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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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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告白

方慶明統領湖廣, 今年又是五十整壽,他的壽宴,自然與眾不同。

早上天還沒全亮, 整個漢口已經沈浸在一股喜氣洋洋的氣氛裏。方巡閱之前發了話,生辰當天給所有來祝壽的人發一小盒壽糕, 十二歲以下的孩子與五十歲以上的老人還可以一人領一吊壽錢。

對於生活過得去的人來說,這只是沾沾喜氣,但對那些家境貧寒的人來說,這卻是一筆不小的意外之財。

專門雇來的廚子們做了一晚上糕點, 早早起來在巡閱府外搭起棚子發放, 全城有空的人都來湊熱鬧了,因為糕點並不貴重, 旁邊又有士兵維持秩序,所以大家都遵守秩序只領了一盒,偶爾有幾個吃不飽肚子的流浪兒悄悄重新排隊想再領一盒, 被廚子認出來,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了。

至於發給老人和小孩的一吊錢,要等晚上開戲後才散。

據說方巡閱這次壽宴不但請來了京城第一名旦白落秋的德春班,還專門在巡閱府東樓下的府外搭了一個臨時戲臺, 掛上幾十盞汽油燈保證照明,到時候德春班在府外唱戲,巡閱和客人在東樓觀賞,而普通百姓們也可在府外看戲。

白落秋何許人也?那可是如今世上最有名最厲害的京劇名角兒!

按照現世的說法,就是年紀輕輕德藝雙馨顏值與實力並存不但有流量還實績top的超級大明星啊!

漢口百姓之前已經從各種流言蜚語中知道了白落秋在漢口的消息,雖然白老板的票價十分不便宜, 但能拿的出來幾張戲票錢的, 都做好了搶票聽戲的準備, 甚至還有一些癡迷白落秋的票友得知消息,不遠千裏從上海乃至四川坐船沿江來到漢口,只為親眼看一次白落秋的戲。

然而白落秋雖然到了漢口,卻不知為何遲遲不出來唱戲,連消息也很少聽到,最出名的還是前幾日洋人刺殺的事。

刺殺真假還不確定,但這樣風言風語傳多了,白落秋在大眾心裏早已與洋人站在了對立面。

難不成是跑馬場的洋人怕白老板來漢口後搶了他們生意,所以處處打壓,白老板才不出來唱戲的?!

期待欣賞白落秋戲的觀眾,再三失望之下,難免對跑馬場產生了不滿的情緒,不過他們已經習慣了去跑馬場娛樂,所以不滿還只是不滿,該去玩的依舊沒少去。

就在這樣的暗流湧動中,白落秋終於傳出了開戲的消息,而且是在方巡閱的壽宴上開嗓,全城百姓都可以看到!

這個風聲傳出後,在前段時間的造勢下,一下子無數人都在想壽宴當晚一睹白落秋的風采,百姓們自然是早早去府外搶靠前的地方,大戶人家卻拉不下這臉,紛紛想要上樓看戲。

本來方慶明作為湖廣巡閱,過壽之前這些大戶人家已經準備好了生辰賀禮,就等壽宴當天派一兩位家中有話語權的人前去祝壽。

但白落秋終於要開戲的消息傳出後,按常理原本不會去壽宴的其他人也想去了,祝壽的人多了,為了不被以為是去打秋風的,壽禮自然也要多備一些。

壽宴在即,蹭戲的人來不及準備新的奇珍異寶,只能直白一些直接送銀子,導致巡閱府今年收到的壽禮中白花花的銀元比以往多了近一倍。

管家們把這事告訴方慶明,方慶明見白落秋還沒真正開唱就可以引發這麽大的效應,高興自己沒選錯人,也不貪圖這些銀子,讓人規整了一下後全部送到白落秋手裏。

“巡閱大人說這都是大家給白老板的票錢,他就物歸原主了。”

白落秋正在巡閱府收拾出來的休息室裏看德春班的夥計收拾晚上要用的戲服,聽了管家的話,轉手就把這一疊銀票交給了謝顏。

“給我?”謝顏是以白落秋徒弟的身份來巡閱府幫忙的。

“不是打算改建劇院嗎?拿去做添頭吧。”

謝顏是打算對天盛劇院,也就是現在的現者劇院內部裝修做一定的改建,讓它更為吸引人,不過目前計劃的改建只是更換桌椅板凳,購買一些定制的窗簾帷幕而已,花不了多少錢。

聽白落秋話裏的意思,倒像是他要給劇院從裏到外翻新一遍,這麽一大疊百元的銀票,只夠做個添頭。

謝顏和白落秋目光交接後,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白落秋這個舉動比起給謝顏錢,更多的是告訴所有人,謝顏才是現者劇院的擁有者。

前些日子謝顏購買天盛劇院成為老板的消息傳出後,德春班很多人都非常不服氣。

阿顏一個撿來的小啞巴,哪裏來的本事買下一座劇院?肯定是白落秋給的錢!白落秋為什麽這麽看重這個小子,給他占如此大的便宜?

一群本來就看不慣白落秋的人憤憤不平,德春班內很快謠言四起,有句梨園老話說得好,最壞的人都在戲班子裏,謝顏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成了“肯定與白落秋有一腿”的奸詐小白臉。

謝顏那天無意中聽到幾個人這麽議論自己,頗為無語,有那位據說已經把李天維折磨地不成人樣的雒少帥在,編排白落秋的小白臉的位置怎麽也輪不到他吧?

謝顏都聽到了這些流言,身為德春班之主的白落秋當然不會不清楚,他看完李富遞上來的消息,隨手放在一邊。

“把領頭的那幾個記下來,頻繁和他們來往的外人請方巡閱派人跟蹤,看看能不能揪出點背後的東西。人吶,總是貪心不足,既然他們把刀遞到了我手邊上,就別怪我借機清理門戶了。”

“是!”李富想到終於可以把那幾個惡心人的玩意兒弄出德春班,答應的語調都輕快了不少。

而謝顏相信白落秋對德春班的掌控力,便沒有管那些流言蜚語,把此事完全交給白落秋處理。

此時在休息室裏,白落秋當著眾人的面來了這麽一出,也是告訴那些心懷不軌的人,無論他們有多麽不服氣,謝顏都是現者劇院實打實的老板。

明白白落秋的意思,謝顏當然不會推脫,接過錢後特意點了那幾個戲班裏的刺頭人物,讓他們立即出府跟著他和溫珩借來的阿文阿武兄弟去漢口城外取自己定的一批桌椅,取來後再送到劇院擺好,這一來一去,估計天黑都回不來巡閱府,晚上看客們高興給的賞錢註定與他們無緣了。

那幾個人起初還磨蹭著不願去,想和白落秋求個情,然而白落秋一心默戲根本不管他們,謝顏覺得這些人實在搞笑,拿出劇院老板的身份稍微壓了一壓,他們便一臉不忿灰溜溜地走了。

待到打雜的夥計收拾好東西陸續離開,白落秋才似笑非笑看了眼謝顏。

“怎麽,謝老板已經學會公報私仇了?”

“這幾個人說話太難聽,我知道師父另有打算,但稍微給點教訓也無妨。”謝顏放下手裏研究的一套點翠,“而且我這是怕他們晚上使壞才支走了他們,怎麽能算公報私仇呢?”

白落秋想說自己早有安排,不怕這幾個東西使壞心眼,不過凡事總有萬一,謝顏的擔心不無道理,能直接把人支走確實安全不少,就隨他去了。

時間在忙碌中過得飛快,用完巡閱府下人送來的午飯後,祝壽的人便陸陸續續上門了,謝顏今日並沒有選擇和溫家一起來,心裏惦記著要和溫珩表白的事,收拾東西的時候出了好幾次錯,惹得白落秋都奇怪地看了他兩眼。

“阿顏,要不你還是去外面轉轉吧,這些事你不熟,交給我來就行。”在謝顏又一次把包頭用的刨花水打翻後,李富無語地下達了逐客令。

“呃……”謝顏揉了揉鼻子,有些心虛。

他這不是,還沒做好遇到溫珩的準備嗎。

“小謝先生做了什麽事?好像有些不受歡迎啊。”就在謝顏尷尬之際,一道熟悉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安小姐。”

謝顏轉頭,看見穿了身格紋洋裝的安語靖站在窗外,趕緊開門把她讓進來。

“你怎麽不在前面說話,來了這邊,莫不是來追星的?”

安語靖聽了謝顏的調侃,飛快瞥了一眼坐在裏面的白落秋,臉頰泛紅,故作鎮定,“咳,是文老先生讓我來找你的,今天的壽宴來了不少他的好友與弟子,文老先生想把你介紹給他們。”

安語靖這些日子一直跟著文老先生學習,文老先生十分喜歡這個有自己思想而且敢於付諸行動的姑娘,安語靖也借著文老先生的名號擺脫了叔叔嬸嬸一家的騷擾,日子越過越舒服。

“文老先生沒有說我的筆名吧?”能擴大交際圈謝顏當然不會不樂意,然而還有一件事他必須確認。

“你放心,文老先生知道你現在還不願暴露身份,只對朋友們說你是他非常看好的一位後輩。”

“那就好。”

謝顏之前還可以一直躲在休息室裏裝鵪鶉,現在文老先生有請,肯定不能繼續躲下去,只好和白落秋打了個招呼後朝前廳走去。

臨走前安語靖又悄悄看了白落秋好幾眼,看得謝顏都有些替她不好意思了,白落秋終於轉過頭來,沖她微微點頭。

“……”謝顏發誓自己絕對聽到了安語靖心中中了一箭的聲效。

無論哪個年代,追星粉都果然可怕。

方慶明在湖廣大權在握,他的壽宴除了本地交好的世家外,還有無數人從外地趕來賀壽,偌大的巡閱府一年中從來沒有這麽熱鬧過,雖然方慶明的兩個子女這次都在國外回不來,但絲毫不影響全府喜慶的氛圍。

謝顏與安語靖一路走來,遇到了無數打扮得體不認識的賀壽之人,好在對方也不可能認識他們,雙方照面只知道對方也是來賀壽的,遠遠點個頭便完事了。

“文老先生現在在哪裏?”謝顏邊走邊問。

“在前廳旁的花房裏,文老先生這一派的人都在這裏休息,你別擔心,人雖然多但地方很大。”

謝顏心道人多有什麽擔心的,他上輩子參加過的類似的權貴宴會少說也有百來次,不過就是社交罷了。

真正讓他心神不寧的,從來只有那一個人。

“安小姐,你知道溫、溫家人來了嗎?現在在哪?”謝顏最後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溫家?”不料安語靖聽到這兩個字也僵硬了,顧左右而言他,“我怎麽會知道溫家的事……誰知道溫家來沒來啊……”

“……”謝顏這才記起來,這裏“怕”見溫家人的不止他一個,而令人牙疼的是,他與安語靖怕的理由可能並無本質區別。

謝顏看了眼突然有些慌亂的安語靖,決定還是暫時不要讓這位未來的“妯娌”知道他對溫珩的想法為好,否則安語靖一個激動出了什麽事,溫睿肯定會找他的麻煩,到時候他與溫珩就懸了。

“我就是隨口一問,安小姐不知道也正常,我們還是快些走,別讓文老先生久等了吧。”

“好,我們——”安語靖點頭,正欲辨別一下接下來的路要怎麽走,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怎麽了?”謝顏轉頭看去,也楞在原地。

不遠處的一架早開的嫩黃色迎春花下,溫家兩兄弟正站在那裏,陽光下兩道削長的影子投在花架後的瓦墻上,看起來就像收入刀鞘的利刃,將溫柔與淩厲和諧地融為一體。

謝顏的目光略過溫睿,理所應當自然而然地全部集中在了溫珩身上。

青年似乎為了今天非常精心地打扮了一番,盡管只是細微的變化,但謝顏卻可以一眼看出他今日的不同,從胸口露出一角的手帕,到擦的澄亮的皮鞋,甚至發梢略微不同的彎曲程度,還有看見自己突然亮了一下的眸子。

知道不僅僅是自己期盼著今天的到來,謝顏突然笑了。

這一笑驚醒了身邊的安語靖,她不知道謝顏為什麽要笑,但她此時也沒工夫探究這個。

因為仍舊一身軍裝的溫睿看見他們後,直接擡腿邁步走向安語靖,伸出右手,“可以和我去花園走走嗎,語靖?”

“……為什麽,去花園啊?”安語靖臉騰地下紅了,比方才看到白落秋嚴重不知多少倍。

溫睿看了看身後的弟弟,又看了看滿眼弟弟的謝顏,“發揮兄嫂的職責,給年輕人騰個地方。”

“嗯?”安語靖瞪大眼睛,還沒想清楚這句信息量巨大的話,就滿頭霧水地被溫睿拉走了。

而此時的謝顏與溫珩也終於回過神來。

“我們……也找個地方走走?”謝顏說到一半,忍不住噗嗤一笑。

現在這情況,確實挺好玩的——如果他的心臟沒有劇烈跳動到幾乎聽不清自己的聲音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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