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輕急促地喘著氣，將自己埋在宮羽軒懷裏，腦袋緩慢又機械地重啟。宮羽軒此刻就像一只饜足的野獸，嘴角微微翹起，將懷裏的人挖了出來，悠然地拿著紙巾捧著顧輕的手，仔細認真地一根一根地擦幹凈。

過了許久，顧輕終於重啟成功了，像火燒屁股一樣蹦了起來，頭也不回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間。宮羽軒看著他慌慌張張的背影，終於忍不住了，噗嗤一聲哈哈大笑起來。

等顧輕出現在餐桌上時，莫卡已經吃完了。顧輕的眼神躲躲閃閃的，不敢看宮羽軒，他見莫卡無精打采地呆坐著，關心地問：“莫卡，你咋了？”

莫卡目光呆滯：“阿輕，我昨晚和拿鐵睡了。”

“啊？”顧輕有點被嚇到了，雖說狗窩很大，拿鐵也三天兩頭地洗澡，但始終是狗窩，而且拿鐵這麽大只。他一時不知道是該心疼被搶了窩的拿鐵還是擔心喝醉了的莫卡，“這怎麽回事呀？”

“我昨晚鬧著要和拿鐵睡，然後我就鉆進了狗窩，睡了一晚上。”莫卡雖然覺得尷尬丟臉，卻還是十分坦誠。

顧輕噗嗤一聲笑了，殘留在心底的旖旎別扭悄然消散，朗聲說：“你可不能再喝這麽醉了，不然拿鐵都要嫌棄你了。”

宮羽軒坐在一旁但笑不語，仿佛他們的對話完全與他無關。

……

假期過的飛快，還有幾天就過年了。

莫卡一邊依依不舍地囑咐顧輕多回來，一邊一堆一堆特產往兩人的行李箱塞，恨不得把活蹦亂跳的海鮮也全給塞進去。

游手好閑的宮羽軒在一旁看著，笑嘻嘻地說：“我去我奶奶家時，每次我奶都和他一樣，喜歡在我走時往我包裏塞零食。”

莫卡這個天真的孩子完全沒聽出來宮羽軒是在嘲笑他像個老人家一樣，老盼著孩子回家還喜歡瞎操心。當然，顧輕這個正直的孩子也沒聽出來，正兩耳不聞窗外事地收拾行李，勤勤懇懇地，收拾完自己的還要操心宮羽軒有沒有落下什麽，易碎的不能壓的有沒有放好……

宮羽軒：做個殘廢真快樂！

臨上飛機之前，莫卡突然給他們來了一個炸彈：“阿輕，你們是一對嗎？”

顧輕和宮羽軒都被他的突然和直接給驚了。顧輕支支吾吾地說：“額，算、算是吧。”然後就悄悄地紅了耳尖。

莫卡以為顧輕的不坦誠是因為他們是兩個男生，於是他大大方方地獻上祝福：“哈哈哈我就說嘛！我早看出來了，不用不好意思昂。那我祝你們白頭到老、百年好合！”

宮羽軒認認真真地握住他的手說：“嗯，謝謝。”

莫卡回握他的手，笑嘻嘻地開玩笑說：“那你可不能對不起我的阿輕哦！特別是不能騙他，阿輕最討厭別人騙他了。你要對不起他，我開飛機去華國打你哦！”

宮羽軒聽到他的話後手頓了頓，然後揚起笑說：“當然。”

……

宮羽軒一下飛機就拎著行李往林家祖宅去了。林家家規森嚴，直系子孫每年都必須回祖宅過年。

過年對於顧輕而言是個十分尷尬的存在，父母都各自組建了家庭，關系說不上不好，但哪個家都是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也沒什麽。自從父母離婚之後，顧輕每年都去母親家一天，然後去父親家一天。去年先去的母親家，今年就先去父親家，一碗水端的平平的。

顧輕回到家，第一時間打開行李箱準備整理，一打開就看見了一個相框。

我記得我沒有這個相框呀？顧輕尋思。

他將相框翻過來，看見了一片紅橙色下的一對貼近身影，心裏跟吹進了一股熱風一樣，暖烘烘的，心情連著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揚。

行李都被顧輕拋之腦後了，他將相冊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頭櫃上，鬧鐘都給拿開了，一點都不能被擋住。

顧輕拿著手機，猶豫著要不要給宮羽軒發消息，抑制不住地想問他要原片，問他是什麽時候沖印的、什麽時候放行李箱的，卻又怕宮羽軒覺得自己太過黏人，這才剛到家呀……

顧輕正猶豫著，突然一通電話就打來了，正是宮羽軒。

“顧總，看見我送你的禮物了嗎？”宮羽軒在手機那頭輕笑，聲音像帶著電一樣直鉆顧輕耳朵。

“嗯！看見了……莫卡拍照的技術真好！”顧輕微紅著臉，沒好意思直接誇宮羽軒好看，只好拐了個彎誇莫卡。

“那是因為咱們人好看！”宮羽軒又臭嘚瑟上了，然後又嚴肅道，“不準當著我的面誇別的男人！女的也不行！”

“好好好，不誇別人，只誇你。”顧輕輕笑，宮羽軒在機場離開後的不習慣、臨近年關的孤獨傷感，悄然煙消雲散。

……

今年顧輕的除夕夜輪到該去母親家，他給家裏人都親自挑了件禮物，畢竟一年只見一次，曾經再熟悉的親人也會漸漸變的生疏，更何況也並沒有多熟悉。

“媽媽，新年快樂。”顧輕笑著和媽媽擁抱了一下，然後禮貌地和繼父打了個招呼，“叔叔，新年快樂。”

倒是同母異父的弟弟妹妹對他很是熱情，一看見他就哥哥哥哥地圍著他喊，然後每人收獲一份昂貴精致的禮物和包著十萬塊支票的紅包。顧輕為人溫和大方，智商又高，又長的好看，簡直就是一個完美的哥哥，弟弟妹妹們對他那是又愛又敬。

顧母一邊念著不用買禮物、不用打錢，一邊拉著顧輕進了屋，開始了每年一次的噓寒問暖，將顧輕的生活起居都問了一遍，然後又開始埋怨顧輕不常來。顧輕還是溫和得體地笑著說：“公司的事太多了，忙不過來。”

吃完年夜飯後，就是每個家庭的保留節目——一起看春晚。春晚是必備節目，卻也只不過是一家人嘮嗑、聯系感情的背景音而已。

“阿輕啊，那個……有對象了嗎，有對象要帶回家給媽媽看看啊。”當然，這樣的對話也是必備節目之一。

“媽媽，我有喜歡的人了，等我追到了一定帶回了給您看看。”一想到宮羽軒，顧輕的笑才真實了些。

顧母一時有些楞住了，因為往年顧輕都是說“還沒有呢”。過了一會兒，反應過來後才驚喜地抓住顧輕的手說：“啊！那太好了！那你一定要加油啊！”

顧母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她一想到顧輕喜歡的對象是個男生便百般滋味上心頭。

顧輕是在高考後，也就是顧父顧母離婚之後出的櫃。那天，顧父顧母嚴肅又忐忑地向顧輕宣布了離婚的事，顧輕很快就接受了，他尊重他父母的選擇，然後他也將自己的性取向告訴了父母。

當時顧父顧母都懵了，他們一向優秀的兒子居然是個同性戀？！但他們也無法像其他父母一樣把人罵一通，再打到他變直，因為他們並不是合格的父母，他們為了各自的事業很少陪伴顧輕，顧輕能長成一個這麽優秀的男人已然不易，在性取向這方面歪了……想想也該是父母的鍋。

雖然顧輕說了這是天生的，但顧母還是為此感到自責。“阿輕，是媽媽對不起你……”顧母一想到顧輕的苦、顧輕的懂事就開始自責地抹眼淚，嚇得顧輕趕緊拿了抽紙給她抹淚，拍著母親的背溫柔地哄。

顧母當年也是一位鐵娘子、女強人，歲月緩慢流逝，退出商界、新建家庭後慢慢磨潤了性子，像普通女性一樣為了家庭孩子操勞著。“阿輕，你一定要幸福啊。”顧母許久才緩過來，抓著顧輕的手溫柔地說。

“嗯，我會的，媽媽。”顧輕還是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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