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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發呆的白落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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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發呆的白落秋

關於現者真實身份的種種議論, 成為了漢口城中最熱門的話題。上至茶樓酒肆、下至街頭巷尾,無論是役夫走卒,還是學生掌櫃, 都在圍繞著這個話題不停爭論。

現者何許人也?如驚雷般突然出現在漢口的神人,先後寫出了漢口奇緣、遇龍記等多個流行故事, 辦報社、寫文章、講知識無一不精通,雖然從未在大眾視野裏露面過,但無人可以否認他開闊的眼界與新奇的思想。

而謝顏又是誰呢?名角兒白落秋帶到漢口的小徒弟,現者劇院明面上的老板, 溫家的“準女婿”。

雖然謝顏也不算普通人, 但拿他和大家心中的現者相比較,無論是年齡還是經歷, 大家都覺得謝顏遠不如現者。

然而現在,突然有一群人跳出來說,謝顏就是現者。

起初人們當然不信, 現者先生是謝顏?這些報紙越來越能胡寫了,騙人也不找個可信度高一點的人選。

大多數人本以為這只是一些報紙為了博人眼球制造的噱頭,過幾天就會平息,然而各種傳言非但沒有漸漸銷聲匿跡, 反而愈演愈烈,每天都有新的證據和信息流露出來,幾家報紙甚至開了專欄,詳細對比謝顏與現者的關聯之處,連謝顏當初在戲班子裏的事都被扒了個幹幹凈凈。

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八卦狂歡中,處於輿論中心的現者劇院和出版社一言不發, 當事人謝顏更是自那之後從未公開露面過, 這些微妙的態度讓原本不信的人們心中犯起了嘀咕。

倘若現者真的就是謝顏, 怎麽辦?

不知誰提了這麽一個問題,很快就引起了廣泛的討論。

“如果現者真的是謝顏……那麽一個戲班子出身的小子,怎麽可能有這麽大本事?”

“我突然覺得,現者寫的東西也就那樣了。”

“欸,你說,會不會謝顏只是掛名,背後另有其人?”

“可……謝顏也沒掛名啊?誰都不知道現者是誰。”

……

“你們在聊現者?有什麽好聊的?”

“你就不好奇現者到底是誰嗎?如果真的是那個謝顏……”

“那又如何?現者做的事對華夏有益,我就支持現者,與他到底是誰何幹?倒是你,如果現者真的是謝顏,人家年紀比你小就有如此成就,你不好好讀書,還有心思在這裏嚼舌根。”

“你、你……”

……

“老師,您這周給我們推薦的文章,是現者寫的?”

“有什麽問題嗎?”

“可是……我聽很多人說,現者只是一個戲班出身的年輕人,不知道有沒有上過學。我們為什麽要專門讀他的文章呢?”

“同學們,老師希望你們記住,做學問要時刻心懷謙卑之心,敏於好學,切忌盲目自大,以出身論高低。”

“如果此時有人站出來說,現者其實不是那位小謝先生,而是一位老學究,你們會不會立即轉變態度,將他寫的文章奉為圭臬?然而,現者是誰,真的能影響到他已經寫出來的文章中的價值嗎?”

……

諸如此類的對話在漢口城中不斷上演,每個人都因為出身、性格、經歷等等因素,對這件事抱著不同的看法。

有人開始懷疑現者的權威,也有人驚嘆謝顏的年少有為;有人對現者是誰毫不關心,也有人天天盯著報紙只為獲得第一手訊息;有人從自己的心態變化中悟出了道理,也有人還在嫉妒和懷疑中虛度時日。

而所有的風向,都通過擷芳樓的整理,擺在了謝顏的案頭。

“看來師父的德春班內部出了一點問題。”

謝顏放下今日最新的報紙,上面詳細描寫了自己在德春班時多麽笨拙寡言,什麽都不記得,連話都不會說,按記者的說法,消息提供者是一個不願說出姓名的知情人士。

溫珩把報紙拿過來看了幾眼,有些新奇,“是真的?”

“算是吧。”

“沒想到你曾經有這樣的時候。”

謝顏笑著搖了搖頭,“以後有機會,或許我會給你講講曾經的故事。”

溫珩突然有種預感,謝顏口中的那個“故事”,或許不僅僅是發生在京城的過去那麽簡單。

不過,那又如何呢?

“我等你。”

兩人心照不宣地揭過這個話題,謝顏起身伸了個懶腰,開始收拾桌子上的東西。

“要出門?”

“嗯,晾了他們這麽多天,是時候動一動了。”

……

時隔幾日,仿佛人間蒸發一般的漢口城輿論核心人物謝顏,終於再次出現在了現者劇院。

“柳叔,這幾天忙嗎?”

“哎呦!小謝先生您可終於來了。”站在門口盯人的柳掌櫃看到謝顏,趕緊迎了上來。

謝顏被他逗笑了,“這是怎麽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出什麽大事了呢。”

柳掌櫃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心道可不是大事嗎。

作為謝顏披上現者馬甲的初始地運來茶樓的掌櫃,柳掌櫃是為數不多從頭到尾都知道現者是誰的人之一。這幾天現者的身份被有心者曝光詆毀,謝顏選擇等待不出,現者劇院自然成了視線最聚焦的地方。

柳掌櫃這幾天不知應付走了多少來打探消息的人,阻止了多少暗地裏搞事的計劃,又要保證劇院的正常運行,又要註意不能洩露秘密打亂謝顏的安排,愁到頭上的白頭發都多了幾根。

歸根結底,誰能想得到,當初那個在他的茶樓裏隨口一說的名字,日後會響徹漢口,甚至響徹華夏呢!

“柳叔辛苦了,劇院的生意沒受什麽影響吧?”

“那倒沒有,劇院現在已經有穩定的客群了,這些傳言不影響大家聽曲看戲。”

謝顏無視了周圍打探的目光,對柳掌櫃點頭道,“那就好,我們進去繼續說。”

“謝老板等等!”見謝顏就要進門,有個膽子大的人喊住了他。

“哦?”謝顏回頭,略一思忖,“是香滿樓的陳掌櫃,您有事找我?”

陳掌櫃沒料到謝顏記得他,心頭熨帖,語氣下意識軟和了許多,“我最近聽到一些傳聞,與您還有現者有關,不知道您有沒有聽說過。”

“那個啊——”謝顏故意吊了下胃口,等所有人都將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後才繼續道,“倒是有所耳聞。”

“那您——”

“噓——留一點懸念,給好戲開場吧。”

少年將唇邊的手指移開,不急不緩地轉身走進劇院,等人們反應過來時,已經尋找不到他的身影了。

好戲開場,是什麽意思?

……

此時時間不到中午,離開戲還早,謝顏來到劇院三樓的休息室,卻發現白落秋居然早到了。

謝顏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師父今早怎麽沒貪懶,起得這麽早?”

名角兒演戲等收拾好能休息,一般都是後半夜了,所以作息通常是中午才起床,謝顏記得白落秋的習慣,有些詫異會在劇院看到他。

對小徒弟的調侃,白落秋臉上淡淡的,他已經習慣了謝顏的說法方式,總的來說並不無趣。

“我正打算讓人去溫家請你,既然你來了,倒是省事。”

“師父有話和我說。”

“嗯。”白落秋看向李富,“把人帶過來吧。”

謝顏心中有了幾分猜測,等了一會兒後,果然見李富和幾個夥計拖了兩個五花大綁的人上來。

“認識嗎?”

謝顏在心裏對自己這位師父的手腕嘖嘖了兩聲,“認識,德春班的前箱頭和跑腿的夥計。”

“這兩個人吃裏扒外,給洋人的小報記者胡說八道,發現後被我綁了起來,先給你看看再行處置。”

“謝謝師父。”謝顏笑著搖了搖頭,“不過其實不用這麽麻煩,我再怎麽樣,也不會懷疑師父對我不利的。”

白落秋是向顏林的托孤人,原主的救命恩人,也是謝顏初來這個世界時的引路人,無論是出於過往的恩情,還是出於個人的欣賞,謝顏都對他非常信任。

白落秋的想法顯然和謝顏不一樣,“很多原以為牢不可破的關系,都瓦解於不在意的小事,不可隨意。”

謝顏若有所思,“受教了。”

“好了,阿富先帶人下去吧,壞了我定的規矩,自然有該有的下場。”

李富應了聲,招呼夥計把兩個五花大綁的人擡下去。兩人不停掙紮著,面紅耳赤地似乎打算說些什麽,卻被棉布堵住了嘴,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師父不想聽他們說話?”

“無非是罵人的話罷了,早年間聽過太多了,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

謝顏點頭稱是,正打算說些別的,突然發現白落秋居然在發呆。

其實白落秋時常在無人的時候放空思維,戲班子裏的人都知道他的這個習慣,不會去打擾。但像這樣正說著話突然發呆,謝顏還是第一次見。

難道……

“雒五少爺去甘肅之後,好像沒有回來?”

白落秋面色如常,“嗯,送信的事辦妥了,他也該回去了。雒龍生的得意兒子長時間不在甘肅,會引人懷疑。”

“有信送回來嗎?”

謝顏看著白落秋端起手邊的茶,用茶蓋切了兩下,緩緩抿了一口,“沒有。”

“……”謝顏猶豫了一下,試探著說,“其實,沒有也好。”

“嗯。”

一枚不知什麽鳥雀遺失的羽毛從半開的窗戶飄入室內,落在白落秋的手邊。白落秋撚起那根殘破的灰羽,看了看又丟開一邊。

兩人沈默無言,直到白落秋喝完手中的茶,下了逐客令,“去幹你的正事,我要默戲。”

謝顏想了想,最後什麽都沒說,起身離開。

休息室的門關上之前,他聽到了一聲輕嘆從門縫中飄出,似乎是說給他聽,又似乎只是自言自語。

“陌路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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