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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入駐跑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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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入駐跑馬場

時局暫且穩定下來後, 謝顏這幾天開始著手處理一些之前暫且擱置的瑣事。

首先解決的是出版社的選址問題,最早辦包的時候,出版社的職工只有管成幾人兼職, 謝顏他們便沒有專程找地方,只在洪太太家辦的社會報出版社裏租了一小片地方。

現在民聲報已經步入正途, 民智月刊也開始發售,反響良好,出版社的人也從最初幾人兼職變成了十幾人的大攤子,謝顏意識到, 是時候給出版社選一處專門的辦公場所了。

新式學校在前兩日正式招收了新一批學生, 苗二丫如願以償去小學讀書了,謝顏專門找管成問了問, 對方說苗二丫的水平比入學考試時提升了不少,讀個一兩年小學應該就能考入中學。

只可惜溫言悔至今沒有消息,那個在新式學校中學考試中考上第一名的“陶小言”, 最終沒有進入夢想中的學府。

中學校長和教育局對這件事很重視,然而陶小言就像泥沙入海一樣了無蹤跡,無處可尋,有人想到當初考試時, 苗二丫和陶小言走得很近,便來問她,苗二丫只好求助謝顏,最後由謝顏出面搪塞了過去。

順帶一提,正式入學前,苗二丫改了大名, 這個名字是苗二丫專程請謝顏幫自己起的, 取原名的字音為“苗爾雅”, 既保留了原來名字的一部分特點,又充滿了美好的願景。

苗二丫回去後和姐姐商量了一下,已經走出過往的陰影,準備迎接新生活的苗大丫也跟著妹妹改了大名,現在叫“苗溫文”。

最近大丫和那位愛做黑暗料理的科學怪人韋光亮走得比較近,兩人一個有創意一個有經驗,又都喜歡做飯,一起給劇院研究出了不少新鮮食物。

對大丫的新名字,一些人覺得太男性化了一些,不夠好聽,大丫本來有些忐忑,韋光亮聽了後,卻誇這個名字起得真好,很符合大丫的性格,大丫臉上笑意盈盈,再沒糾結過新名字。

溫文和爾雅這對姐妹,性格截然不同,一個善良溫吞,一個卻充滿反抗精神,在謝顏潤物細無聲的影響下,她們最終都憑著自己的努力迎來了新的生活。

除了苗爾雅還在擔憂一直沒有露面的溫言悔到底有沒有回來外,苗家一家人的生活已經再也沒有值得擔憂的事了。

……

謝顏前一天約了管成一起給出版社選址,在茶樓包廂等了一會兒後,管成才堪堪來遲。

謝顏見管成臉色不太好,替他倒了一杯茶,“管兄可是有事?”

“……”管成看著謝顏游刃有餘的表情,接過茶喝了一口,斟酌開口,“謝老板,你最近……有沒有聽說過一些風聲?”

“哦?什麽風聲?”

“最近,有小道消息說,現者先生是不學無術,沽名釣譽之徒。其本人並無多少學識,只是一個會編點無用故事的小子,怕底細被揭穿才一直不露面,通過這種刻意制造神秘的感的方式提高自己的聲望。”

管成一直看著謝顏,試圖尋找一些佐證,然而,謝顏只是微微一笑。

“依管兄所見,現者是個什麽樣的人?”

“自然是學識淵博,目光長遠,胸中有大溝壑之人。”

“既然如此,這樣的小道消息何必掛懷。”

“可是……”

謝顏又替管成添了些茶,“管兄是想說,這些原本是無稽之談,但如果現者的真實身份確實有些不入流的話,很可能成為謠言的佐證?”

管成依舊沒能從謝顏臉上看出些什麽來,“我確實在擔憂這個。”

“我剛才說的那些謠言,近日在坊間流傳甚廣,連學校裏都有很多師生討論,現者如今是漢口最有名的人,有關他的真實身份的流言蜚語是壓不住的,但突然這麽大規模的同一種謠言的傳播,背後肯定有推手。”

“如果現者先生是一位已有聲望的老者,只要公布身份,這些謠言自然不攻自破,然而謠言背後的推手如此大張旗鼓,極有可能已經掌握了現者的真實身份,這個身份與謠言互相呼應,一旦被他們找準時機公布,勢必會引起軒然大波。”

“管兄辛苦了。”

管成搖了搖頭,“為國為民,何言辛苦。”

謝顏看向窗外,來來往往的人群散發出的生命力,是那麽鮮活,那麽蓬勃。

“管兄和我說這些,是想從我口中得知誰是現者,還是心中已經有了人選?”

管成深深看了眼謝顏,“現者先生,原本只是猜想,現在卻愈發確定了。”

謝顏笑了,“管兄果真聰慧過人。”

管成見謝顏沒有否認,吸了口氣,“既然如此,這些謠言要怎麽處理?現者如今已經成了漢口人心中的一面旗幟,如果旗幟不穩,造成的損失難以估量。”

謝顏毫不著急,還有心情問其他問題,“管兄方才對現者評價頗高,難道沒有感到幻滅?”

“我能猜你就是現者,自然在那之前就認可你的能力。”管成說到這裏,明白了謝顏話裏的意思,“可是,我是因為與你共事許久,了解你的為人和能力,才認可你就是現者,對沒有機會深入接觸你的人來說,接受現者是一個之前沒有多少學名的少年可不容易。”

謝顏在漢口出名嗎?出名的。

白落秋的徒弟、現者劇院的老板,一眾留洋學生的好友、傳聞中溫家的準女婿……隨便挑出一條,都能夠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了。

但這些名聲,要麽是金錢相關,要麽是地位相關,沒有一個是學問相關,人們把他當做現者先生的代言人看的時候,還能感嘆一句年輕有為,把他當現者先生看,估計要麽不信,要麽直接懷疑這個年輕的現者到底有幾分能耐了。

正如管成所說,現者如今已經成了漢口百姓心中的一面旗幟。他學識淵博,目光深遠,能把深刻的道理融入有趣的故事中,為大家指引方向。

無論是不畏懼洋人、找回自信;還是重視學習,破除迷信;亦或是拓展眼界,溝通交流……現者在一部部作品中所傳達的理念,已經成了漢口的華夏人心中的圭臬,甚至漸漸向其他地區擴散。

這份信任、尊敬與推崇,一旦被動搖和破壞,受到打擊的不只是現者與現者劇院,還有那些好不容易在百姓們心中紮根的理念。

幕後下手之人,實在是精明。

與管成的焦急不同,謝顏依舊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謝老板……小謝先生,難道你不擔心嗎?”

“擔心啊,但再擔心,也改變不了事實,不是嗎?”

“可……”管成突然想起來,如果謝顏就是現者,那麽他所能接觸到的信息,不知比自己多了多少。他都能聽到風聲,謝顏應該早就知曉了前因後果,並且做好了準備。

“將我的身份洩露出去的人,叫周三,我曾經打過工的運來茶樓的夥計,與我有些舊怨。周三的生母一直為日本人辦事,最近這些謠言,應該是出於他們的手筆。”

當初把周三當魚餌放出去引起洋人內訌時,謝顏已經料想到了現者身份暴露的事情,但還是這麽做了。

現者不可能也沒必要一直隱姓埋名,與其讓風險一直存在,不如轉守為攻,一舉解決掉這件事。

“管兄,你方才說,現者成了漢口百姓心中的一面旗幟,但我並不希望,可以引導百姓思維理念的,是這樣一幅個人身份鮮明的旗幟。”

“小謝先生這是何意?”

“現者只是一個凡人,我也只是一個凡人。如果有一天,我犯了錯,可人們依舊對我的錯誤深信不疑,會發生什麽?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了這個世界,已經習慣了我的引導的百姓,又將何去何從?”

管成明白了謝顏的意思,“你想將現者拉下神壇。”

“知識和理念是自己判斷領悟的,不是盲從別人模仿來的。我希望大家接受現者的想法,是因為現者說的那件事是對的,而不是因為他是現者。”

管成沈默許久,起身沖謝顏拱手道,“小謝先生,我服了。”

佩服的不只是謝顏的能力,還有那份毫不在乎名利的豁達心胸。

“既然小謝先生早有準備,我可以冒昧問一下,您打算怎麽既解決謠言,又在不承受太大損失的情況下,把現者拉下神壇呢?”

“你記得前不久在現者劇院舉辦的特別說書會嗎?”

“當然記得!那三場我都參加了,登報的各種言論也是我親手選取審核的。出版社最近收到了很多建議信,希望可以重啟說書會,但因為劇院那邊一直沒消息,我們還沒有回覆。”

謝顏點頭,“說書會確實很成功,其實比起說書,它更像是一種交流會,第一次選擇在劇院舉辦,是看中了順先生的串場能力和現者劇院的號召力,現在說書會已經小有名氣,以後就不用繼續占劇院的地方了。”

“小謝先生打算繼續舉辦交流會?”

“這麽好的形式,當然要傳承下去。”謝顏笑著點頭,“新地方我已經選好了,我打算帶你去看的出版社選址,也在那一帶。”

管成沒想到居然能繞回自己最早來這裏的目的上,“在哪裏?”

“跑馬場。”

“跑馬場?”管成吸了口涼氣。

“嗯,巡閱前些日子收繳了一批日本人在跑馬場的商鋪,交給我處理。那片地方雖然以前是城郊,現在卻十分繁華,三教九流匯聚於此,很適合開交流會。”

“跑馬場……日本人……”管成皺眉,“那裏雖不是租界,卻勝似租界,華夏人在那裏勢單力薄,被排擠到只有一些風月場所開了下來,出版社定址在那裏,恐怕不好立足。”

“正因為不好立足,才讓出版社和交流會先過去。”謝顏當然有自己的道理,“其他生意都可能被洋人下黑手,或者搶客源,或者斷供貨渠道,或者找人鬧事,只有交流會是獨一份的生意,不用進貨,客源更是想搶也搶不走,至於鬧事……”

“以交流會的火熱程度,開始營業後估計會門庭若市,我再配一些在溫家訓練過的夥計看守,到時候鬧事的人過來,到底是他們來鬧事,還是我們拿他們當活靶子和現成的分析□□對象,還說不準呢。”

管成看著謝顏笑瞇瞇的表情,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那些來鬧事的洋人悲慘的未來,不過,他喜歡。

“出版社和交流會開在一起,是為了方便記錄內容,擇優發表嗎?”

“這只是其一,跑馬場裏的洋人很多,也有一些洋人出版社,把出版社放在那裏,收集其他國家的最新研究時可以更方便一些。”

隨著民智月刊做大做強,謝顏可以預見洋人會采取各種方式遏制它的發展,其中就包括封鎖稿件來源,所以,在這之前先打通多種渠道至關重要。

管成在謝顏的提醒下想到這種可能,面色一凜,“我們會努力讓民智月刊越辦越好的。”

“我相信大家。”謝顏笑了,“交流會的開場,就由現者來好了。日本人為我造了這麽大的勢,不物盡其用也太可惜了。”

不是質疑現者的能力,詆毀現者的身份嗎?那就讓現者站在陽光下,站在講臺上,直面所有的探查與懷疑好了!

到時候,不需要謝顏辯解什麽,大家自然能得出自己結論。

而借著現者公布真實身份這一噱頭,新的交流會的盛況,恐怕會超過上一次,達到巔峰。

洋人們知道辛辛苦苦謀劃了半天,最後還是為現者做了嫁衣,不知會不會氣到吐血?

謝顏不關心,就算田中薰當著他的面吐血,他也最多口頭表達一下關切,氣死人的那種表達。

……

茶樓談過話,謝顏帶著管成去了跑馬場,方巡閱的人帶他們轉了幾間比較合適的店鋪。

日本人在跑馬場經營多年,不知賺了多少錢,店鋪的搭建和裝修非常講究,很多都是小樓,裏面的家具都沒搬完,就便宜了方慶明。

謝顏和管成商量之後,最後選了一處三層洋樓作為新選址,出版社位於第三層,第一二層則用來舉辦交流會。

至於交流會,謝顏打算將其做成集交流、學習、思考於一體的形式。

洋樓的一二層除了座椅外,還會放很多書架,擺上各國各界的書籍,人們交納保證金即可進入,書籍免費閱讀,每天有時限,損壞書籍需要賠償,若無損壞離開時可以取回保證金。

一樓的座椅做成大講堂的樣式,每周固定舉辦兩次大型交流會,主辦方會定一個主題提前公布,並邀請合適的嘉賓前來講解自己的看法。二樓的座椅則用分散在書架間,提供免費的紙筆,供需要安靜思考的人使用。

方慶明的人等在樓下,謝顏伸手為管成比劃這裏未來的模樣,管成眼中的光越來越亮。

“可惜……”

“可惜?”

“可惜這麽好的地方,卻只有小小一隅能為我們所用。”

謝顏走到窗邊,向外看去,這座洋樓左邊是英國人開的銀行,右邊是法國人開的服裝店,前方觸目所及,全是洋文的招牌。

一座小小的洋樓,在萬國跑馬場中,顯得那麽渺小。

“這小小的一隅,是我們的種子。”

“種子?”

謝顏指著窗外,將目光所及的建築畫了一個圈,“未來這些地方,會開滿華夏人自己的商鋪;未來的我們,會把這顆弱小的種子,培育成參天大樹。那個未來,不會太遠。”

“管兄,你相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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