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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誰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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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誰是外人

謝顏沒再管王大寶, 直接離去,去交卷處把收到的試卷密封收檔後,就回到了自己負責的考場。

十五分鐘後, 科學考試很快開始,謝顏分發完試卷, 繼續拿起一張多餘的試卷研究。

這裏的科學考試,其實是簡單的數學物理和生物的合體,題目大多以數學幾何為主,摻雜一些物理題和生物題。

民國時期, 絕大部分學子都有嚴重的偏科傾向, 重文輕理,謝顏記得, 自己那個世界的好幾位民國文豪大家,年輕時考試的時候數學都考過個位數,有的甚至直接當場在試卷上作詩, 調侃自己和試題,成為笑談。

不知道這場考試能不能收到幾首類似的詩篇?謝顏想到這裏,有些好笑。

不過那些文豪大家考的是大學,題目相對而言難一些, 這次的考試只是中學初試,卷子上的題目都很基礎,按謝顏判斷,最多是自己上輩子初一學生的水平,如果腦子聰明且學過一點九章算術的話,倒不至於完全不會做。

謝顏在教室裏緩步走著, 觀察聚精會神答題的考生們, 比起上一場國文考試, 這場科學考試大家的答題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原本胸有成竹的幾位考生也皺起眉頭。

謝顏知道這個時代學生們理科知識普遍偏弱,見狀並不意外,如果他們什麽都已經會了的話,還要學校幹什麽?只要腦子聰明,認真好學,無論科學還是英文,都是可以後天努力學習的。

謝顏目光掃視一圈,看到了老老實實坐在自己位置上答題的王大寶,見他手一直沒停,謝顏有些驚訝,以為王大寶真的在理科上有些天賦,悄悄走過去一看,卻發現王大寶雖然寫的多,卻沒有一道題寫對了,答案和題目簡直是牛頭不對馬嘴。

謝顏搖了搖頭,沒再管他,繼續監考巡視。

饒是謝顏再聰明,也無法直接透視人心,此時的他怎麽也想不到,王大寶這個沒有前後因果的舉動背後打的是什麽算盤,日後會給他帶來什麽樣的麻煩。

科學考試在考生們的抓耳撓腮中也很快結束了,謝顏趁無聊的功夫把所有題目都在心中做了一遍,滿意地發現自己寶刀未老——哪怕大學選了偏文科的法律,沒學過高數,他也是從十二年基礎教育中走出的佼佼者,放在這個時代,妥妥的數理化生都成績優異的“全才”。

哪怕讓謝顏來新式中學擔任理科老師,謝顏也完全不虛,作為曾經的理科學霸,很多知識早就完全融入了他的腦海,成為本能。

不過,謝顏現階段的主要職能顯然不是當老師,也沒有太多時間放在理科教育上,但他倒是可以把後世那些經典的數學題目模型提供給學校,供學生們學習思考。

比如一邊放水一邊進水的破爛池子,永遠先走然後在路上用各種理由等哥哥的傲嬌小明,還有持之以恒爬三米掉一米的可憐青蛙……

謝顏想到那些令人懷念的題目,忍不住微微一笑,盡管身處這個陌生的時代,但上一世的記憶仍舊深深印刻在他的腦海裏,默默影響著他的一舉一動,永遠不會忘卻。

只有那些快樂的,傷心的,甚至雞毛蒜皮無關緊要的記憶,才能一直提醒他,提醒他自己到底是哪一位“謝顏”。

“小謝先生,你在想什麽呢?”

謝顏拿著收好的試卷走在路上,突然被人從思緒中喚醒,擡頭一看,正是也結束監考的安語靖。

“沒什麽。”謝顏搖頭,“你已經交完試卷了?”

“剛剛交過去,我陪你再去一次吧。”安語靖笑了笑,壓低聲音對謝顏說,“我負責小學那邊的監考,正好分到剛才那位苗姑娘的考場,那位苗二丫姑娘考的很不錯,入學絕對沒問題。”

“是嗎?”謝顏一楞,沒反應過來。

“當然,我在監考途中看了幾眼她的卷子,雖然基礎確實薄弱了些,但考上小學是肯定的。”

“那就好。”謝顏知道安語靖絕不會無的放矢,聞言松了口氣,替苗二丫高興,“我就怕她在考場上出差錯。”

“你之前不是說自己這些日子有幫苗姑娘補課嗎?小謝先生怎麽連自己學生的水平都不清楚了?”安語靖開玩笑道。

“我是擔心她被王大寶氣到,發揮失常。”謝顏無奈。

提到王大寶,安語靖臉上露出幾分不悅,“這個人不但不學無術,還人品敗壞,若不是我們今日的身份是監考官,我方才就要他好看了。”

安語靖說這話的時候,眉毛微挑,吳儂軟語中帶著不可忽視的氣勢。

這個年代能獨身出國留學,還和自己叔叔嬸嬸鬥的有來有去的女子,怎麽可能是善茬,別看安語靖外表嬌小玲瓏,她要是真動起怒來,苗二丫和溫言悔兩人捏起來也不一定比得上。

畢竟不怕流氓狠,不怕流氓壞,就怕流氓有文化。

謝顏意識到自己居然將安語靖和流氓兩個字聯系起來,趕緊搖了搖頭,把這份詭異的錯覺趕出腦海,不過安語靖從某種程度上說,真的和聞名漢口的第一“女流氓”溫夫人十分相似……

“小謝先生?”安語靖見謝顏又開始發呆,叫了一聲。

“啊,沒什麽,我們去交卷子吧。”謝顏回神,搪塞過去。

他總不能說,我剛才在想你和溫夫人骨子裏十分相似,日後婆媳關系一定不錯吧。

謝顏悄悄看了安語靖一眼,他並不是八卦的人,可安語靖與溫睿之間的事實在是太傳奇了,再加上就在自己身邊上演,想不關註都難。

謝顏並未和兩位當事人直接聊過此事,只大致推斷出兩個人當初在英國留學時便已互生好感,只是出於安全考量,最開始都用了假身份,後來溫睿提前回國,安語靖又因為父親去世叔父使絆子,最近才回國,互相錯過了離別時約定的時間,這才造成一場烏龍。

目前來看,雖然安語靖對溫睿的感情還未完全接受,但也沒有排斥,再加上溫夫人看上去很喜歡安語靖,兩人終成眷屬只是時間問題了。

然而想到安語靖很大概率未來不久就要加入溫家,謝顏就有些頭疼,他在這個世界朋友不多,一雙手就數的過來,其中溫家人占了一半,要是日後安語靖也成了溫家人,再加上溫珩,溫言悔,溫夫人等人,以後再去溫家,他豈不成了唯一的外人了?

謝顏搖了搖頭,把這些奇怪的想法趕出腦海,可能是劇本寫多了,他最近的思緒真是越來越不著邊際了。

新式學校初試考場有專門設立的交卷處,謝顏和安語靖到的時候,管成幾人已經在裏面進一步歸類試卷了。

謝顏把手中的卷子交過去,看著負責人用麻紙粘住卷頭的姓名,再將試卷統一裝進大紙袋裏,一袋一袋摞好放在一邊。

“這些卷子誰來改呢?”謝顏好奇。

“我們學校的老師們,一人負責兩個考場的試卷,三五天就可以改完了。”管成正和其他幾位主考官清點試卷,聞言擡頭笑道,“今天真是麻煩你們了,這次監考公中沒有報酬發,要不你們等等,回頭我處理完這裏的事請你們吃飯?”

管成這句話是給謝顏,安語靖和羅道丁海四人說的,畢竟除了他之外,其餘幾人都不是學校的工作人員,只是和管成有交情才來幫忙。

巡閱撥給新式學校的款目雖多,但教育本就是個無底洞,管成和幾位學校負責人一向能省就省,絕不多花一分錢,所有資金都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我就不吃飯了,回家還有事。”羅道先笑著搖頭,“回頭再敲你一頓。”

“我也先回去了。”丁海認真地說,“我剛才在監考的時候,發現很多考生對外文的學習有本質性的誤解,我想回去寫一篇文章,如果有用的話你可以拿去做輔助教材。”

“那好,我就不留你們了。”管成了解兩位好友的性格,沒有多勸,“丁海,我替新式學校的學子和教師們謝謝你了。”

“我只是突然有了點想法,沒做什麽大事。”丁海被管成鄭重的態度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搖手解釋,“這是我們華夏人的學校,我自己會,發現他們不會,我肯定要教給他們啊,你謝我什麽。”

丁海這句話說的樸素,卻是很多人一生都達不到的境界,永遠懷著赤誠之心分享知識,從不藏私,也不斤斤計較,試問這世上有幾個人可以做到?

謝顏看著這樣的丁海,微微動容,他在這個時代,見過了太多蠢而不自知的壞人,很多精明強幹的聰明人,也有很多像丁海這樣單純認真的“傻”人,然而他們雖“傻”,卻傻的可愛,傻的閃閃發光,傻的讓人內心洶湧澎湃,這正是這個動蕩不安的時代獨有的魅力。

亂世出英豪。

國之將傾,必有逆行者不顧己私,不懼黑暗,不畏潮湧,以身軀鑄大道,求後世之太平。

齊休疾如此,安語靖如此,丁海如此,還有千千萬萬不知身在何處的人亦是如此。

……

“行了行了,管成你看,丁海都快被你說急了。”見氣氛有些奇怪,站在丁海身邊的羅道笑了笑,一把勾過滿臉通紅的青年的脖子,“你當了老師後真是三句話不離教化,再這樣下去我可不敢繼續和你交朋友了。”

管成知道羅道這人嘴裏就沒出過幾句好話,聞言只是笑笑,“看在你今天幫我監考的份上,我不和你計較,你們有事就快走吧,別都擠在這兒,我還要清點試卷。”

“行,那我走了。”羅道松開胳膊伸了個懶腰,又朝丁海伸手,“還有件事,丁海你把你考試前看的那個報紙借我一下唄,我看看那個把你迷住的漢口奇緣到底什麽樣,省的我再去找的買了。”

丁海之前已經看完了漢口奇緣的連載,聞言直接把報紙遞了過去,“你可以快點看嗎?我想找人討論一下。”

“知道知道。”羅道打著哈哈,接過報紙,勾著丁海的脖子走了出去,“我們先走了,回見啊。”

管成無奈地看著兩個好友的背影,給還在原地的謝顏解釋,“丁海和羅道認識很久了,一直是這種相處模式,他們關系其實很好,只是丁海話不多,羅道又嘴貧,才看起來總像是羅道在欺負丁海一樣。”

“我知道。”謝顏上輩子可是年紀輕輕就混到律所合夥人的人精,怎會看不出丁羅兩人的真正關系,他方才表情尷尬,只是因為對方又提到了自己的書而已。

披著馬甲的痛苦和快樂,謝顏總算是感覺到了。

“那你們兩位要留下來吃飯嗎?”管成問謝顏和安語靖,他和謝顏今天還是第一次見面,與安語靖也沒有和丁羅兩人那麽熟悉,語氣不自覺客氣了許多。

“不必了,我們也還有事,既然忙已經幫完了,我們就先不打擾了。”安語靖笑了笑,也拒絕了管成的邀請。

她這句話倒不是說謊,前幾天謝顏終於寫出了《漢口奇緣》劇本初稿,安語靖已經和謝顏約好,今天了解完新式學校後,就開始正式為劇社做準備了。

安語靖和謝顏與管成告別後,齊齊走出考場,謝顏本來還想找溫言悔和苗二丫聊幾句,但方才耽擱的功夫,兩人都已經不見了,謝顏知道溫家肯定會暗中派夥計保護溫言悔,並不擔心她的安危,索性打算回頭去溫家的時候再說。

他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盡快與安語靖敲定劇社事宜,盡可能早些開始話劇排演。

“小謝先生,你之前和我說有一個很適合演艾莎的小演員想推薦給我,我們現在就去見她嗎?”安語靖見四周無人,開門見山地問。

“再等等。”謝顏卻搖了搖頭,眼睛在考場外四處搜尋,之前他明明和李泉說好早上在這裏見面,為什麽兩場考試下來,時間已經接近中午,還不見李泉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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