是要繼續留在基地訓練。

想了半天,戚教練還是給手機通訊錄裏的陳普打了一個電話,告知地點,先讓車把其他選手們接回去,自己在飯店門口等著人來把明箏接走。

他等了沒多久,就看到一輛黑色的車,踏著夜色緩慢行駛而來,車上下來一個年輕人。

他身上沒有任何遮擋,垂在額前的碎發被秋季的風吹的有些淩亂,換了一身和白天完全不同的黑色風衣,低調的幾乎要隱入夜色裏,那張臉帶著股棱角分明的俊俏,帥得鋒芒畢露,臉色卻很蒼白,只有嘴唇上有點淡淡的血色。

他下車目不斜視地走過來,視線一直落在戚教練旁邊,走到身旁時才看了戚教練一眼,打了個招呼 :“您好,把她交給我吧。”

戚教練自然認出了來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停在路邊的那輛車,副駕駛車窗降下,陳普跟戚教練揮了揮手。

戚教練放心了。

明箏即便是喝醉神智也是清醒的,只是反應比起平時要遲鈍很多,說話做事不經大腦,她擡起頭怔怔地看著眼前披著夜色前來的人。

那一瞬間,酸澀委屈不經過她同意就湧了上來,來的很沒有道理且莫名其妙,就像是她先前所有的等待、糾結、落空全部席卷而來,將她砸得暈頭轉向。

可這是沒有道理的。

明箏眼眶濕潤,眉頭緊緊皺在一起,瞪著眼前的人,瞪了一會兒忽然偏過頭去深呼吸,一副自己哄自己的委屈模樣。

“我等了你好久。”說出來的這句話都帶著一股濃濃的委屈。

不應該的,不應該這樣的。

她明明知道,明明知道在等待這件事上他們都經歷了一段漫長的歲月。

可是為什麽她還是感到了委屈呢?

這股情緒來的像盛夏夜裏的大暴雨,毫無預兆,滴滴答答砸在地上就是豆大顆雨珠。

秋季的夜晚帶上了寒意,雲憬上前一步,用敞開的風衣將明箏罩的嚴嚴實實。他們面對面蹲在飯店角落的臺階上,淩晨街上幾乎沒有人出來閑逛,乍一看就像兩只互相依偎取暖的小動物。

無家可歸,只剩彼此。

戚教練看了一眼,再看一眼,點著根煙,默默走遠點去馬路邊等車。

“對不起,我來晚了。”雲憬緊緊地將明箏籠罩在這方寸之間,角落旁邊就是一盆盆綠植,這小小的一隅像是成了他們的棲息之地。

他一遍一遍地重覆著這句話,聲音低低的。

明箏緊緊地揪著雲憬的衣服,她被困在熟悉的氣息裏,委屈漸漸被撫平,耳邊的話語一遍遍述說、低喃。

她想起了以前她聽見喜歡、愛情這兩個詞總是覺得遙遠,現在她整個人困在雲憬懷裏,後知後覺地發現。

不是她不懂愛情,是有人將她的愛情連同記憶一塊抽離了。她的愛情和記憶被封存在一起。

他走了,他來了。

她的喜歡、她的心動、她的心悸……全都來了。

明箏從來不覺得在時間中不停回溯,在碎片中夾縫生存是件多麽痛苦的事,可是她想起在那些曾經被她拋棄的記憶裏,有人用一遍遍的死亡換取她的新生。

“我…喜歡你。”明箏用力揪緊了雲憬的風衣,擡起頭,直視著那雙總是在她察覺不到時,才會流露出深情的眼睛 :“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遲來的喜歡在不設防、大腦懵懂時吐露了出來。

像是不小心混進了玻璃罐裏一顆包裝鮮艷的糖果。

雲憬抱著明箏的手不由得更緊了 :“我知道。”

他回應著這樣純粹又懵懂的喜歡。

他當然知道,因為他遠遠比喜歡還要喜歡,他的愛意浸泡在水裏,表面上看風平浪靜、不動聲色。水底卻席卷起了一場足以顛覆海洋的龍卷風,他越平靜心裏就越焦躁。

他怕無時無刻的意外、怕命運窺探、怕一睜開眼就看到一個破碎的世界。

他想靠近,又不敢靠近,不敢靠近,又怕在看不見的地方出了什麽意外。

可是怎麽辦呢。

他找不到解決的方法。

命運賜予了他顯赫的家世、一帆風順的人生,唯獨剝奪了他愛人的權利。

他像一個提線木偶,按部就班的走好每一步,可這是不對的,當他擁有了靈魂,擁有了想要愛人的能力。

於是,哪怕是獨自行走在泥濘沼澤的深淵裏,每走一步都要往下陷進去,他也要走到那段長長的路的盡頭,擡頭,看看月亮。

可是在抱住明箏,又或者早在之前,明箏擁抱他的時候,他身上的汙泥被洗刷幹凈,沼澤變成了平穩的土地,虔誠的信徒得到了回應。

此時此刻,在月色下,在這靜謐的夜晚,整個世界都歸於寂靜,他感受著自己鼓噪的心跳——

砰砰砰。

幾乎要震破耳膜。

他輕而緩地詢問道 :“明箏,我可以追求你嗎,可以喜歡你嗎,可以以一個自由的靈魂說愛你嗎?”

他藏在明箏身後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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