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極限運動的最大魅力來自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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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組第二天的行程是去體驗別的項目, 一大早就有專車將嘉賓們拉到目標地點，待他們下車後才發現車子停下了一家攀巖俱樂部門口。
車子停下一會兒, 就從俱樂部裏面走出來一個工作人員，導演適時出來給大家介紹道 ：“這是我們攀巖俱樂部的教練，今天將由他來帶領大家體驗攀巖這項運動。”
像舞龍舞獅這種傳統文化，還有攀巖這些都是節目組想讓嘉賓們進行體驗的，現在廣電總局大力扶持這種偏小眾文化，想讓正能量的東西深入民眾心裏。
走出來的攀巖教練下意識將這群人從上到下地挨個打量了一遍, 確定基礎的身體狀況，又問 ：“在座的各位沒有心臟病、高血壓這種不能受刺激的病吧？”
在場的嘉賓們紛紛搖頭，就連自詡是前輩的尹疏月今年也不過才三十多歲罷了, 平時經常練習瑜伽、健身, 身材苗條卻不羸弱。
攀巖教練這才說 ：“攀巖是一項小眾運動，而攀巖俱樂部主要負責的就是引導客人在人工崖壁上進行攀巖，一般新手旁邊都會配有一名攀巖教練，幫其指導姿勢。”
“攀巖主要是倚靠身體的力量來完成的，它需要攀巖者在高度、陡峭的崖壁上進行攀爬, 騰挪、引體向上等等，而室內攀巖用的人工崖壁安全性會大大提升, 經常會有一些愛好健身、休閑娛樂的人來俱樂部。”攀巖教練一邊帶著眾人進去參觀攀巖俱樂部, 一邊講解。
這家俱樂部是少有的集室內與室外於一體的攀巖俱樂部，正如教練所說, 室內有人工打造的幾米高陡峭的崖壁，而從俱樂部的後門出去，走過一小段路就是入目高聳入雲的天然崖壁。
天氣晴朗，湛藍的天空萬裏無雲，不同於室內的人工崖壁上打眼一看密密麻麻的墊腳石, 天然崖壁是倚靠先天或後天自己形成的，它是大自然的饋贈，崖壁上放眼望去只能看到布滿青苔與綠色植物混合著的塵土。
它的山頂高聳入雲，從底下望去，只覺得快要與雲霧連接，樹木茂盛，未經過打理，這讓它更接近自然的野性。
嘉賓們被這乍一看到的純天然崖壁驚詫到一瞬間失聲。
壯觀、渺小，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應。
在大自然經年累月形成的自然景觀面前，人類是如此渺小，宛如一粒塵埃。
攀巖教練很滿意他們這個模樣，望著眼前這座襯托得他們無比渺小的陡峭高山，問 ：“你們知道，攀巖被稱為什麽嗎？”
嘉賓們面面相覷，就連拍攝的導演組也不知道答案，教練微微一笑 ：“攀巖又被稱為“峭壁上的芭蕾”，它運用了芭蕾中的轉身、跳躍等動作，大大的提高了它的觀賞性。”
看到嘉賓們露出茫然的神色，教練笑得更加和善可親 ：“可這並不能否認它的危險性，哪怕戴上護具和威亞，所以你們要永遠對它心懷敬畏，因為掉下來就是萬丈深淵。”
教練的手指指向那座高山的頂端，然後“嗖”地一下手指瞬間掉落，那一瞬間的失重、恐慌透過這種方式傳達進在場每個人的心裏。
這是一項極限運動，之所以在運動前面加上極限兩個字，就是因為它突破了人類的極限，是極少數人可以做到的，它的危險性不言而喻。
在嘉賓們心有戚戚時，教練說 ：“現在讓我們來進行攀巖教練工作的體驗，請問你們是要選擇面前這座山作為體驗地點，還是人工崖壁？”
嘉賓們猶豫不決，教練已經將天然崖壁的危險性說的很清楚了，它並不是他們這種普通人可以挑戰的，它代表著危險，貿然去挑戰的下場極有可能就是像教練比劃的那根驟然落下的手指一樣。
尹疏月早就想好自己的選擇了，舉起手 ： “教練我們挑戰人工崖壁。”
人工崖壁才是正常的普通人能玩的東西，這樣的高山，尹疏月只是看著就天然的心生敬畏了。
教練滿意地點頭，掃了一眼其他人 ：“你們呢？”
張朝沒猶豫多久，朝果斷和華蒙投向了尹疏月她們組的懷抱裏 ：“我們也選擇人工崖壁！”
教練這次沒有點頭，目光自然地投向剩下三個沒說話的嘉賓身上，他們只是看了一眼這高山 ：“我想選擇天然崖壁，可以嗎？”
明箏問不發一言的教練，她能看出教練並不想他們選擇天然崖壁，因為這意味著危險、不可控，像嘉賓和鏡頭介紹攀巖這項運動，帶領嘉賓們體驗攀巖教練的工作，這是教練的職責。
可一切不可控都會給教練的工作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明箏能理解，仍然想選擇天然崖壁，她習慣了面對一切困難就迎上去。
教練看向另外兩人，楚橫舉起手指指明箏 ：“我跟著隊友走。”
雲憬也點了點頭，教練沒辦法，笑了一聲，說不出的意味深長 ：“我只能說你們勇氣可嘉，不過沒關系，人總要面對一些挫折，才能學會這些道理。”
教練讓攀巖俱樂部的工作人員來幫他們套護具，護具只能起到保護作用，保證他們掉下來時能平安落下，能攀到哪裏都看個人的身體素質。
教練對他們這組不抱希望，但仍站在那裏給他們講解攀巖的技巧，尹疏月他們也沒急著走，也想看看他們能堅持到哪裏。
天然崖壁有一個明顯又致命的缺點，它所有下腳的地方都不是固定的，前期可能還好，但到後面，會越來越難找到，很大可能會在半空中靠毅力堅持，最後實在找不到落腳點無奈掉下來。
尤其是他們還從沒有在這座高山上完成過一次攀爬。
不熟悉高山的攀巖狀況，沒有任何攀巖經驗—一這點是教練在問過導演組後得知的。
他又忍不住思考，到底該說他們是勇氣可嘉呢，還是不知者無畏好呢。
教練的想法明箏等人無從得知，他們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套好護具，便開始在崖壁上攀爬。
一接觸到崖壁的觸感，明箏就清楚地感覺到它和人工崖壁的最大區別，濕、滑，植物上的露水還沒能被太陽蒸發幹凈，就算蒸發掉了，植物本身也是容易踩滑的。
前期的崖壁一眼就能望到底，它也是這座高山上最容易攀爬的地段，等到了中間段，植物茂密，落腳點稀少、容易滾落的泥土居多，崖壁上布滿了綠色的青苔。
手心粘膩的塵土似乎能透過手上戴著的護具傳進去，明箏擡頭看了一眼高聳的高山，山體整體呈平面，山頂有被雲霧繚繞，這十分利於攀巖者攀爬，少有的一些凹陷都藏在濃密的植物裏，像一個個等待著別人來踩的陷阱。
烈日漸漸從半空的位置移到正中央，崖壁上的水汽被烤灼幹，植物變得焉巴巴的，明箏伸手朝一叢茂密的植物抓去，企圖借助植物來穩住身形，她的一只腳艱難卡在縫隙裏，另一只腳懸空，她踩著的地方也並不穩固，時不時有石子泥土滾落下去。
而她僅僅攀爬了這座高山的三分之一不到。
烈日下，轉移到節目組臨時搭建起來的陰涼地的尹疏月等人，看著三人在崖壁上一點點攀爬，從最初的輕松，每一個下腳地幾乎不用時間去尋找，到現在三人的位置差距漸漸拉開，動作緩慢，下腳點越來越難找到。
“他們還能堅持多久啊。”張朝不由自主地問了一句，手無意識地蜷縮在一起。
極限運動的最大魅力來自於征服，征服一切對人類來說不可能做到的事，同樣也能帶動起觀看人的心。
“最多半個小時。”距離他們攀巖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接近一個小時，隨之而來的不僅僅是越來越難攀巖的山體，還有來自體力上的告竭。
每一次向上攀爬身體前傾用力的過程，都像是在做一次引體向上，更不用說在找不到落腳點時身體懸空，全身上下只能依靠手臂的力量穩住身形。
就在這時，所有人都看到明箏遲遲找不到下一個落腳點，手臂向著一叢茂密的植物抓去。
教練神情嚴肅地說 ：“在天然崖壁上植物是最大的迷惑點。”
植物並不具備能支撐起人的力量的作用，相反，因為生長在崖壁上，它比平地裏的植物更好拔起，一旦將力量轉移到它身上，等待著的就是植物被連根拔起，身體隨之掉落——
腳下的落腳點掉落的塵土越來越多，再過一會兒，落腳點就會踩滑，她會掉下去，明箏用力一抓卻只抓到一大把植物，而她的身體因為這一下的落空，讓她直接從接近十米的高空落了下去！
落下的那一瞬間風聲呼嘯，被太陽炙烤的大腦有一瞬間的清明，掉下去是件無比簡單的事，只要輕輕放手、一個小小的失誤就能做到。
堅持下去手臂肌肉酸疼，全身的力氣消耗殆盡，而且就算爬到山頂也沒有意義，這不是生與死的賽道，她有了放棄的權力。
各種念頭在那一瞬間紛至沓來，放棄吧，輕松一點，這一切根本就沒有任何意思。
腦海裏有一道聲音在勸說，明箏狠狠閉了閉眼將那道聲音驅逐出腦海。
這一切的確沒有意義。
可盡管如此，她也絕不放棄，在面對更大的挑戰時，她都從沒有想過放棄，那這裏也決不會。
只不過短短一瞬間她的身體就快過意識朝著崖壁上奮力一抓，結果顯而易見，這片區域已經沒有能抓握的地方了，不然她不會掛在這裏不得寸進，就在她抓著泥土時餘光裏忽然瞥到一只朝著她伸過來的腿。
他們三人的攀爬地方不在一條線上，如果在一條線，從上方滾落下的石子、或者上面人掉落時都會對下面的人造成影響。
明箏幾乎是下意識抓住了那條腿，這在一瞬間發生，她的全身力量幾乎都落在了那條腿上，耀眼的光刺得人幾乎快要睜不開眼，明箏閉了閉眼，朝上方那人看去。
雲憬幾乎半個身體都橫在了崖壁上，他跟明箏挨得遠，只有半斜著身體才能伸過來。
這樣讓他幾乎承載了兩個人的重量，手臂用力扣著山體上半突出的巖石，另一只戴著護具的手深深嵌入泥土裏。
崖壁下方的人看到這驚險的一幕，明箏身體不穩朝下滑落，而當看到雲憬橫著身體給明箏借力時，更是整顆心都隨之提起了。
教練眸光緊緊盯著他們，沒人比他更清楚這樣的危險性，身體在經過長時間的攀爬後，體力敏銳力都會下降，就算是在室內的人工崖壁上也很難支撐著兩個人的體重。
耳旁忽然多出一道聲音 ：“這是在幹什麽？很危險，一個弄不好兩個人都會掉下去的！”
教練回頭看發現是登山協會的成員們，這家俱樂部是少有的室內外與一體的攀巖俱樂部，所以吸引了登山協會將這裏作為平時的訓練點。
教練跟他們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轉頭繼續目不轉睛地盯著崖壁上的兩人。
人類在這樣壯闊、巍峨的高山前是這樣渺小的塵埃，卻敢與去征服高山、海洋、太空，在一切困難面前說不。
這不正是極限運動的精神所在嗎？
在經過力量告竭後，會有一段爆發期，雲憬拖著明箏向旁邊攀爬了一下，那裏剛好有一個落腳點，明箏立刻朝著落腳點攀爬，身體的多餘的重量消失的那一刻，雲憬有一瞬間的滑落跡象，狠狠搖頭，重新穩住了身體。
“你覺得他們能到哪兒？”登山協會中，有人出聲問同伴。
“到三分之二的位置頂天了，再多，不可能。”
“唉，毅力是挺不錯的，但是攀巖又不能光靠毅力。”
初次攀巖和長久練習攀巖是不一樣的，人的力氣、精神也總有用盡的時候。
三分之二，已經很不錯了。
這還是看在他們剛剛的表現上給出的評價。
沒過多久，肉眼可見的，三人的速度越來越緩慢，外界帶來的燥熱的因素、身體的不可抗力等等都是對精神、毅力的一種緩慢淩遲。
終於，在太陽漸漸從正中央偏移時，楚橫率先支撐不住，到最後他幾乎是靠著意志力在向上攀爬，護具下的手心被汗水打濕，或許還流血了，一片濕濡觸感，他本能的對著頭頂一處凸顯的石塊抓去，眼前出現無數重影，他用力一抓，卻只抓出一塊石頭。
高聳的崖壁開始倒退、再倒退，楚橫遲鈍了一秒，才發現不是崖壁在倒退，是他在墜落。
因為掉落刮起的淩冽的風觸及到臉上並不刺疼，反倒有種淡淡的溫柔。
明箏聽見底下傳來一陣驚呼聲，回頭去看，楚橫從半空掉了下去，旁人在尖叫他的墜落，明箏的視線卻聚集在半空中漂浮著的身影。
幾乎在楚橫掉下去的一瞬間，她便朝著楚橫撲去，她的速度很快就追上了楚橫。
她張開雙手，緊緊抱住楚橫，魂體卻只能從他的身體裏穿過。
而就在她穿過的那一瞬間，楚橫身上的威亞發出“哢噠”一聲極其細微的響動，在離地面還有三四米的距離時，威亞承受不住地斷裂了。
所有人怔怔地看著這一幕，威亞斷裂時離地面只剩下幾米的距離，但人的身體怎麽可能承受得住高速落下帶來的沖擊力。
楚橫被重重甩在地上，背部鮮血染紅了凹凸不平的地面。
節目組在短暫的慌亂後瞬間反應過來，導演等人沖上來去查看楚橫的情況，一邊招呼著人打120 ：“都別動他，快散開保持空氣通暢！”
一瞬間，所有人都亂成一鍋粥，教練甩開其他人湊上去檢查威亞，不可思議地說 ：“威亞怎麽會斷？這威亞所用的材質是最堅固的，還從來沒有發生過威亞斷裂的事件。”
沒人回應他，大家都忙著處理這件意外。
明箏和雲憬此時也從崖壁上落下，他們的威亞很正常，教練看著他們眼前一亮 ：“威亞是正常的對嗎？！”
威亞斷裂還讓楚橫在半空掉下來，這件事勢必會對俱樂部的聲譽造成傷害，相關人員更有可能被辭退！
明箏餘光瞥到人群外的一抹身影上，眸光覆雜，緩緩搖頭 ：“不是威亞的問題。”
厲鬼上身本來就會影響氣運，普通人被這麽上身一下，可能短時間內會發生一件禍事，楚橫不同，他與厲鬼接觸了十年。
不知怎麽，教練奇異地在這句話的安撫下恢覆了平靜。
在等待救護車到來時，劇組人員焦躁走不安地走來走去，導演更是陪在楚橫身邊不肯挪步。
他們都清楚，楚橫要是出了什麽事，這節目就完了，不說將要面臨的巨額賠償，就是網友們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們淹死。
不同於突發疾病，他們是看著楚橫掉下來的，清楚現在除了祈禱什麽都做不了。
就在大家感覺度秒如年時，救護車終於來了，在醫護人員的幫助下，楚橫被送上了救護車，隨行的還有陳普和導演，隨口囑咐了明箏一句陳普就坐上救護車匆匆離去。
發生了這種事，節目肯定是錄不下去了。
尹疏月等人一臉擔憂，誰也不想看到出意外，此時都默默地替楚橫祈福。
楚橫被救護車拉走，人群散開，混合著沙粒、塵土染紅了土地的一大灘血跡便暴露在眼前。
明箏走到血跡旁邊，看著蹲著身體緊緊盯著那灘血跡的何忍冬，她渾身顫抖，手指不停絞在一起，牙齒緊緊咬著下唇，聲音含著淒厲的哭腔 ：“是我，是我對不對……啊啊啊啊啊。”
她應該是在哭，嘴裏發出“嗚咽”的哭聲，蒼白稚嫩的臉上空蕩蕩一片。
鬼是無法流出眼淚的。
明箏忽然感受到一種陌生的情緒。
無法觸碰、無法靠近。
她們都清楚地知道威亞為什麽會斷裂。
“我要去醫院，你去嗎？”明箏低聲問，聲音裏沒什麽情緒，聲音不大，在亂哄哄的現場幾乎沒人註意她。
何忍冬站起來，搖了搖頭，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去不了了，我哪兒也去不了了。”
明箏微微皺眉，何忍冬整個人的樣子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幹凈的臉上出現了一大片血跡，白色的連衣裙被鮮血染成了紅色，肚子破開一個大洞，裏面的腸子腎臟在不停蠕動。
“對不起，嚇到你了吧。”何忍冬也看到了自己此時的樣子，她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她早就死在了十年前的一場意外裏。
當場死亡，她還沒能感覺到痛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可能也是因為這樣，她失去了她死亡的記憶，變成了游蕩在人間的鬼，跟一般鬼怪不同，因為忘記了死亡這件事，她反倒還保留著清醒，還能有記憶。
她在那一天醒過來後如約去跟楚橫見面，她明明就在他面前，卻看著他從天亮等到天黑。
此後的每一天，她都默默看著他。
那一大灘血激起了何忍冬下意識遺忘的記憶。
“我要走了。”何忍冬的視線飄過蒼茫的崖壁上，落在了萬裏無雲的天空上，找不到焦距 ：“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
人死後變成鬼便是放棄了轉世的機會，從天地間如一抹塵埃般消失。
明箏摸了摸胸口，那股陌生的情緒在她的心口沖撞，撞得她心裏酸酸澀澀的。
她不能理解這種情緒，仍然感覺到了難受。
她在腦海中呼喚系統 ：“系統？”
系統的機器音在這一刻顯得尤其冰冷 ：【生命輪回是世間最公平也是最殘忍的事，萬事萬物都遵循著規則——沒有例外。】
明箏沈默了，何忍冬像是透過天際看到了什麽，她釋然一笑 ：“如果你去看他，能不能幫我跟他說一句再見。我很抱歉讓他等了這麽……”多年
她的話還沒說完，魂體便一點點消散，面容漸漸模糊不清，最後如一縷看不見的塵埃，風一吹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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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停下一會兒, 就從俱樂部裏面走出來一個工作人員，導演適時出來給大家介紹道 ：“這是我們攀巖俱樂部的教練，今天將由他來帶領大家體驗攀巖這項運動。”
像舞龍舞獅這種傳統文化，還有攀巖這些都是節目組想讓嘉賓們進行體驗的，現在廣電總局大力扶持這種偏小眾文化，想讓正能量的東西深入民眾心裏。
走出來的攀巖教練下意識將這群人從上到下地挨個打量了一遍, 確定基礎的身體狀況，又問 ：“在座的各位沒有心臟病、高血壓這種不能受刺激的病吧？”
在場的嘉賓們紛紛搖頭，就連自詡是前輩的尹疏月今年也不過才三十多歲罷了, 平時經常練習瑜伽、健身, 身材苗條卻不羸弱。
攀巖教練這才說 ：“攀巖是一項小眾運動，而攀巖俱樂部主要負責的就是引導客人在人工崖壁上進行攀巖，一般新手旁邊都會配有一名攀巖教練，幫其指導姿勢。”
“攀巖主要是倚靠身體的力量來完成的，它需要攀巖者在高度、陡峭的崖壁上進行攀爬, 騰挪、引體向上等等，而室內攀巖用的人工崖壁安全性會大大提升, 經常會有一些愛好健身、休閑娛樂的人來俱樂部。”攀巖教練一邊帶著眾人進去參觀攀巖俱樂部, 一邊講解。
這家俱樂部是少有的集室內與室外於一體的攀巖俱樂部，正如教練所說, 室內有人工打造的幾米高陡峭的崖壁，而從俱樂部的後門出去，走過一小段路就是入目高聳入雲的天然崖壁。
天氣晴朗，湛藍的天空萬裏無雲，不同於室內的人工崖壁上打眼一看密密麻麻的墊腳石, 天然崖壁是倚靠先天或後天自己形成的，它是大自然的饋贈，崖壁上放眼望去只能看到布滿青苔與綠色植物混合著的塵土。
它的山頂高聳入雲，從底下望去，只覺得快要與雲霧連接，樹木茂盛，未經過打理，這讓它更接近自然的野性。
嘉賓們被這乍一看到的純天然崖壁驚詫到一瞬間失聲。
壯觀、渺小，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應。
在大自然經年累月形成的自然景觀面前，人類是如此渺小，宛如一粒塵埃。
攀巖教練很滿意他們這個模樣，望著眼前這座襯托得他們無比渺小的陡峭高山，問 ：“你們知道，攀巖被稱為什麽嗎？”
嘉賓們面面相覷，就連拍攝的導演組也不知道答案，教練微微一笑 ：“攀巖又被稱為“峭壁上的芭蕾”，它運用了芭蕾中的轉身、跳躍等動作，大大的提高了它的觀賞性。”
看到嘉賓們露出茫然的神色，教練笑得更加和善可親 ：“可這並不能否認它的危險性，哪怕戴上護具和威亞，所以你們要永遠對它心懷敬畏，因為掉下來就是萬丈深淵。”
教練的手指指向那座高山的頂端，然後“嗖”地一下手指瞬間掉落，那一瞬間的失重、恐慌透過這種方式傳達進在場每個人的心裏。
這是一項極限運動，之所以在運動前面加上極限兩個字，就是因為它突破了人類的極限，是極少數人可以做到的，它的危險性不言而喻。
在嘉賓們心有戚戚時，教練說 ：“現在讓我們來進行攀巖教練工作的體驗，請問你們是要選擇面前這座山作為體驗地點，還是人工崖壁？”
嘉賓們猶豫不決，教練已經將天然崖壁的危險性說的很清楚了，它並不是他們這種普通人可以挑戰的，它代表著危險，貿然去挑戰的下場極有可能就是像教練比劃的那根驟然落下的手指一樣。
尹疏月早就想好自己的選擇了，舉起手 ： “教練我們挑戰人工崖壁。”
人工崖壁才是正常的普通人能玩的東西，這樣的高山，尹疏月只是看著就天然的心生敬畏了。
教練滿意地點頭，掃了一眼其他人 ：“你們呢？”
張朝沒猶豫多久，朝果斷和華蒙投向了尹疏月她們組的懷抱裏 ：“我們也選擇人工崖壁！”
教練這次沒有點頭，目光自然地投向剩下三個沒說話的嘉賓身上，他們只是看了一眼這高山 ：“我想選擇天然崖壁，可以嗎？”
明箏問不發一言的教練，她能看出教練並不想他們選擇天然崖壁，因為這意味著危險、不可控，像嘉賓和鏡頭介紹攀巖這項運動，帶領嘉賓們體驗攀巖教練的工作，這是教練的職責。
可一切不可控都會給教練的工作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明箏能理解，仍然想選擇天然崖壁，她習慣了面對一切困難就迎上去。
教練看向另外兩人，楚橫舉起手指指明箏 ：“我跟著隊友走。”
雲憬也點了點頭，教練沒辦法，笑了一聲，說不出的意味深長 ：“我只能說你們勇氣可嘉，不過沒關系，人總要面對一些挫折，才能學會這些道理。”
教練讓攀巖俱樂部的工作人員來幫他們套護具，護具只能起到保護作用，保證他們掉下來時能平安落下，能攀到哪裏都看個人的身體素質。
教練對他們這組不抱希望，但仍站在那裏給他們講解攀巖的技巧，尹疏月他們也沒急著走，也想看看他們能堅持到哪裏。
天然崖壁有一個明顯又致命的缺點，它所有下腳的地方都不是固定的，前期可能還好，但到後面，會越來越難找到，很大可能會在半空中靠毅力堅持，最後實在找不到落腳點無奈掉下來。
尤其是他們還從沒有在這座高山上完成過一次攀爬。
不熟悉高山的攀巖狀況，沒有任何攀巖經驗—一這點是教練在問過導演組後得知的。
他又忍不住思考，到底該說他們是勇氣可嘉呢，還是不知者無畏好呢。
教練的想法明箏等人無從得知，他們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套好護具，便開始在崖壁上攀爬。
一接觸到崖壁的觸感，明箏就清楚地感覺到它和人工崖壁的最大區別，濕、滑，植物上的露水還沒能被太陽蒸發幹凈，就算蒸發掉了，植物本身也是容易踩滑的。
前期的崖壁一眼就能望到底，它也是這座高山上最容易攀爬的地段，等到了中間段，植物茂密，落腳點稀少、容易滾落的泥土居多，崖壁上布滿了綠色的青苔。
手心粘膩的塵土似乎能透過手上戴著的護具傳進去，明箏擡頭看了一眼高聳的高山，山體整體呈平面，山頂有被雲霧繚繞，這十分利於攀巖者攀爬，少有的一些凹陷都藏在濃密的植物裏，像一個個等待著別人來踩的陷阱。
烈日漸漸從半空的位置移到正中央，崖壁上的水汽被烤灼幹，植物變得焉巴巴的，明箏伸手朝一叢茂密的植物抓去，企圖借助植物來穩住身形，她的一只腳艱難卡在縫隙裏，另一只腳懸空，她踩著的地方也並不穩固，時不時有石子泥土滾落下去。
而她僅僅攀爬了這座高山的三分之一不到。
烈日下，轉移到節目組臨時搭建起來的陰涼地的尹疏月等人，看著三人在崖壁上一點點攀爬，從最初的輕松，每一個下腳地幾乎不用時間去尋找，到現在三人的位置差距漸漸拉開，動作緩慢，下腳點越來越難找到。
“他們還能堅持多久啊。”張朝不由自主地問了一句，手無意識地蜷縮在一起。
極限運動的最大魅力來自於征服，征服一切對人類來說不可能做到的事，同樣也能帶動起觀看人的心。
“最多半個小時。”距離他們攀巖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接近一個小時，隨之而來的不僅僅是越來越難攀巖的山體，還有來自體力上的告竭。
每一次向上攀爬身體前傾用力的過程，都像是在做一次引體向上，更不用說在找不到落腳點時身體懸空，全身上下只能依靠手臂的力量穩住身形。
就在這時，所有人都看到明箏遲遲找不到下一個落腳點，手臂向著一叢茂密的植物抓去。
教練神情嚴肅地說 ：“在天然崖壁上植物是最大的迷惑點。”
植物並不具備能支撐起人的力量的作用，相反，因為生長在崖壁上，它比平地裏的植物更好拔起，一旦將力量轉移到它身上，等待著的就是植物被連根拔起，身體隨之掉落——
腳下的落腳點掉落的塵土越來越多，再過一會兒，落腳點就會踩滑，她會掉下去，明箏用力一抓卻只抓到一大把植物，而她的身體因為這一下的落空，讓她直接從接近十米的高空落了下去！
落下的那一瞬間風聲呼嘯，被太陽炙烤的大腦有一瞬間的清明，掉下去是件無比簡單的事，只要輕輕放手、一個小小的失誤就能做到。
堅持下去手臂肌肉酸疼，全身的力氣消耗殆盡，而且就算爬到山頂也沒有意義，這不是生與死的賽道，她有了放棄的權力。
各種念頭在那一瞬間紛至沓來，放棄吧，輕松一點，這一切根本就沒有任何意思。
腦海裏有一道聲音在勸說，明箏狠狠閉了閉眼將那道聲音驅逐出腦海。
這一切的確沒有意義。
可盡管如此，她也絕不放棄，在面對更大的挑戰時，她都從沒有想過放棄，那這裏也決不會。
只不過短短一瞬間她的身體就快過意識朝著崖壁上奮力一抓，結果顯而易見，這片區域已經沒有能抓握的地方了，不然她不會掛在這裏不得寸進，就在她抓著泥土時餘光裏忽然瞥到一只朝著她伸過來的腿。
他們三人的攀爬地方不在一條線上，如果在一條線，從上方滾落下的石子、或者上面人掉落時都會對下面的人造成影響。
明箏幾乎是下意識抓住了那條腿，這在一瞬間發生，她的全身力量幾乎都落在了那條腿上，耀眼的光刺得人幾乎快要睜不開眼，明箏閉了閉眼，朝上方那人看去。
雲憬幾乎半個身體都橫在了崖壁上，他跟明箏挨得遠，只有半斜著身體才能伸過來。
這樣讓他幾乎承載了兩個人的重量，手臂用力扣著山體上半突出的巖石，另一只戴著護具的手深深嵌入泥土裏。
崖壁下方的人看到這驚險的一幕，明箏身體不穩朝下滑落，而當看到雲憬橫著身體給明箏借力時，更是整顆心都隨之提起了。
教練眸光緊緊盯著他們，沒人比他更清楚這樣的危險性，身體在經過長時間的攀爬後，體力敏銳力都會下降，就算是在室內的人工崖壁上也很難支撐著兩個人的體重。
耳旁忽然多出一道聲音 ：“這是在幹什麽？很危險，一個弄不好兩個人都會掉下去的！”
教練回頭看發現是登山協會的成員們，這家俱樂部是少有的室內外與一體的攀巖俱樂部，所以吸引了登山協會將這裏作為平時的訓練點。
教練跟他們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轉頭繼續目不轉睛地盯著崖壁上的兩人。
人類在這樣壯闊、巍峨的高山前是這樣渺小的塵埃，卻敢與去征服高山、海洋、太空，在一切困難面前說不。
這不正是極限運動的精神所在嗎？
在經過力量告竭後，會有一段爆發期，雲憬拖著明箏向旁邊攀爬了一下，那裏剛好有一個落腳點，明箏立刻朝著落腳點攀爬，身體的多餘的重量消失的那一刻，雲憬有一瞬間的滑落跡象，狠狠搖頭，重新穩住了身體。
“你覺得他們能到哪兒？”登山協會中，有人出聲問同伴。
“到三分之二的位置頂天了，再多，不可能。”
“唉，毅力是挺不錯的，但是攀巖又不能光靠毅力。”
初次攀巖和長久練習攀巖是不一樣的，人的力氣、精神也總有用盡的時候。
三分之二，已經很不錯了。
這還是看在他們剛剛的表現上給出的評價。
沒過多久，肉眼可見的，三人的速度越來越緩慢，外界帶來的燥熱的因素、身體的不可抗力等等都是對精神、毅力的一種緩慢淩遲。
終於，在太陽漸漸從正中央偏移時，楚橫率先支撐不住，到最後他幾乎是靠著意志力在向上攀爬，護具下的手心被汗水打濕，或許還流血了，一片濕濡觸感，他本能的對著頭頂一處凸顯的石塊抓去，眼前出現無數重影，他用力一抓，卻只抓出一塊石頭。
高聳的崖壁開始倒退、再倒退，楚橫遲鈍了一秒，才發現不是崖壁在倒退，是他在墜落。
因為掉落刮起的淩冽的風觸及到臉上並不刺疼，反倒有種淡淡的溫柔。
明箏聽見底下傳來一陣驚呼聲，回頭去看，楚橫從半空掉了下去，旁人在尖叫他的墜落，明箏的視線卻聚集在半空中漂浮著的身影。
幾乎在楚橫掉下去的一瞬間，她便朝著楚橫撲去，她的速度很快就追上了楚橫。
她張開雙手，緊緊抱住楚橫，魂體卻只能從他的身體裏穿過。
而就在她穿過的那一瞬間，楚橫身上的威亞發出“哢噠”一聲極其細微的響動，在離地面還有三四米的距離時，威亞承受不住地斷裂了。
所有人怔怔地看著這一幕，威亞斷裂時離地面只剩下幾米的距離，但人的身體怎麽可能承受得住高速落下帶來的沖擊力。
楚橫被重重甩在地上，背部鮮血染紅了凹凸不平的地面。
節目組在短暫的慌亂後瞬間反應過來，導演等人沖上來去查看楚橫的情況，一邊招呼著人打120 ：“都別動他，快散開保持空氣通暢！”
一瞬間，所有人都亂成一鍋粥，教練甩開其他人湊上去檢查威亞，不可思議地說 ：“威亞怎麽會斷？這威亞所用的材質是最堅固的，還從來沒有發生過威亞斷裂的事件。”
沒人回應他，大家都忙著處理這件意外。
明箏和雲憬此時也從崖壁上落下，他們的威亞很正常，教練看著他們眼前一亮 ：“威亞是正常的對嗎？！”
威亞斷裂還讓楚橫在半空掉下來，這件事勢必會對俱樂部的聲譽造成傷害，相關人員更有可能被辭退！
明箏餘光瞥到人群外的一抹身影上，眸光覆雜，緩緩搖頭 ：“不是威亞的問題。”
厲鬼上身本來就會影響氣運，普通人被這麽上身一下，可能短時間內會發生一件禍事，楚橫不同，他與厲鬼接觸了十年。
不知怎麽，教練奇異地在這句話的安撫下恢覆了平靜。
在等待救護車到來時，劇組人員焦躁走不安地走來走去，導演更是陪在楚橫身邊不肯挪步。
他們都清楚，楚橫要是出了什麽事，這節目就完了，不說將要面臨的巨額賠償，就是網友們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們淹死。
不同於突發疾病，他們是看著楚橫掉下來的，清楚現在除了祈禱什麽都做不了。
就在大家感覺度秒如年時，救護車終於來了，在醫護人員的幫助下，楚橫被送上了救護車，隨行的還有陳普和導演，隨口囑咐了明箏一句陳普就坐上救護車匆匆離去。
發生了這種事，節目肯定是錄不下去了。
尹疏月等人一臉擔憂，誰也不想看到出意外，此時都默默地替楚橫祈福。
楚橫被救護車拉走，人群散開，混合著沙粒、塵土染紅了土地的一大灘血跡便暴露在眼前。
明箏走到血跡旁邊，看著蹲著身體緊緊盯著那灘血跡的何忍冬，她渾身顫抖，手指不停絞在一起，牙齒緊緊咬著下唇，聲音含著淒厲的哭腔 ：“是我，是我對不對……啊啊啊啊啊。”
她應該是在哭，嘴裏發出“嗚咽”的哭聲，蒼白稚嫩的臉上空蕩蕩一片。
鬼是無法流出眼淚的。
明箏忽然感受到一種陌生的情緒。
無法觸碰、無法靠近。
她們都清楚地知道威亞為什麽會斷裂。
“我要去醫院，你去嗎？”明箏低聲問，聲音裏沒什麽情緒，聲音不大，在亂哄哄的現場幾乎沒人註意她。
何忍冬站起來，搖了搖頭，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去不了了，我哪兒也去不了了。”
明箏微微皺眉，何忍冬整個人的樣子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幹凈的臉上出現了一大片血跡，白色的連衣裙被鮮血染成了紅色，肚子破開一個大洞，裏面的腸子腎臟在不停蠕動。
“對不起，嚇到你了吧。”何忍冬也看到了自己此時的樣子，她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她早就死在了十年前的一場意外裏。
當場死亡，她還沒能感覺到痛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可能也是因為這樣，她失去了她死亡的記憶，變成了游蕩在人間的鬼，跟一般鬼怪不同，因為忘記了死亡這件事，她反倒還保留著清醒，還能有記憶。
她在那一天醒過來後如約去跟楚橫見面，她明明就在他面前，卻看著他從天亮等到天黑。
此後的每一天，她都默默看著他。
那一大灘血激起了何忍冬下意識遺忘的記憶。
“我要走了。”何忍冬的視線飄過蒼茫的崖壁上，落在了萬裏無雲的天空上，找不到焦距 ：“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
人死後變成鬼便是放棄了轉世的機會，從天地間如一抹塵埃般消失。
明箏摸了摸胸口，那股陌生的情緒在她的心口沖撞，撞得她心裏酸酸澀澀的。
她不能理解這種情緒，仍然感覺到了難受。
她在腦海中呼喚系統 ：“系統？”
系統的機器音在這一刻顯得尤其冰冷 ：【生命輪回是世間最公平也是最殘忍的事，萬事萬物都遵循著規則——沒有例外。】
明箏沈默了，何忍冬像是透過天際看到了什麽，她釋然一笑 ：“如果你去看他，能不能幫我跟他說一句再見。我很抱歉讓他等了這麽……”多年
她的話還沒說完，魂體便一點點消散，面容漸漸模糊不清，最後如一縷看不見的塵埃，風一吹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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