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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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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狂歡”

臨江而建的跑馬場, 是整個漢口最繁華的地方。

雖然因為現者劇院的異軍突起,跑馬場裏洋人所開的劇院的生意,多多少少都受到了些影響。

但跑馬場的酒樓飯店, 和其他各項成套的娛樂設施,目前來說仍舊無可替代。

夜色越深, 這裏越紙醉金迷,令人目眩神迷。

黃包車夫拿了雙倍的賞錢,一路拉車跑的飛快。

這條去跑馬場的路他無比熟悉,每天不知送去多少客人, 哪怕夜裏也如履平地。

但今天的這位客人, 著實有些奇怪。

十幾歲的小姑娘,大戶人家的氣度和打扮, 偏偏要在深夜去跑馬場這種地方。

是家裏在跑馬場做生意,還是去找人,或者……和情郎私奔?

車夫搖了搖頭, 把這些聽書聽來的奇怪玩意兒丟出腦袋。無論這個姑娘是去幹什麽的,都與他無關。

作為一個賣力氣掙錢的平頭老百姓,他只知道雇主給什麽錢就辦什麽事。如今這世道,多管閑事可是有可能把命搭進去的!

以前和他一起來漢口跑車的二牛, 就是因為跑車的時候多問了一句,被拖走再也沒回來過!

車夫一口氣跑到跑馬場主幹道,把黃包車小心翼翼地靠邊停下。車裏的姑娘沒有說話,拎著裙子下了車。

車夫忍不住從旁邊打量她。方才上車的時候光線太暗,此時靠跑馬場裏各家酒樓店鋪的燈光,他才終於看清楚了這位客人的模樣。

年輕的姑娘穿著一身他想都不敢想的柔順面料做的衣服, 頭發梳的很齊整, 站姿優雅規矩, 身上的首飾雖然不多,仔細看卻一個比一個精致。

車夫沒來得及移走目光,姑娘突然看了他一眼。車夫冷不丁瞧見她的正臉,楞了一下。

——這個應該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姑娘,光看眉眼長相,居然有七八分的妖艷勁兒。

車夫趕緊搖了搖頭,暗道肯定是跑馬場的風水有問題,大晚上的迷惑人心,不然他怎麽會把這種打扮的小姐聯想到那方面去。

夥計瞎想的功夫,那個姑娘已經收回了目光。

她從口袋裏掏出說好的車錢,禮貌放入車夫手中,末了補了一句,“最好不要讓別人知道你今晚載過我,這是為你好。”

聲音可真好聽,就像還在鄉下時偶爾能見到的百靈鳥……車夫又走神了,回過神時,姑娘只剩遠遠一個背影,很快消失在一棟臨江建築裏。

那個建築……好像是一個日本商人開的煙花地?!

車夫心裏一驚,下意識去看手裏的錢,這才發現方才那個姑娘,給他的車錢比說好的雙倍還要多上不少!

車夫的後背有些發涼,他看著姑娘消失的地方猶豫了一下,一咬牙拉上車匆匆離開。以防萬一,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還是不要做拉車的買賣了。

……

從碼頭一路坐車來到跑馬場的姑娘,正是溫家眾人正全力尋找的溫言悔。

踏入那個洪家下人所說的場所時,她的內心冷靜到了極點,陌生的仿佛不是她自己一樣。

洪家人說,原本要和她定親的洪俊韜想約她出來,商量怎麽為溫家盡一份力,以緩解兩家的關系。洪俊韜怕溫夫人和溫九樓不願意見他,只能先找到溫言悔這裏來。

溫言悔當然不信這樣的說辭,洪俊韜是什麽樣的人,洪家是什麽樣的情況,謝顏和安語靖此前都或多或少和她透露過了。

就算洪俊韜要浪子回頭,也不會無緣無故地回,更不會一回頭就找上自己。

但溫言悔還是來赴約了。

因為那個夥計帶來的話,不止這一條。

臨出門之前,她偷偷溜進了溫夫人的臥房,在對方的妝奩盒最底下放了一張紙,一張很多年前屬於她生母的罪證。

那日從舊盒子裏發現那張紙後,溫言悔才把這些年自己所有想不明白的東西,所有記憶裏對不上的細節,都串了起來。

溫言悔有些可笑地想,原來一切的真相早就在自己身邊,只是自己一直沒有發現。

好在如今,一切還不算晚,她還有機會去替那個人贖罪。就像小謝先生所教的那樣,用自己的力量,去改變些什麽。

溫言悔心裏想著,臉上的表情一直維持著不安與忐忑,這是她曾經最熟悉的模樣,無師自通了如何偽裝。

洪家下人所說的會面之地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竹月閣。溫言悔在外面時就看出它不是一般的酒樓茶肆,但還是走了進來。

竹月閣的一層是日式裝修風格的酒館,很多酒桌上都有妝容濃艷、衣著暴露的日本女人陪酒,嬌媚的調笑聲在昏暗的燈光裏若隱若現,空氣中暗香浮動。

溫言悔皺眉退了幾步,一個衣著比陪酒女華麗不少的女人突然出現在她身後,攔住了她的去路。

“溫……三小姐?”女人應該是日本人,漢語口音卻與華夏人別無二致。

來了,溫言悔在心裏默默道,口中卻是另一個說辭,“……你是誰?”

“別怕,我是竹月閣的管事,您可以叫我竹月夫人。”女人莞爾一笑,看向溫言悔的目光裏帶著顯而易見的懷戀。

“……竹月夫人。”溫言悔不自在地擺弄手指,“我是來找人的,洪家的洪俊韜少爺在這裏嗎?”

“洪少爺?”竹月夫人眉頭一皺,有些猶豫。

“怎麽了?”

竹月夫人沒有正面回答,“是洪少爺叫你來這裏的嗎?”

溫言悔不知道竹月夫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有一點她很清楚——這批人越想方設法、百般暗示地引她出來,越說明她對他們是有用的。

而這份有用,正是自己計劃開展的基礎。

“洪少爺不在?”溫言悔眼睛裏閃過一絲迷茫。

“他在。”竹月夫人有些憐憫地嘆了口氣,“只是……”

“只是什麽?”

竹月夫人的聲音溫柔極了,“溫三小姐,言悔——不,唉,你信我嗎?”

溫言悔警惕地退了半步,“夫人這是什麽意思?”

“你和我來。”竹月夫人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一把拉住溫言悔,把她拉到了竹月閣一層的大屏風後。

“你幹什麽?你到底是誰?洪少爺在——”

“噓——”竹月夫人突然湊近溫言悔,將修長的手指抵在她的唇上。兩個人的距離被拉的無限近,似乎一眨眼睫毛就能觸碰在一起。

“三小姐。”溫柔又魅惑的女子吐氣若蘭,“您先信我這一次吧。”

“……”

溫言悔沒有再說話,竹月夫人滿意了,她招了招手,拉著溫言悔從暗樓梯上到二層,進入一個隱蔽的隔間。

竹月閣的設計者通過巧妙的空間布局,令這個隔間很難被從外發現,但站在隔間裏面的人,卻可以看到一層和二層的大部分空間。

溫言悔站在竹月夫人身邊,很快便瞪大了眼睛。

——一個年齡、身形、打扮風格都與她有些相似的姑娘,小心翼翼從正門走入了竹月閣一層!

這次竹月夫人沒有再出現,那個姑娘和竹月閣的夥計說了些什麽,夥計上樓報信後,很快從二樓又下來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帶著姑娘上了二樓。

“她——”

“噓——聲音小一點,我們再換個地方。”竹月夫人用與溫柔的聲音完全不符的手勁,半強制性地將溫言悔拉到隔間的另一側。

從隔縫向外看去,可以看到一個密閉的房間,裏面烏壓壓站了不少人。

溫言悔的手心有些冒汗,此時不用偽裝,她也感到了緊張。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

而決定她命運的那把弓,早在她出生之前,就已經拉滿了弓弦。

不出箭,便弦毀箭斷!

溫言悔吸了口氣,那個她剛才看到的姑娘,被戴著眼鏡的男人帶到了這個房間門前。

“刷啦——!”

日式門扉拉開,沒有任何反應的時間,烏壓壓的男人抓住她的手腳,扯起她的頭發,捂住她的口鼻,將她所有的反抗瞬間粉碎,死死按在了隔間唯一的矮桌上。

“嗚!——”

竹月夫人用環抱的姿勢捂住了溫言悔的嘴,同時也封鎖了她移開視線的可能。

她只能這樣站著,在咫尺之近的地方,在隔板後的縫隙裏,被迫欣賞一場殘忍的“狂歡”!

壓抑的呼救,淒厲的尖叫,令人惡心的喘息,混著摩擦和水漬的聲音,變成深不見底的邪惡深淵,瘋狂撕扯著她的神智!

“多可悲啊……”竹月夫人在她耳邊輕喃,“言悔,你還記得嗎?”

“這差一點就是你的結局……”

溫言悔的身體抖了一下。

“而這……也是你媽媽的結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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