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朋友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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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言悔會怎麽和溫珩轉述謝顏方才的話, 溫珩聞言又會產生什麽想法暫且不論,對於現在的謝顏來說,眼前最要緊的事還是教書。

閑聊過後, 謝顏開始給溫言悔講課。

溫三小姐無疑是位極好的學生,認真恭謹, 勤學好問,放在後世肯定是被老師們掛在嘴邊當範例的存在,因而盡管謝顏並不是專業老師,教學也順利進行下去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 溫珩溫睿與還未見過面的船王溫九樓都不在, 整個飯廳只有溫夫人和溫言悔加上謝顏三人。

這種情況下,明明謝顏才是外人, 但無論是溫夫人還是溫言悔,對他的態度都要比對另一個人更親切,謝顏敏銳地意識到兩個人之間應該有什麽隔閡, 他把這些記在心裏,沒有多言。

溫家的飲食條件十分優渥,天南地北請來的廚子匯聚一堂,天天變著花樣做美食, 讓謝顏大飽口福,來到這個世界後吃了第一頓稱得上奢侈的好飯。

在美食面前,各種推測和擔憂都可以暫時靠邊站。

謝顏搛了一口炒牛肉放入口中,漢口本地牛肉的做法,是將牛肉與芝麻混在一起,加入鹽和香料幹炒, 成品味道焦香軟嫩, 極其鮮美, 有這樣的美食,飯桌上那點尷尬的氣氛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吃完飯後,丫鬟帶著謝顏去已經準備好的客房休息,溫家給他收拾出來的房間也在三樓,不大不小,與其他地方一樣統一的西洋式裝修風格,鋪著實木地板和紅色掛毯,裏面擺著一張床,一張書桌和一個目前還空空如也的書架。

謝顏稍微午睡了一會兒便起身繼續上課,按照規劃,下午是閱讀課的時間,他讓溫言悔自己讀書,記下問題稍後解答,自己則拿出紙筆,開始寫漢口奇緣的後續故事。

漢口奇緣整個故事早已在謝顏腦海中成型,也在之前分幾次全部告訴了順先生。順先生是評書方面的專業人士,他要怎麽以評書的形式講述這個故事謝顏管不著,不過寫成文字的小說,謝顏已經計劃好分為八章。

之前在茶樓的時候,他已經在紙上寫完了前三章的內容,此時都帶在身上,昨晚托李泉和立青約好晚上去商談改編劇的事後,謝顏打算抓緊時間再寫一些,到時候交流起來更方便一些。

溫言悔讀書的時候很安靜,遇到不懂的地方也會先查資料,實在不明白再請教謝顏,這無疑方便了謝顏的創作。因為創作環境安靜舒適,謝顏這次寫的極快,一下午時間飛快過去,等他離開溫家的時候,已經又寫好了兩章。

將五章文稿收拾好,謝顏和溫言悔道別後,離開溫家大院。

“謝先生,這是夫人給您的。”昨日見過的溫夫人身邊的丫鬟喜蓮送他到門口,遞來一個紙袋。

謝顏餘光看了眼袋口,發現這是一袋還溫熱的小蛋糕,與昨日在溫珩書房吃的一個樣子。

“麻煩你幫我謝謝夫人。”謝顏拱了拱手,心頭一暖,幾塊蛋糕不算什麽,難得的是溫夫人居然記得他喜歡吃,還專門讓人送來。

不過這位英姿颯爽的溫夫人,到底為什麽對自己這麽好,不但態度溫和,還介紹工作送蛋糕?謝顏想到溫夫人奇怪的舉措,迷惑不已。

沒有人可以解答他的疑惑,謝大律師再厲害,一時也猜不到溫夫人這是把他當成兒媳預備役看了,他抱著蛋糕和喜蓮道別後,走出溫家,朝齊休疾的診所走去。

謝顏之前從未去過齊休疾的診所,本來打算找人問問花枝巷在哪裏,不料路上隨便拉住一個行人打聽,對方一聽他要去齊大夫的診所,立即指出了方向。

“老伯,您是在齊大夫那裏治過病嗎?”謝顏有些驚訝。

“我自己沒治過,但我家婆娘背上那個瘤子長了十幾年了,昨天剛被齊大夫治好,要我說齊大夫就是當世華佗,那個洋人女娃的書裏寫的大夫肯定就是他!”

“……”謝顏知道對方口中洋人女娃的書是指漢口奇緣,比起有些繞口的官方名字,顯然老百姓更喜歡用自己的方式稱呼。

“而且齊大夫人慈心善,根本不多收我們錢。”被拉住的老伯繼續興沖沖地說,“據說那些洋藥可貴了,都是齊大夫自己掏腰包墊的,我們也沒什麽好東西,只能等過些日子家裏的鹹菜腌好了,給齊大夫送些。”

“你要去齊大夫那兒看病?絕對找對人了!”

謝顏笑著和對齊休疾讚不絕口的老伯告別,心中有些替齊休疾高興,對齊休疾這種性格的人來說,沒有什麽比自己的醫術被人認可還能派上用場更有意義了。

齊休疾的診所比溫家大院更靠近碼頭,此時天已經有些暗了,謝顏走在逐漸逼仄的小路上,已經隱約可以聽到水聲。

到地方的時候,齊休疾剛給一位患者看完病,正在喝水。

“謝兄!”看見他,齊休疾十分高興,“你怎麽這麽晚過來了?”

“之前忘了給你說,我現在已經受雇於溫家了。”謝顏笑著把自己給溫言悔當先生的事說了。

“溫三小姐嗎?”齊休疾聞言,卻稍稍皺眉。

“有什麽問題嗎?”謝顏見狀想起白日察覺到的不對勁,“我剛到溫家,很多事不清楚,如果有需要註意的事還請齊兄提點一二。”

“其實也不算什麽大事。”齊休疾搖頭嘆氣,“謝兄應該知道三小姐並非溫夫人所出吧?”

“知道。”謝顏回答,明眼人都看的出來,任何親生母女都不會是她們那種感覺。

齊休疾猶豫片刻開口,“溫家的那些事,漢口坊間一直有流傳,真真假假不可考證,我因為爺爺當初替溫夫人調理身體的原因,知道的稍微多一點,你就當故事聽一聽,需要的時候註意一下,不要全信。”

齊休疾將助手打發出去,把謝顏讓在椅子上坐下,端來一杯水。他並不是喜歡背地裏議論別人是非的人,今天說這些,只是怕謝顏初來乍到不知情,說錯話做錯事得罪人。

“溫伯父與溫夫人都是草莽出身,兩人當初白手起家,一起打拼下偌大的家業,伉儷情深,成親多年溫伯父一直沒有納妾,有人說這是溫伯父深情專一,也有人說這是溫夫人手腕強硬,總之他們當時一直是大家口中的神仙眷侶。”

“溫夫人年輕時先後生了溫睿和溫珩兩兄弟,在懷溫珩的時候,碼頭上有日本間諜攛掇工人鬧事,溫伯父當時被調虎離山,溫夫人帶著七八個月的身孕前去壓場,雖然解決了危機,卻動了胎氣,生下溫珩後很長時間身體都沒有好轉。”

“當時漢口的情形比現在覆雜多了,下有工人鬧事,上有清庭打壓,周圍還有一眾洋人虎視眈眈,溫伯父恐有不測,在溫珩兩歲多的時候,讓溫夫人帶著兩個孩子去上海養病,順便開拓溫家在上海碼頭的生意,這樣就算一個地方出了事,另一個地方也有機會應對。”

“然後在這段時間內,船王……出軌了?”謝顏聽到這裏問,一時不知這個詞用的對不對。

雖然這個時代男人三妻四妾合情合理,但溫九樓與溫夫人當年顯然不止是夫妻,還是愛侶,溫九樓和別人生了溫三小姐,用出軌這個詞也說得過去。

齊休疾沒聽過出軌這個說法,但可以大概理解它的意思,聞言點了點頭。

“溫夫人雖然是女中豪傑,但上海各種勢力的覆雜程度不比漢口低,她在那邊既要打理生意,又要照顧兩個孩子,難免對漢口的事有所疏忽。”

“直到兩年後,她才聽說溫伯父身邊跟了一個嬌美漂亮的女人。那個女人是溫伯父出門做生意的時候從一夥鬧事的洋人手中救下的,本姓陶,父母親戚都死絕了,就剩她一個,溫伯父當時看她可憐,心軟讓人帶了回去,給她安排在溫家工舍做飯。”

“溫伯父當時一個人在漢口,身邊沒人照顧,陶姨太抓住機會,紅袖添香溫言軟語……總之當溫夫人得了信帶著兩個孩子趕回漢口的時候,陶姨太肚子裏的孩子已經快兩個月了。”

“……”謝顏聞言嘴角抽了抽,不知該如何評價這段十幾年前的愛恨情仇,雖然這個時代的女性因為種種原因,在婚姻家庭中普遍處於弱勢,但以溫夫人的脾氣,這件事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後來呢?溫夫人怎麽辦了?”

“給陶姨太把脈的就是我爺爺,據說溫夫人聽了他的診斷結果後,冷笑一聲,把手裏的茶杯摔在地上,看都沒看陶姨太一眼,直接推門而出,和門外的夥計說她要和溫伯父和離,讓夥計們選到底跟誰。”

“溫家的家底是夫妻兩人一起打下的,溫夫人在手下人心中的威望不比溫伯父低多少,這話一放出來,整個溫家風雨欲來,幾家洋人的船運公司乘機吞吃了不少溫家的生意,眼看大廈將傾。”

“據溫伯父說,他與陶姨太只是喝多了酒的一次意外,他也沒料到會有今天的結果,後悔不已,眼下整個漢口船運業都處於危難之中,請溫夫人以大局為重,原諒他這一次。溫夫人到底不忍心看自己親手打下的事業落入洋人手中,也對溫伯父留有舊情,最後選擇了妥協。”

“不過她堅決不同意與陶姨太共處一宅,也不承認陶姨太的身份,溫伯父只能在外面購置了一處宅子,安頓她們母女,每月例行公事探望幾次。”

一口氣說到這裏,齊休疾喝了口水,“大概在溫三小姐五歲的時候,也就是七年前,陶姨太突然去世,溫夫人松口把溫三小姐接回了溫家,這件事便算結束了。”

“只是陶姨太的死因一直懸而未決,溫家對外說是急病而亡,請的醫生還是我爺爺,很多人不信和他打聽,他一直搖頭不言,就連我們家裏人他也從未透露過。有些愛說閑話的人就在背後說,陶姨太其實是溫夫人背地裏下黑手弄死的,不過這些都是陳年舊事,誰是誰非早已不可考證,你也不要太過當真。”

“我知道了,謝謝齊兄。”謝顏聞言點頭,感謝齊休疾的提醒,如果不是他的話,自己根本不會知道這些隱秘。

“溫夫人是女中豪傑,為人公道義氣,你不要因為這些傳聞對她有偏見。”齊休疾還是不放心。

“齊兄放心,我並不覺得溫夫人是背後下黑手的人。”謝顏一笑,對外界信息他一直有自己的判斷。

謝顏只見過溫夫人兩面,但結合聽過的她的那些傳聞,不難看出這是一位極其心高氣傲的奇女子。

她要是真想要陶姨太的命的話,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可以下狠手,溫九樓也不會為了一個情人和沒出世的孩子和她決裂,她沒這麽做,是因為她不屑,她覺得陶姨太不配自己動手。

這樣的人不會在五年後又突然決定下死手,除非事有變故,陶姨太做了什麽讓她覺得必須償命的事。

不過這都是溫家的家事,與他無關,只要溫夫人現在對溫言悔沒有多大意見,他安安心心避開雷點教書拿錢就好了。

“齊兄,我可以參觀一下你的診所嗎?”得到意料之外的信息後,謝顏轉移話題。

“好,我帶你看看。”齊休疾叫回雇傭的助手替他看門,帶著謝顏朝診所內部走去。

很快謝顏就發現,齊休疾所開的地方雖然名為診所,但更像一家小型醫院。

診所大門與診斷室都不大,內裏卻另有乾坤,打通了四周的幾間民房,除了藥房,體檢室,還有一間略顯簡陋的無菌手術房,之前遇到的老伯說的腫瘤手術應該就是在這裏做的。

“齊兄,這些都是你回國後建出來的?”謝顏看著眼前對這個時代來說十分先進的設備,有些驚訝。

“都是沾了溫家的光。”齊休疾笑了笑,“我和溫珩說了在碼頭附近開診所的想法後,他直接承包了醫療器械的采購,靠溫家和洋人買辦的關系很快運來了西式醫院用的器材。”

“這家診所其實也是溫家的產業,這麽算的話,我和謝兄如今可以說是同事了。”

謝顏見溫珩對齊休疾的事也這麽上心,心裏莫名松了口氣,看來溫二少只是天生熱心,朋友的事都願意幫忙,所以今早請他的那一個月的餛飩也……很正常吧?

謝顏拍拍臉,暗道自己莫名其妙,就算不正常又能不正常到哪去?

“謝兄?”齊休疾見謝顏突如其來的舉動,有些不解。

“沒事,屋裏有點熱。”謝顏搖頭,轉移話題,“對了齊兄,我這次來還想在你這裏約見一個人,大概七點過來,你這裏方便嗎?”

“方便,休息室沒人用,你們到時候可以在裏面說話。”齊休疾沒有多問。

“齊兄有空嗎?我還想請你作陪呢。”謝顏又道。

“七點後病人不多,應該可以。”齊休疾有些驚訝,想了想答應,他原本以為謝顏來這裏是要談什麽機密事,所以主動避嫌,沒想到對方毫不在意,一時心情覆雜。

到底是什麽人需要謝顏避開別人選在診所見面?齊休疾心中疑惑,把謝顏讓在休息室稍作休整,自己繼續在最外面的診斷室中等候病人。

而當時鐘即將指向七點時,禮貌敲門而入的人讓他心中的疑惑放到了最大。

穿著米色洋裝十六七歲的少女站在門口,長發披肩,身形嬌小,帶著與衣服同色系的格子發卡,手裏提著書包,一副學生打扮,看見他微微一笑。

“您好,請問現者先生在這裏嗎?”

作者有話要說:

謝顏:一張朋友卡,收好不謝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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