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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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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哲呼吸一滯,而良姻動作更快,未等他反應就已扣著他的後頸將他反手擒住,動彈不得。趙文哲身量要比他高得多,奈何他對良姻一點防備都沒有,只一瞬間就已變成他的掌中之物。

“你……”趙文哲被他按著有些喘不上氣,梗著脖子往後仰,眼睛死死盯在良姻臉上,“你會說話了?”

良姻撇過臉並不敢看他,“把號令禁軍的兵符給我,否則我殺了你!”

“呵……”

趙文哲輕笑一聲,眸光像是碎了的琉璃珠子,在月色下盈盈流轉,“悉聽尊便。”

良姻見他如此固執,又氣又恨,手中力道更是大了許多,“你!趙文哲,我不想傷你!”

可趙文哲依舊抿著嘴唇一聲不吭,甚至合上眼睛,連看也不再看他。良姻無法,只好打個呼哨讓沐風上來幫忙。沐風輕功了得,不過片刻就已落到城頭,手腳麻利地捆住趙文哲,從他貼身衣裳裏搜出虎符遞給良姻。

“下一步怎麽辦?”

“我在酒裏下了藥,胥門守城的將士多半已經昏迷,李將軍會帶人奪下其他城門,擋住城外援軍……”

良姻語氣微頓,手握兵符扭頭看向趙文哲,他依舊沈默著恍若未聞,他也只好輕嘆聲氣,“其他的,按計劃行事吧。”

原計劃是兵分兩路,良姻這邊得手後李世年領兵進城,趁中秋之夜守軍思鄉情甚的時候奪下城門,擋住姑蘇城外的援軍。另一路則讓身形和趙文哲相仿的沐風帶兵符入宮,假以謀反為由統領禁軍出宮圍住趙司義幾個心腹重臣的府邸。此外,良姻再帶幾個精兵直指金鑾殿,只要能斬殺趙司義,姑蘇城就盡在掌握。

原本的計劃還要更加詳盡,光是怎麽拿下趙文哲良姻就和李世年商議過好幾次,誰知趙文哲他自己露出軟肋,一招美人計就足以將他斬落。

說來可笑,一脈相承的父子,一個殘忍到弒兄殺嫂,連親生侄子都可以肆意淩辱,一個卻多情心軟,好好一個七尺男兒,毀在風月情長之上。或許這就是命,趙司義做下的孽,就讓他的兒子來償,倒也算是報應不爽。

良姻跟沐風一起入宮,沐風戴著寬大的兜帽,幾乎遮住半張臉,裝作與人議事的模樣遠遠站在禁軍營外。良緣膽子大,拿著兵符要他們聽命。他慣會仗勢欺人,兩手一叉腰趾高又氣昂,“太子殿下有令,你們還不速速出兵捉拿逆賊!晚了一時半刻,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禁軍統領馬立新不肯,“禁軍是戍守皇宮的,外臣謀逆,太子殿下該讓兵部、刑部出人才是!我們若離了皇宮,宮中生變,誰來護駕?”

“那你的意思是,太子殿下的兵符說了不算了?”

良緣強撐著不讓自己的氣勢弱於下風,可他畢竟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又沒經過什麽大事,哪兒比得上面前的禁軍統領來得威嚴赫赫。他只這麽一心虛,馬立新立刻就察覺出不對勁,手握上腰間佩劍,一字一頓,“太子殿下有命,為何他卻不過來,反而讓你一個我從見過的小廝傳話?”

“他、他在忙!你沒看見嗎!”

“是嗎?那我們一起去見陛下,看看這兵符究竟是真是假!”

沐風遠遠看到良緣就知道他頂不住,身後跟著的都是一早就潛入姑蘇的精兵。眼下禁軍雖多,可這些精兵都是層層挑選出來的,還能拖上一拖,只要拖到良姻那邊得手……

他心中算定,低著頭緩步上前,刻意壓低嗓子,“本宮的兵符,何來有假?”

“事關重大,臣不敢不謹慎,還請太子殿下摘下兜帽,是真是假臣一見便知。”

沐風常年在昆侖山上修煉,氣度自然不同凡人,兩人之間劍拔弩張,連良緣都不由縮著脖子往沐風身後躲了躲。沐風見他退下,這才緩緩摘下兜帽,在露出容貌的那一瞬間抽出藏在後頸處的匕首,寒光一凜,只聽“兵乓”兩聲刀劍相接,卻是馬立新拔出佩劍擋住沐風那一刺。

禁軍營頓時陷入混戰之中,良姻這邊倒還算順利,他帶著趙文哲的令牌,一路暢通無阻。說來也怪,金鑾殿尋常總是燈火輝煌,服侍的宮人守在各處聽候吩咐,絕不敢擅離。可今日這金鑾殿安靜得有些蹊蹺,別說外殿,哪怕是進了內殿的院子都沒見幾個宮人的影子。

難道是誰走漏風聲,讓趙司義給跑了?

良姻站在寢殿外不敢就闖進去,生怕裏邊有什麽陷阱在等著他。可眼看月上飛檐,時間一點點過去,金鑾殿卻只是愈發安靜。這份安靜就像是一團墨黑的棉花,一股腦套在他們所有人頭上,隱隱讓人有些窒息。

“公子,不如讓我們先進去探一探。”

良姻擺手,“這是我的仇,要報也該是我第一個。”

他拔出來時杜鴻贈與他的劍,將劍鞘扔到一邊,提著劍幾步上前推開寢殿大門。“吱嘎”一聲打破滿室寂靜,在大殿中顯得有些突兀。屋裏垂著的明黃色帷幔隨風搖曳,珠簾碰撞叮當作響,回聲陣陣,只是不見有人。

這個時候,趙司義不在寢宮會在哪兒?

良姻不敢妄動,雙手舉劍一步步往前試探,耳朵豎得像貓兒一樣,連一點點呼吸聲都不敢錯過。

“哐當”一聲, 寢居傳來異聲,良姻怕趙司義逃跑不及多想,腳上步伐加緊,三步並作兩步闖進內室,推開屏風果見床前人影搖晃。想起從前諸般折磨,他心頭恨起,“趙司義!你下地獄去——上官錦?!”

良姻堪堪收住劍鋒才沒刺破他心口,只是自己腳下一個踉蹌不穩,在跌倒之前被上官錦撈進懷裏。

“沒事吧?”

良姻慌忙推開他站好,只是仍緊緊握著劍不敢松,指著上官錦問,“趙司義呢?”

“他自盡了。”

上官錦說著一側身,趙司義果然躺在龍榻上,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紅色勒痕。

自盡?趙司義是那樣冷酷心狠的人,他怎麽會自盡?何況胥門破得悄無聲息,禁軍營那邊也沒什麽動靜,趙司義就算年紀漸長人變得懦弱,那總不至於在毫無消息的時候就自盡吧。

良姻看向上官錦,上官錦自然沒打算瞞他,“我問過沐風,你們是今晚動手,所以我就早一步先見了趙司義。”

“你?他怎麽會隨隨便便就見你?”

“因為我是上官府的人,如今越國各地商路斷絕,我說要見他,他一定會見。”上官錦勾起唇角,順著良姻的目光一起看向趙司義,他兩鬢斑白,臉色鐵青,眼窩深深陷進去,顯見地是這幾年未曾好生將養身體。哪怕沒有今日事變,只怕也活不了幾年。

“老東西著急了,我說什麽就是什麽,活該他要死在我手裏。”

趙司義是個多疑的人,可任他是七竅玲瓏心,也萬萬想不到一個和他素昧平生的上官府家主要害他性命。就像當年,他的阿娘安居冷宮,她又怎麽會想到一個她從來沒見過面的男人會把蠱惑君王的罪名按在她頭上,讓她紅顏雕零,身首異處。

報應,這都是報應。

良姻垂下舉劍的手,拖著腳步緩緩上前,在龍榻前站定。

他看著趙司義,他死得不安,眉毛都還緊緊皺在一起,只是如今他不過一具皮囊,哪怕他再有天大的脾氣,都撒不出來了。

“皇叔啊,你可曾想過自己也會有今日?”

“當心——”

上官錦大喝一聲將良姻推開,不知哪兒射來的一支箭將將好擦過上官錦的手臂。剛入秋衣裳穿得少,被割破的錦緞上很快就滲出血色,他捂著手臂將良姻擋在身後,奪過良姻手中長劍用作防身,拉良姻一起慢慢退進內室。

外頭傳來兵戈相見的聲音,從窗外看去只有模糊的人影,看不分明戰況。

良姻只方才一瞬間的心驚,冷靜下來之後立刻就理清局勢,“來得這樣快,一定是禁軍營沒有得手。沐風師兄帶的人不多,只怕還在纏鬥,不知道李將軍那邊怎麽樣……”

“城門若得不了手,你想過後路嗎?”

“自然想過,沐風師兄會見機行事,你只顧自己活下去就好。”

上官錦手臂上的血越流越多,良姻看不過眼,上前幫他扶了一扶,“我先幫你包紮一下吧。”

“用不著。”上官錦拂開良姻的手,扭臉朝他微微一笑,字字懇切,令人動容,“我會護著你,一起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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