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教做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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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金蟬。

這條走廊前後連通, 是一條直線。

然而左臨根本不知道秀金蟬是什麽時候來到的。

他明明穿著精工皮鞋,走路卻無聲,一身白色高定西裝穿在身上, 別人穿了會很像新郎, 他裏邊配著黑襯衫, 襯衫領口別著領針, 袖扣像是玉石質地,右手手腕沒有戴著男士慣帶的手表,而是一條白玉佛珠。

秀金蟬走到七夕身前一步, 既能保護身後的人, 又直接與左臨面對面, 是極為微妙的距離。

“晚上好。”

秀金蟬緩緩開口,他的眸色很淡,白天時有種如夢似幻的夢幻感,到了夜裏, 卻像是某種夜行生物。

在三個男主之中, 最為內斂,最難以捉摸。

段知行是融於春風之中的水, 楚刀明是一把開了鋒的長刀, 而秀金蟬則是在竹林中隱現的影子。

在黑暗穿書局來到這個世界時,起初並沒有在意他們。

畢竟只是一些紙片男主, 和過去所有書籍一樣, 並不存在什麽威脅。

左臨能升任情報科科長, 是因為他天性疑神疑鬼。

有風吹過草葉,很可能有人潛伏在裏邊;有人打了個噴嚏, 為什麽是這個時候打, 而不是剛才打?

在其他員工都決定和以前一樣胡來時, 左臨找了幾個人,用積分作為交換,讓他們潛伏到三個男主家裏。

那時正好是三個男主流落荒島的節點。

三個間諜順利的來到三個男主家中。

段家的那個是保姆,負責給段知行的弟弟段叢做飯念故事書。

楚家的那個則是園丁,負責照顧溫室裏的花卉。

秀家的那個是巡邏保安,最適合在整個秀家到處轉悠。

因為段知行一回來就去了邵家,段家的那個間諜還沒能直接碰上段知行,正在苦練廚藝。

楚家的那個則說最近楚刀明一直在房間裏,也還沒碰上面。

而秀家的那個,已經被送走了。

左臨有一個道具,名叫【昆蟲的覆眼】。

顧名思義,可以借由昆蟲的眼睛看到四周的景象,是非常好用,而且絕不會被人發現的“攝像頭”。

不過能用的時間與次數都有限,左臨用得非常節省,未防七夕身上有什麽甄別用的道具,他那時也只決定,先用在秀金蟬身上。

秀家的那個間諜在潛伏進來之後,就將秀家上下轉悠了個遍,只是有些地方上了鎖的不能進去,比如秀金蟬的雕刻室。

但也沒關系,時間長了,總能把握住機會,並找到這些男主的弱點。

之前穿書局的反派跟秋後的麥子一樣,被這些男主一茬一茬地割,就是輸在不夠了解他們。

聽說基本都是一個照面就被做掉了。

左臨不會犯下相同的錯誤,更重要的是,他疑神疑鬼的性格就像炸彈一樣,再不把人的所有隱私全部挖出來,他就要爆炸了。

但在秀金蟬回到秀家的第一夜,左臨就遭了難。

這位秀家少爺,實質的掌權者,回到秀家之後先是拜見了老太太,隨後就回到自己的獨立居住的宅院裏窩著。

間諜借著巡邏的由頭,悄無聲息地往那邊摸,卻見幾個員工從那院落裏走了出來。

“金蟬少爺又出去了?”

“是啊,老太太給的安神茶也沒喝。”

“不過……金蟬少爺也不需要安神吧。”

幾個員工聊著天,像是覺著自家少爺落海流落荒島這種事,簡直小得不值一提,跟去溫泉度假村度假似的。

間諜在旁邊聽了一耳朵,還覺得怪沒趣的,好不容易有個男主回來,居然還沒能照上面。

他就是想看看傳說中的男主有多厲害。

而跟在間諜身後的蜻蜓,正一上一下地振翅飛舞,左臨透過那只昆蟲的眼睛盯著間諜,心想之後還是得提醒他要沈得住氣。

畢竟左臨能用的人手不多。

黑暗穿書局基本上誰也管不著誰,他這個科長也是一步一步謹慎小心地用積分換來的。

相比起擁有實權的人事科科長,情報科更像是是個賣消息的賺錢部門。

願意投靠左臨的人更是不多。

因此每個人都要小心使用,消耗品可是很難補充的。

近年來穿書局的福利是越來越好,聽說還有免費剪頭的,最近黑暗穿書局真沒別的生力軍了。

在秀家的間諜看了幾眼秀金蟬居住的院落,大門的電子鎖已經鎖上了,就打算換條路線,想著明天一早再混到這邊看看。

可誰知他剛踏上一條湖心橋,就看到了正站在橋上餵魚的秀金蟬。

有人就算是餵魚也像是一道風景。

秀金蟬穿著一身白色的休閑裝,修長的手指向著水面,金黃色的餌料像黃金流沙一般在他指縫裏傾瀉而下。

他微垂著眼睫,側臉線條優雅得不可思議。

在某些修仙或者是靈異題材的書籍裏,有些人能夠與天地鳥魚溝通,要不是間諜知道這是一本古早豪門甜寵文,他要以為秀金蟬是什麽精怪了。

沒想到今晚居然能夠偶遇秀金蟬。

可一直透過昆蟲跟著間諜的左臨,卻差點沒忍住叫出聲來。

這根本不是偶遇!

間諜只是站在秀金蟬的院落外一會就轉身離開了,可是在間諜前方的竹林裏,卻站著秀金蟬!

那人就像黑夜穿行的白無常,靜靜看著間諜的一舉一動,好抓住時機勾魂。

間諜往哪走,秀金蟬都會搶先一步到達。

在間諜蹲在湖邊看魚的時候,秀金蟬則閑得無聊餵起了魚。

秀金蟬等手裏的魚飼料全都撒出去,看著湖水裏的錦鯉紛紛上來張嘴吃餌食時,嘴角居然露出了一絲淺淺的笑。

“我喜歡錦鯉,除了覺著養風水,也因為它們很單純。”

秀金蟬擡起頭,看著那像是預感到了什麽的間諜。

“我剛回到家,就發現家裏多了生面孔。不過補充員工是人事的事,他們有招人的自由。只是我習慣多看點東西,在監控裏,我發現才短短兩三天,你就把秀家所有路徑都走了一遍。”

間諜背在身後的手猛地攥緊:“因為我是巡邏保安,熟悉路線是應該的……”

“可是秀家的巡邏範圍是固定的,比如,沒有人會在我的雕刻室外頭轉。”秀金蟬搖搖頭。

“我可能還沒有熟悉……”

間諜這話一出,他就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秀金蟬的眼睛在夜晚也很明亮。

湖心橋上自然也設置了路燈,只是那溫暖昏黃的燈光,也無法溫暖秀金蟬的眼。

秀金蟬已經知道間諜在撒謊了。

一開始說要熟悉路線,仿佛是個上進的好青年。

現在又說不熟悉路線,那麽之前到底在做什麽呢?

間諜咬著唇,心裏卻升起一股不忿來。

不過是個紙片人男主,在這充什麽大頭,早該直接把人揍了,用積分換取道具,植入芯片什麽的,讓他變成一個只知道點頭的應聲蟲!

要說原本秀金蟬還是尊觀測他人善惡的雕像,在間諜突然暴起時,他的眼睛微微睜大,像是預料到了,又像是可惜眼前這人最後還是選擇鋌而走險,唇齒間微微洩出了一絲嘆息。

下一刻,間諜視線倒錯,他居然直接被秀金蟬反手一摔,直接摁著脖頸撞到了地上!

秀金蟬的力道很大,縱然間諜是被強化過的身體,他的動態視力,反應速度,甚至力量強度都和這個世界的人不是一個檔次,可現在他居然被一個紙片人男主壓制得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草率了。

“從現在開始,你被開除了,警察一會就到。”秀金蟬淡淡地說。

間諜仍想掙紮:“金蟬少爺!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麽來秀家嗎!只要你松開我,我願意告訴你!”

秀金蟬卻像是一早就識破了對方的謊言,興致缺缺。

“我不聽壞人的苦衷。”

隨後秀金蟬在間諜頸側一捏,對方就直接昏了過去。

秀金蟬站起身,用手帕擦著自己修長漂亮的手指。

左臨控制著的那只蜻蜓正停在旁邊的欄桿上,他看著秀金蟬的舉動不由握緊了拳。

他懷疑……秀金蟬根本沒有做什麽所謂看監控的事。

秀金蟬像是滿級的號開了“索敵”的功能,目光隨便一掃,就看到了那隱藏在人群中的間諜。

不然……他真的是太可怕了。

這樣的行動,這樣不知疲倦,明明剛從荒島上回來,卻有閑心看新進人員的一舉一動。

“秀家的藏品很多,玉雕都是師傅們的心血。以前也總是有這樣的人想潛進來,做些偷雞摸狗的事。不過……敢對著我直接動手的人,倒是少見。”

間諜明明已經暈倒了,秀金蟬居然還站在橋上仿佛自言自語。

“沒關系,從今天開始,不過再增加一點額外的工作罷了。”

遠處有人聲傳來,想來是聽到動靜趕來的保安們。

秀金蟬擡起頭,看向落在欄桿上的蜻蜓,眉間紅痣殷紅如血。

不像慈眉善目的菩薩,而是地獄羅剎。

“這個時候還有蜻蜓,真少見。”

秀金蟬朝那只蜻蜓走去,緩緩伸出手來,在即將觸碰到蜻蜓的瞬間,左臨從昆蟲身上猛地抽離視線,放棄了那一只蜻蜓。

仿佛剛才秀金蟬要捉到的不是蜻蜓,而是他。

他當然也不會知道,在他抽離視線後,秀金蟬就像是對那蜻蜓失了興趣,轉身離開了。

至於那被秀金蟬發現的間諜,自然被警察帶走。

而左臨,沒有再往秀家派遣任何一個人。

從那時候他就知道,秀金蟬那邊難以突破。

而事後他打了電話給段家和楚家那邊的間諜,想要探聽狀況。

段家間諜:“科長!我正在苦練廚藝!保證讓段叢小少爺吃得順心!好近一步接觸男主段知行!”

楚家間諜:“科長!我已經學會了寶石玫瑰的種植方法!保證讓溫室裏的花每天都嬌艷欲滴,好讓男主楚刀明傾心於我……不是,是對我敞開心扉,好找到他的弱點!”

左臨默默掛了電話,覺著在黑暗穿書局裏當正常人,實在太難了。

所以今晚他才親自出馬,近距離看看幾個男主,可以的話……把穿書局的新人拉攏過來。

畢竟這個新人能讓這幾個男主都對她傾心,實在有幾分本事。

比……他的手下有本事。

如今左臨“再見”秀金蟬,眼睛不由微微瞇起,進入了戒備狀態。

“您認識我?”

秀金蟬看著左臨的姿態,倒是有些好奇。

那雙仿佛浸在冷水裏的眼睛細細地打量著左臨,但很可惜,秀金蟬對他毫無印象。

而且剛才,這個人站在七夕面前的時候,即使只看到七夕的側臉,秀金蟬也能察覺到七夕的緊張。

這個人和七夕說什麽了?

秀金蟬正要開口,卻見左臨的視線落在了他的身後,那裏只站著七夕。

七夕一直聽著這位科長的話,說實話,她剛才就想說“您在放什麽屁”。

她的外掛可是跳過海才跟摳門穿書局換來的,你說要就要?

可惡!不愧是黑暗穿書局!我這個光明界的反派和你們不共戴天!

……這話好像有什麽矛盾,但不管,不重要!

七夕瞪著左臨,對他緩緩做著口型。

【左科長,我,不。】

見著左臨的眼睛危險地瞇起,七夕卻微微一笑,如同夜晚盛開的阿芙蓉,危險--------------/依一y?華/又美麗。

【您見過,傑尼龜發射紅色水柱嗎?】

左臨才剛看懂了七夕的口型,還在思考什麽“傑尼龜”什麽“紅色水柱”,就聽七夕突然咳了一聲。

隨後左臨那漆黑的瞳孔裏,就出現了一條水柱突然出現,朝天噴射的奇景。

秀金蟬在身後出現異狀時就立刻回頭,他下意識伸出手去,緊緊抱住了突然吐血倒下的七夕。

穿著白色蕾絲長裙的美人倒在秀金蟬的臂彎裏,面色蒼白如紙,紅色的血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她眼裏不知什麽時候含了淚,那雙本來如春水般的眼睛裏,更像是蘊含了一絲恐懼,她氣若游絲地對秀金蟬說。

“他,什麽……都沒和我說。”

左臨聽到這話,心裏一涼,是的,這不是謊話,他確實沒說什麽。

他原本也擔心七夕會仗著男主對她的喜愛,在背後弄鬼。

所以他說的都是穿書局的事,七夕不可能也不敢和書中角色說起。

但是正是這句實話……要害死他。

病弱的美人輕輕地喘息著,她的體溫在緩緩下降,冰冷的指尖垂地,幾乎像要死去。

而剛才那句話,在這樣的情景下,任誰都會覺得是左臨做了什麽過分的事。

除非情緒波動過大,不然怎麽可能讓七夕突然吐血呢?

秀金蟬沒有擡頭,只低聲說了一句:“站住。”

左臨往後退的步伐一停,隨後他十分靈活變通地說:“我去給你們找醫生。”

“不必了,”秀金蟬雙手將七夕抱起,“請您和我一起去找醫生吧,我想沿路聽聽您剛才到底說了什麽,依照您的解釋,也許還需要保安和警察。”

救護車到達時,段知行也已經到了。

秀金蟬通知了他。

在救護車上,七夕已經做了清理,看不出來她之前吐了這麽多的血。

段知行詢問了醫生情況後,進入車中看了七夕一眼,便請他們轉往私人病院。

左臨還在這裏,於情於理他不能走,不然就坐實了在慈善拍賣會當夜,他攔住一個孤身女性,對她做了點什麽。

左臨不是沒被人誤會過,他也不在乎被人誤會。

可是……被那個小新人這樣算計的誤會他並不想領受!

真不知道這個新人浪費積分兌換了什麽道具,只為了隨時吐血?!

七夕:您過獎了,這是同步身體特征。

七夕微微睜眼,看著眼前的景象。

段知行和秀金蟬站在左臨面前,就像地府裏審罪判案的黑白雙煞。

在她“暈過去”的這段時間,七夕已經知道了左臨現在的身份。

黑暗集團總裁,海外華人,今年打算回國發展。

誰知道一回來生意還沒做成,就先讓邵家的大小姐吐了血。

虧你還是情報科的,不知道邵家大小姐就是這種體質嗎?

敢惹我,我就,我就發射水柱!

那三人站在車外,七夕實在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麽,只好緩緩睜開眼,一旁看著她的急救護士低下頭問。

“醒了?邵小姐,看得清嗎?”

七夕點頭,說實話,護士和醫生看著一旁的心電圖,七夕的指征一切正常……實在不明白為什麽剛才會吐這麽多血,還不是道具血包。

只是七夕剛坐起來,段知行就進了車裏。

“大小姐。”

段知行看了一眼旁邊的儀器,再看著七夕,像是再承受不住一般,輕輕握住了七夕的手。

“大小姐,以後再有什麽事,先別生氣。並不是那些冒犯你的人沒有錯,而是你的身體更重要。”

七夕被段知行握住,手背和手心覆上了熾熱的溫度,她楞了一會,才開口問道。

“你們在外邊說什麽?”

段知行的眼神有些沈冷,他看著七夕則問。

“只是和那位左先生聊聊,秀金蟬到的時候,只看到大小姐和他站得有一段距離,只是在說話。可他只隱約聽到了什麽‘活下去’……大小姐,現在這裏,您無需恐懼,他真的沒有與大小姐說什麽嗎?”

七夕搖搖頭,只是視線不與段知行對上,像是光是回憶剛才的情況,就讓她痛苦難當。

“他確實沒有說什麽……”

“大小姐,”段知行緊緊握著七夕的手,像是在給她勇氣,“無論他是想要您的曲譜,還是望向和邵家合作,還是對您有什麽非分之想,您都可以說出來。您不是會忍氣吞聲的人,對嗎?”

這不像是段知行從左臨那問出來的話,而是某種暗示。

只要是以上這三種情況,我就替您摁死他。——BY七夕的想象

七夕單薄的眼皮微顫,終於說道:“他想要我的錢,不給就不讓我好過。”

這是大實話,跟她討要外掛,不就是為了錢嗎!

段知行微微一笑,擡手將七夕垂在肩上的頭發捋到肩後。

“我知道了。大小姐,您掌事以來,總會或多或少遇到一些為了財富而來的鬣狗,但是不必害怕。保護自己的資產也是人生歷練的一部分,我會在您身邊。”

段知行眼裏冷光一閃,頗有些在商場上談判的氣勢。

救護車緩緩啟動,段知行和秀金蟬都坐上了救護車,而左臨卻被警車帶走接受教育去了。

一般來說,雙方只是口角,並不會產生什麽後果,但七夕的反應實在太嚴重,警察非常懷疑還有什麽內情,仍是把左臨帶走了。

左臨咬著唇,吃下了這記悶虧。

他不能否認七夕的說辭,該死……這個詭計多端的新人!

往常左臨有的是辦法脫開這個局面,可是一個秀金蟬就讓他動彈不得,再來一個段知行……他開始想讓在段家做保姆的那個間諜趁早辭職回來了。

但左臨已經明白了七夕為什麽這麽做。

她只是想讓黑暗穿書局的人不能再靠近她。

……哈,還真是善良。

如果是他站在這樣的優勢地位,一定會想辦法把人殺了,或是打得對方永不翻身。

起碼在這本書裏,再沒機會和他再平等的對話。

【是,人性裏本來就有陰暗自私冷酷無情,可正因為你這樣想,也這樣做,你永遠也無法成為故事的主角。】

左臨耳邊似乎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在警車上,左臨的手機鈴聲此起彼伏,那是集團內部人員正在不停地給他發消息。

“我是否可以看一眼消息?”左臨問道。

獲得同意後,左臨點開手機,上邊是員工們一水的求救信息。

【之前談好的與戰家的合作案突然取消了!】

【有好幾波人突然在市場上收購我們的股票!】

【我們之前想要購買的辦公大樓對方突然反悔了!】

……

左臨猛地咬緊了牙根,剛才他還看那兩個男主一直保持鎮定,絲毫沒有外傳的那種“不許邪惡存在”的樣子,原來……在這裏等著。

豪門文有豪門文的解決方法,他們對左臨的命沒有興趣。

段知行和秀金蟬只是看穿了左臨的個性,像他這樣的人失去財富,權柄,在這個世界裏還有什麽可憂慮的?

這只是小小的提示,回到A城,一切就與過去不同了。

要懂得規矩,和進退。

【你以為自己勝券在握?我看還是情報不足。】

【沒有人想看一個陰暗失敗者的故事。】

左臨耳邊再次響起了那熟悉的嗤笑聲。

但是很可惜,他並不會因為這點小小的困擾而打退堂鼓。

畢竟他來到這裏,並不是為了和男主爭鬥。

而是為了找到您啊……局長。

黑暗穿書局已經很久沒有更換局長了,但在一年前,一個新人將局長打倒,取得了所有積分,成為新任局長之後,就離開了黑暗穿書局。

根據對方的信號源,他們找了許多書,有的書籍世界裏只有一點用來迷惑他們的信號碎片,還有的書籍裏則只有那位新局長的停留過的足跡。

如今最強烈的信號突然在這本書裏出現……《豪門天天寵》,光聽名字就讓人覺得羞澀。

但為了找到新任局長的蹤跡,他們必須前來。

在他們之中,有誰能再次覆制傳奇,獲得所有積分並成為下一任局長?

還是在這裏陷入瘋狂廝殺……好吧,要遵守法律法規,那就改個說辭,在這裏你打一下,我打一下,讓那位潛藏在暗處的局長漁翁得利?

左臨想著待會從警局出來之後,還是給其他人賣個人情。

【不要隨意靠近七夕。】

【這人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麽簡單,剛被陰了。】

七夕在私人醫院經過周密的檢查之後,醫生宣告:沒事。

沒有破口,沒有出血點,仿佛之前吐出來的血是憑空來的。

大家也可以質疑他們的醫療水平……總之古早文裏的病,都是靠意志力治好的。

七夕一身輕松,直接開口:“那我回家了。”

醫生當然還是建議留院觀察一晚,但七夕卻不想。

只要不咳嗽,她就不是傑尼龜!

好好的家裏大床不睡,睡這裏幹嘛呀!

段知行前去與醫生協商,而七夕站在走廊外,秀金蟬一直拿著西裝外套等著。

他的西裝外套也被濺射了七夕的血,白色的西裝上星星點點,不能再穿了。

“……我賠你。”

七夕按照人設無法說出“抱歉,對不起”,只能直接選擇賠償。

秀金蟬卻搖了搖頭,他並不需要賠償。

在七夕躺上救護車時,秀金蟬與左臨對話還有些神思不屬。

他的手背還有些溫熱,是七夕的血液濺射到手背的觸感。

來到醫院中,七夕在檢查室裏,秀金蟬則去了洗手間稍微整理一下外表。

倒不是他不想在檢查室外等,只是秀金蟬看出段知行想要向他道謝,而秀金蟬不想聽。

段知行又憑什麽代替七夕向他道謝呢?

秀金蟬不需要。

他站在洗手間裏,洗著手看著血跡變成淡色的水跡打著旋落到下水口。

秀金蟬擡起頭看了一眼鏡子,發現自己的下巴也濺射了幾滴紅血。

秀金蟬擡手擦拭,越擦越用力。

……他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這樣冷靜。

按照過去的做法,他應該把事情弄清楚,然後再行動。

可他在看著那鮮血飛濺時,卻像是理智瞬間斷線,過了好一會,他才能看清眼前的景象。

那總是驕傲,神氣,不向任何人低頭的大小姐,剛剛還在拍賣會上還用天價拍下了曲譜,撩開紗簾時,微擡下巴的模樣,哪怕傲慢至極,也不會讓人心生厭惡。

可現在她卻像一朵枯萎的花,所有生機都在她身上流逝,都是因為左臨……

秀金蟬低頭看著嘩嘩的流水,他一方面覺得自己可能有些過了,一方面卻又難以忍受左臨對七夕的傷害。

秀金蟬從荒島回到家中之後,大部分時間都在雕刻室裏。

他要在那灼燙他掌心的觸感消失前,開始雕刻玉像。

藥師如來早已刻好了,他需要找一個合適的時間送到邵家。

現在……不如等他一起把玉像雕刻好之後再說。

在下刀之前,秀金蟬還是在紙上描繪了樣子。

她的唇角是不笑也會微翹的弧度,鼻子小巧挺秀,眼睛……總是微微向下,不願意多看人,亦或者眼前並沒有什麽人值得她去看。

秀金蟬畫完之後,就開始著手雕刻。

但是今天再見到七夕,他卻仍覺得有所不足。

他難以在那塊玉料上表達七夕的所有神韻。

還因為,他心不凈。

他在雕刻時再難專心致志,眼前和耳畔總是浮現著荒島那夜,發著燒的貓兒輕輕蜷縮在他懷裏,細軟的手指抓著他的衣服,滾燙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脖頸。

還有那聲細弱的……【罰你談戀愛】。

在七夕第二天醒來後,秀金蟬看著七夕的眼睛,就知道她根本什麽也不記得。

昨夜的話也許只是她高熱時的夢話。

秀金蟬回到家中之後,也想著那不過是夢話。

不必當真,不必再當真。

可每到夜半,秀金蟬總會起身,坐在房間的雕花窗格上,低頭看著窗下水池。

他往池水中灑下金黃的魚餌,無論多晚,都會有游魚從水底游上來,爭搶著魚餌。

白玉佛珠垂在欄桿上,隨著手腕的移動,而發出細碎的輕響。

秀金蟬覺著自己像那游魚。

不曾吃過魚餌時,在那江河湖海中,海藻苔蘚,魚蝦什麽吃不得。

可吃過魚餌後,他卻覺得其他事物再難下咽。

秀金蟬也曾問過心理醫生,雖然對方在看到他落座時驚得都站了起來。

整個A城誰有心理問題,也輪不到秀金蟬吧。

但聽了秀金蟬的話後,那名醫生卻淡定地說。

【秀先生,想知道是不是一時在荒島上受了刺激,才會日夜思念,其實非常簡單。】

【因為在荒島之前的記憶,您是模糊不清的。】

【請告訴我,您第一次見到她時,她穿著什麽顏色的衣服?】

秀金蟬沈默了一會,緩緩開口,仿佛那人就在眼前。

【淡色的藍,盤扣立領長裙,衣服上繡著荷花。有光照在她身上,從肩膀到裙角,等能看清她的臉的時候,就只能看著她的眼睛。】

醫生聽完後,哎喲了一聲。

【您根本……一直很關註她呀。】

醫生用詞非常謹慎,但秀金蟬看起來像是懂了。

現在秀金蟬站在醫院的洗手間裏,看著鏡中的自己,那往日平靜無波的眼睛裏,卻躍動著淡淡的火光。

如黑暗中的一點燭光,黑夜裏的一點星火,河底的一點月光。

將秀金蟬這個人,從裏到外照亮了。

秀金蟬想,他也許是要和七夕說說話的,只是不是一時腦熱的告白。

於是等七夕從檢查室裏出來,段知行又去與醫生協商出院的事情時,秀金蟬開口問道。

“邵小姐,你在荒島上說的話,還當真嗎?”

七夕聞言一楞,隨後艱難回憶著在荒島上說過什麽。

和秀金蟬在一起,大多是“餓嗎”“餓”“吃魚”“好”,這種仿佛嗷嗷待哺的廢物與男媽媽之間的對話。

她不知道她還說了什麽……承諾……是沒有的吧?

七夕試探地望著秀金蟬:“我說了什麽?”

秀金蟬聞言卻笑了,他的笑容實在罕見。

過去七夕總覺得秀金蟬很白,並不是指對方的心智,而是整體給人的感覺。

世間五色,那象征著人類感情的強烈情緒都落不到秀金蟬身上。

但現在,對方卻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連笑容都變得熱烈起來。

“沒什麽,這是我自己的事。”

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

即使你什麽都不記得,我還是……喜歡你。

也許荒島上的那句話是我臆想出來的,真正要說這句話的人是我自己。

是我想要……和你談戀愛。

七夕乘上車與段知行往邵家回去,秀金蟬的車駕則一直綴在後邊,像是在護送。

段知行回頭看了一眼,笑著說:“秀金蟬先生真是多禮。”

因著今天秀金蟬實在幫了七夕一把,段知行心底是感激的。

但又因為對方詭異的態度,讓他有些莫名的憂心。

大小姐……太討人喜歡了。

這句話放在以前,任由段知行如何幻想,也不會想到,可現在在段知行這裏,大小姐自然是千般好,旁人喜愛也是理所應當的。

七夕則一直想著秀金蟬說的那些話,可惡,要不是壞崽崽因為荒島上的劇情太口口,不到年齡不能看,她就能問壞崽崽了!

咦?口口?

七夕楞楞地想,她在荒島發燒的那夜……不會發生了什麽吧?

比如,她OO了秀金蟬?!

不可能,她應該不至於,那麽是她終於趁著發燒,沒有壓抑自己的欲望,對秀金蟬的那對……柔軟,彈性,惹人垂涎的曲線做了什麽嗎?

七夕不負責任地幻想著,居然對發燒的自己有點羨慕了。

“……大小姐?”段知行看著七夕神游天外的模樣,隱隱覺得有些不安。

七夕醒過身來,回過頭看著段知行時,不由一個激靈。

說實話,現在一看著段知行柔和下來的眉眼,就擔心他是不是又想趁著孤男寡女的時候說什麽……情話。

這個人好像一旦釋放了感情,連眉眼也變得繾綣,七夕看久了就會有些不知所措。

默默往旁邊坐了一點。

段知行一瞬間就明白了七夕在想什麽,隨即失笑:“我不會每天都說的……什麽的。”

因為每天都說,再珍貴的話也變得不值錢了。

何況大小姐似乎還無法接受,他更不會說什麽再次刺激大小姐。

七夕的手機突然響起,那是戰菁菁的來電。

她久久不回,戰菁菁已經有些擔心了。

等中場休息結束,戰菁菁才從侍者那裏得知,七夕被送上了救護車。

聽著電話中戰菁菁焦急的聲音,七夕連聲安撫。

“我沒事,嗯,真的。就是一時有點頭暈……吐血?可能是頭暈的副產品吧……我不是開玩笑,真的已經沒事了。不然段知行也不會讓我回家的,你可以不信我,但你不能不信段知行。”

明明是和朋友調笑的話語,段知行聽著聽著,卻十分滿足地垂下眼睫,唇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而秀金蟬看著那輛黑色的車駕往山道上駛去時,就讓司機停下了車。

他打開車窗,夜晚的山風吹來,隱隱帶著一點淺淡的白薔薇香,正如七夕身上的氣味。

這裏就是將她養育長大的地方麽?

秀金蟬細細看著這裏的一草一木,隨後他打開車門,走到路邊彎下腰,摘了一朵路邊的白色野花。

野花在微風中搖曳,秀金蟬卻像是看得入迷了。

大概藝術家都是這樣的吧。

隨時隨地入神,好像在和天地溝通。

開車司機已經為秀家服務許久了,對這位金蟬少爺也算是了解。

雖然沒到什麽和天地溝通的地步,不過可能又想到了什麽雕刻技法,或者想要雕刻什麽新鮮的玩意。

總之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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