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開竅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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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搜這種事, 上過一次就有第二次,一回生二回熟,薛今是熟練翻開微博, 滑到文娛榜到分類。

竟然還在熱搜第七……就是畫風有點奇特。

標題寫著:#惡鬼薛今是#

薛今是:?

他摸摸下巴, 對這個標題感到有些無厘頭, 電話那頭付桓宇還在嘰嘰喳喳說話。

“笑死我了,師父你當時是不是故意嚇那個主播的?我看視頻裏,他都被你嚇得臉色發白了。”

薛今是恍然, 道:“這熱搜和那次的主播有關?”

他點進話題裏,下翻好幾條都是一連串的“啊啊啊啊”“好帥好嚇人”,翻了幾條才看到原由。

熱搜來源是一個靈異博主發的剪輯視頻,上邊配文“震驚!著名膽大主播飛哥,被嚇到尖叫逃竄竟是因為……”

很好, 這個標題有那味兒了, 雖然知道後邊的發展,但薛今是還是直接點開上邊的視頻。

整個視頻應該都是從對方直播間裏截取的,上邊還有彈幕飄過,開頭畫面搖搖晃晃, 是在走路。

接下來的發展就是主播推不開門,努力半天打開後, 進門用手電筒四處掃,最後發現床上半截身體。

彈幕這時候都要嚇瘋了,主播也有退縮的意思,但一轉身就冒出薛今是那句話:“來都來了, 就別走了。”

博主故意用特效給這句話加了重音, 還有背景樂,即使不在現場, 光看視頻都能被嚇得夠嗆。

一陣尖叫過後,畫面一黑,字幕上出現“前方高能”四個字,下一秒,宴來朝那張娛樂圈無人不知的臉出現在鏡頭前,隨後就是薛今是蹲下說著抱歉。

這兩人,單拎出去都能靠臉殺人,一起出現的時候,彈幕更是直接被殺瘋了。

滿屏“啊啊啊”占據視野,薛今是看著笑了會兒。

微博評論裏,有不少掛著《晚來天欲雪》id的粉絲在說話。

更了快兩個月,《晚來天欲雪》昨天恰好結局,在熱搜上狠狠虐了一堆眼淚。

大結局梅爭雪在血海中殺出生路,取了老皇帝項上人頭,太子李麒重露鋒芒,登上皇位,在城門上遙遙射去一劍。

梅爭雪縱馬遠去時有所感應,回身迎上一箭,決然地當胸穿透。

最後半集中,剪輯師再次采用第一集的手法,畫面由現實轉向從前。

國家海晏河清,身穿帝王袞服的男人在大殿上,面無表情揮劍斬叛黨。

少年太子溫柔笑著,附身買下賣花女孩手中的花,遞上一兩紋銀。

風吹竹林聲動,一座墳冢孤寂地立在其中,竹葉緩緩落在墳頭。

明媚的少女和友人嬉笑玩鬧,撫琴歌唱,笑聲傳出去很遠很遠。

天空中忽然下了雪,將軍單膝跪地頭顱低垂,長劍支撐不倒,頭發上飄落蒼茫大雪。

肆意的少年打馬街頭,月下舞劍,笑盈盈地替愛馬梳著鬃毛……

最後,年邁的帝王從夢中驚醒。

夢中是長箭穿透昔日好友胸口,是永遠不知道他愛慕的少女,自刎於千軍萬馬的城門下。

天色漸晚,窗外大雪。

……

回憶殺直接霸榜熱搜,直到今天都還占據著第一的位置,薛今是的微博粉絲,一夜之間再次猛漲。

這個視頻裏有薛今是在,不少劇粉蜂擁而來,熱度還在往上竄。

評論區大大都是正面評論居多,當然也少不了杠精,不過一般都被粉絲壓下去了。

薛今是配合杜蘭心的營銷,在微博上發了拍攝期間的一些劇照,之後熱度繼續發酵,和粉絲互動了一會兒,他就退出了微博。

今天劇組拍攝,沒多會兒定好的鬧鐘就及時響起,薛今是剛洗漱完,就聽外邊傳來敲門聲。

“今是?”門外響起宴來朝的聲音。

薛今是穿好衣服去開門,露出站在外邊的宴來朝。

宴來朝視線一頓,忽然伸手在薛今是頭上捋了一下,道:“翹起來了。”

薛今是心跳加速了一瞬,他眨眨眼,輕咳之後偏頭閃開,轉身去拿東西,邊走邊說:“我已經收拾好,該去片場了。”

最近不知道為什麽,宴來朝老是喜歡對他動手動腳,有時候摸下腦袋,有時候碰碰肩,今天還替他理頭發……

薛今是心裏邊有點奇怪的情緒,但他把這些都放在一邊,出門時和宴來朝稍微錯開。

見他先走一步,宴來朝瞇瞇眼睛,跟了上去。

宴來朝來劇組之前就打過招呼,現在雲盛已經官宣簽約薛今是,大家都知道他和薛今是的關系,雖然覺得震驚,但想想也說得通。

探班師弟……嘶,好像也行,在場估計就只有付桓宇知道情況不對勁,但他憋著不敢說。

今天的戲需要穿戲服,薛今是這角色是個唱旦角的,一來就鉆進化妝間做妝造。

戲曲妝面向來費時間,薛今是坐了兩個小時,宴來朝也在一邊看了兩個小時。

化妝間裏邊的工作人員,沐浴著宴來朝的視線,本來還很緊張,但被盯的時間長了,竟然還奇異地淡定了。

心態放松之後他們就開始覺得古怪……即使是探班,但也沒必要一直盯著人家做造型吧?

不說話也不玩手機,就這麽盯著化妝都好像很有趣的樣子……宴老師和薛老師的關系這麽好?

化妝師轉頭拿頭飾的功夫,出神地想,她男朋友對她都沒這麽耐心!

“怎麽了?”

見她遲遲沒有動作,薛今是側目問,一下子打斷對方的思緒。

化妝師回頭一驚,從鏡子裏看到宴來朝後,她頓時一陣心虛。

她為什麽會拿這兩位,跟她和男朋友比……噫。

不能細想。

化妝師晃晃腦袋,把腦子裏的可怕想法丟掉後,繼續完善薛今是的扮相。

戲曲扮相非常考驗演員的骨相,俗話說得好,美人在骨不在皮,薛今是的骨相就漂亮得引人註目。

學戲曲的時候還練了形體,雖然是旦角,但他扮好後往那兒一站,身形修長柔韌,身段窈窕,效果十分拔群。

見他畫完妝,宴來朝起身走過去,化妝師一個轉身收拾東西的功夫,就見他們站在了一起。

一個戲曲扮相精致逼人,就像盛開的海棠花,一個西裝革履身量挺拔,雖然服裝不太符合,但氣質就和那個年代的軍閥如出一轍……

嘶,配她一臉!

化妝師剛才還在讓自己別胡亂拉郎,這時候就立馬把節操扔到了一邊。

兩個帥哥站在一起,實在是太養眼了嗚嗚嗚!

宴來朝伸手從桌上拿起筆記,裏邊陰氣正在不斷往外蔓延,不一會兒,段海棠從中現身。

在場還有其他普通人,薛今是不動聲色看他一眼,點了點頭。

段海棠出來後緩了緩,外邊天光大亮,他身上貼的符篆正微微閃著光。

他道:“你要開拍了?”

薛今是:“嗯。”他有些微妙地小聲道:“這個角色和你同名,在歷史上正是以你為原型。”

段海棠有些驚訝,但他知道自己現在死了,雖然記不清過往,但也看的很開。

“看來我曾經還有些名氣,如今還有劇本以我為原型。”

外邊導演在叫人,化妝師替薛今是應了一聲。

薛今是走出去,宴來朝不動聲色錯身走到右邊,替他擋擋早晨的陽光。

現在天氣還沒完全降溫,今天恰好是個艷陽天,戲曲扮相厚重,太陽一曬出了汗,花了妝就不好了。

到拍攝地的時候,薛今是才註意到他的動作,他張了張嘴,想說自己體溫低不怕熱,但想了想,還是沒說出口。

宴來朝似乎總是會在一些細微的地方如此,很少主動開口,行動大於言論。

雖然大多數時候作用不大,但總歸是好意……

薛今是自十六歲後,就很少再遇到對他這麽好的人,抿抿唇只覺得指尖有些發熱。

“好了,演員快就位,準備開始拍攝!”

這一幕只拍薛今是在臺上開嗓的片段,短短幾十秒的鏡頭,卻要他唱完一長段,從中截取。

戲曲片段向來不好拍,對演員要求太高,今天薛今是之前的指導老師也在場。

原以為這一幕需要重來好幾次,但意外的是,薛今是兩條就過了。

中途有個別詞和走位不完美,第二次後就已經完全糾正,拍攝非常順利。

戲曲老師在一旁,不知道什麽時候逐漸坐直,神色覆雜,眼睛一直緊盯著臺上的薛今是。

段海棠飄在上邊,仗著攝像機拍不到他,轉來轉去糾正薛今是的動作,先他一步開嗓指導。

薛今是原本就被他練過,這次有他先示範,出來的效果十分漂亮。

直到導演叫一聲“卡!”,段海棠才停下,在薛今是身旁道:“不錯。”

薛今是微不可查一頷首,道:“謝了。”

付桓宇和杜河還沒動,一道影子先一步閃過去。

薛今是剛從戲臺子上下來,離開攝像範圍,就有水杯遞上來。

“喝口水。”

薛今是一頓,從宴來朝手裏接過杯子,見四周眾人已經被驚傻的樣子,默不作聲。

付桓宇、杜河:“……”

偶然看到的化妝師:“……臥槽!”

導演提著喇叭走過來,剛想誇薛今是兩句,就看到這一幕,他神色覆雜地說了一句:“你們、你們感情挺好……”

宴來朝側目,對他點點頭。

導演:你點頭是什麽意思??

四周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薛今是雖然五感強盛,但在一般情況下,還是會可以削弱一點,他也不想聽到看到其他人的隱私。

出神中,宴來朝又拿出張紙替他擦掉水漬,薛今是一楞,嘴角被紙巾碰到,莫名有些酥麻。

好在這種奇怪的感覺沒持續多久,就被導演的聲音打斷。

“好了好了,開始第二場!”

薛今是忙把杯子塞回給宴來朝,穩了穩頭飾,轉頭就回到戲臺子上。

但落在宴來朝眼中,他的背影莫名帶著一絲落荒而逃的意味……

宴來朝摩挲著指尖,將蘸了水漬和一絲口紅印子的紙巾,扔進垃圾桶。

視線看著那抹紅痕,好幾秒才挪開。

今天只拍了三場,等到後邊的戲份順利拍完,薛今是今天就可以散戲了。

六點結束拍攝,他到化妝間卸妝,宴來朝照舊在邊上等著,中途起身打了個電話,沒多久又回來了。

薛今是見了,抽空問:“是公司有事?”

他裝作不經意道:“如果公司有什麽事,你可以先回去。”

但很快就被宴來朝否定了。

“不是,餐廳的電話,我剛才訂了家私房菜,等會兒帶你去吃。”

薛今是想說什麽,但化妝師正在替他卸唇妝,沒來得及出口。

一邊拿著卸妝棉,一邊心如擂鼓,化妝師只覺得自己這一瞬間要上天了。

救命,今天才開始磕的cp,正主就在往她嘴裏強硬塞糖,嗚嗚嗚真幸福!

卸妝卸了好半天才弄完,宴來朝在門外等著,不一會兒換好衣服的薛今是就走出來,道:“我去洗個手。”

宴來朝:“嗯,我在這等著。”

“嘩啦──!”

薛今是擰開水龍頭,水聲不斷想著,他把手放在下邊沖洗,罕見的有些心不在焉。

身後隔間裏有人在竊竊私語,似乎是在打著電話。

“我說的是真的,宴來朝和薛今是舉止親密,肯定是在談戀愛!”

“今天一整天,宴來朝都呆在我們劇組,我就不信這沒問題。”

“一口價五十萬,你確定要的話,我就把拍的那些照片都發給你……”

電話聲隱隱約約,聲音極小,若不是薛今是五感敏銳,怕是還發現不了這裏也有人。

對方聽到外邊的水聲,顯然也很謹慎,立馬小聲了很多,但還在和那頭討價還價。

“五十萬,一分錢都不能少……就算你不發出去,拿到雲盛賣,宴來朝要買下來可不止五十萬,你賺的還少?”

“我要是有雲盛的人脈,還用賣給你,我說……”

“砰——!”

電話聲被打斷,裏邊的人茫然轉身,看著大開的隔間門,眼神瞬間驚悚。

身後水龍頭已經被關閉,薛今是拿著一張紙擦拭指尖的水漬,眼神一直盯著對方的電話,道:“你自己刪,還是讓我把你手機砸了?”

他背著光,眼神十分可怕,那人頓時被嚇得哆哆嗦嗦道:“我刪我刪!”

他調出相冊,當著薛今是的面把東西刪完,包括回收站裏的也刪除,哭喪著臉道:“我第一次幹這個……還沒來得及賣出去,已經刪完了!”

薛今是朝他勾勾手,狗仔一楞,下一秒就被奪過手機,隨後一聲巨響──

手機砸在墻壁上四分五裂,碎成了渣。

狗仔哀嚎一聲:“我的手機!”

薛今是丟給他一百塊錢,道:“打車去雲盛,讓他們報銷手機錢。”

說完,他面無表情轉身離開。

廁所裏,狗仔狠狠捶了一下墻,又被痛得齜牙咧嘴。

“艹,不就是個小白臉,拽什麽拽……還好照片我都雲端備份了,媽的!”

狗仔罵的東西薛今是都沒聽見,他現在只覺得有點心慌。

在廁所裏聽到的所有話都被他忽略,腦袋裏只剩下那一句在循環。

「他們肯定是在談戀愛!」

「在談戀愛!」

「戀愛!」

……

腳步猛地一頓,薛今是伸手捂住眼睛,第一次覺得有點不知所措。

心跳的有點快……操,我好像有點喜歡宴來朝?

薛今是捏緊雙手,立馬轉身,他想,我還是去把那個狗仔打一頓吧。

但他腳步剛邁出去,還沒來得及走遠,就聽一道聲音穿透耳際。

“今是?”

明明是簡簡單單的叫個名字,但薛今是此刻和幾分鐘前的心態,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他抿唇回頭,宴來朝已經走到身前。

“怎麽了?”

宴來朝問,隨後眼尖地瞧見薛今是指腹一道細小的血痕,他立馬伸手想看看,但被薛今是躲開了。

沒等他先開口問,薛今是就收回手,裝作漫不經心道:“剛才一不小心劃了一下。”

敏銳察覺到不對勁,宴來朝看他一眼,但薛今是卻沒和他對視。

果然,有問題。

薛今是錯身在前邊走,宴來朝見他不想提,也就沒再出聲,只是看了一眼時間,道:“約的時間快到了,門口有車在等著,那家私房菜味道很好……”

宴來朝還在說,但薛今是覺得自己已經聽不進去了,經過剛才狗仔的事情,新的大門在眼前打開。

對方每個字都仿佛帶著熱度,薛今是心頭有些發燙。

得想個辦法先推掉,這種情況下一起吃飯……薛今是覺得自己不太行。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兩人剛走到門口,裴少爺就飄了進來,一見薛今是就道:“薛先生,我把唐梨的屍骨帶回來了,就在她的房間裏。”

薛今是的眼神從來沒有這麽閃亮過,他幾乎是有些迫不及待,道:“好,那我現在就去──”

話說到這裏,他看了一眼宴來朝,對方朝他笑了一下,道:“既然有事要忙,那我就把飯局推遲吧。”

他已經察覺到薛今是的躲避了,但那又怎樣?

想跑,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宴來朝非常自然地走在薛今是身邊,催促他:“還楞著做什麽,先去救人,救了人我們再去吃飯。”

薛今是:“……”

他張了張嘴,有些無力道:“……走吧。”

裴少爺沒看懂他們之間暗藏的洶湧,急切地在前邊帶路,率先到了唐梨門前。

門一打開,就見到了床上橫躺的屍骨。

冥婚死去的人不會被火化,而是土葬,屍身封入棺材,再將棺材埋進墳中。

死去一年,唐梨屍骨上的皮肉已經盡數腐化,只剩下一架白生生的骨架,明顯看得到上邊九根釘子,以及口中胸口的金針與桃木錐,乍一眼看去,十分駭人。

裴少爺搬運屍骨的時候已經見過這慘狀,但再看的時候還是忍不住雙眼猩紅,怒火滔天。

薛今是一道符貼在他眉心,輕呵:“凝神!”

四周狂風停息,裴少爺眼中血紅色退回去,理智慢慢回籠。

他咬牙道:“……抱歉。”

薛今是拍拍手,道:“人之常情。”

搬運途中裴少爺沒有輕易動那些釘子,薛今是上前看了之後,回頭道:“能救,但很棘手。”

裴少爺立馬上前:“您盡管治她,需要做什麽都吩咐我!”

薛今是搖頭:“這不是你做什麽就能輕易救活的……”

他轉頭彈出一縷金光,暫時穩住不斷散發陰氣的釘子,道:“經過釘魂,唐梨如今的魂魄看起來似乎正常,但實際上已經四分五裂,僅僅靠著這些釘子才拼合著沒有散開。”

“輕易拔出釘子,會讓她承受巨大的痛苦,同時沒了釘子的支撐,她的魂魄也會開始破碎。”

沒想到情況這麽危急,即使有薛今是的符篆在,裴少爺也渾身紅光湧動,幾乎要控制不止自己的恨意了。

他咬牙道:“禍害遺千年……那賤人害死玉瑯不夠,還對當時假作非衣的我糾纏不休。”

“沒想到他在我死後,得了機緣看見錦梨,還想找道士拘魂,強硬辦下一場昏禮!”

“要不是恰好鬼差經過,救了錦梨,讓她得以投胎轉世,不然就沒有這一世了!”

裴少爺雙手指甲狠狠陷入掌心,陰氣從傷口中流瀉蔓延。

“這一世不知道他采用了什麽邪法,徘徊陽間,先一步找到唐梨……”

他心中充滿了無限的懊悔和恨意,“是我的錯。”

薛今是見他又要想不開,信手再次拍上一張符,嘆氣:“你錯什麽……要救她,還需要你出力。”

裴少爺渾身陰氣一散,無措道:“可您剛才說不好救……”

薛今是摸摸下巴,道:“的確不好救,但總有辦法,只不過這辦法還需要你同意才行。”

他還沒說救人的後果,就見裴少爺面色一松,立馬堅定道:“不管付出什麽,我都願意!”

他這條命是對方給的,要還去也心甘情願!

薛今是點頭,道:“那就行。”

他講:“要破釘魂而避免唐梨魂飛魄散,就需要一個媒介,將所有的反噬和痛楚,都嫁接過去。”

說完這句,薛今是轉頭看著裴少爺,問:“你真的願意嗎?”

“釘魂反噬帶來的痛苦,即使是大羅金仙都承受不了,有我在它不會要了你的命,但有的時候,痛苦比死還要折磨人。”

將所有的弊端都講清楚,薛今是再問他的意見,裴少爺還是點頭。

“我願意!”

“好。”

薛今是道,“還有一件事,唐梨被釘過魂,魂魄虛弱至極,即使鬼差來了,她也沒辦法完整撐過輪回道……”

見裴少爺又要開始著急,薛今是道:“我有辦法讓她轉世。”

裴少爺:“薛先生請說!”

“你們二人簽訂命契,命運同擔,壽命共享,你能投胎,她就能投胎。”

這聽起來似乎比承擔痛苦要簡單的多,但薛今是卻道:“這樣一來,你們生生世世都綁定在一起了,同生同死,即使後邊再反悔,也沒辦法再解開。”

裴少爺擡眼:“我不會後悔,請先生為我們簽訂契約。”

薛今是一頓,道:“好。”

宴來朝看著他,深思。

他的記憶中從來沒有命契的存在,難道,是薛今是從他自己的世界,繼承來的東西?

他沈思間,薛今是已經擡手刻畫出法陣。

金色的符文在半空中浮現,左右各一枚,宴來朝記憶絕佳,一瞬間就看出來這陣法,和薛今是眼中的那個封印幾乎一模一樣,只是相比下來要簡單的多。

他深鎖眉頭,那邊薛今是已經出手。

天空中雷霆乍驚,但卻遲遲沒有劈下來。

符文一瞬間打入二鬼眉心,裴少爺只覺得心臟一緊,但很快恢覆,仿佛有什麽枷鎖禁錮著,但那種感覺轉瞬又消失不見。

特殊的感應牽連著床上的唐梨,裴少爺忍不住問:“好了嗎?”

“嗯。”薛今是道,“現在開始拔釘子,你準備好。”

“嗯!”裴少爺剛說出口,薛今是就一掌拍在他眉心,就此昏了過去。

“醒著也痛,睡了也痛,就讓你先昏睡一會兒。”他道。

隨後薛今是雙手掐訣,靈光乍現,他五指覆蓋在白骨上空,手背上青筋浮現,手掌向上一擡──

空氣中一陣嗡鳴,隨著裴少爺昏睡中穿破天際的慘叫聲,第一枚釘子浮在薛今是手心。

宴來朝第一時間布下隔音陣法,釘魂是極其邪惡的法術,每一顆釘子都浸滿了惡鬼的血,釘入白骨中吸取唐梨的生氣與死氣,被□□後還帶著沖天煞氣,陰氣亂撞,釘子不斷顫抖著想要逃脫束縛。

薛今是輕輕“哼”了一聲,隨後五指一撚,釘子轟然粉碎成飛灰。

等裴少爺稍微緩過來了,薛今是再用符篆替他穩固魂魄,開始拔除第二根釘子。

“呃啊啊——!”

慘叫聲持續了很久很久,窗外星夜已至,明月高懸。

薛今是粉碎第九根釘子,一旁的宴來朝伸手,神力湧現按在他太陽穴,替他緩解疲勞。

靈臺驟然清爽,薛今是謂嘆一聲,隨後動作一僵,沒等他出聲,宴來朝已經退開了,身側只剩空氣中幾縷香火味。

薛今是將唇抿做一條直線,目光轉向屍骨口中的金針。

眼口都是人身上最通靈的地方,這裏還需小心。

金針花費了比之前更大的功夫,才被緩慢拔出,這時裴少爺周身陰氣四溢,已經被痛苦折磨得幾乎沒了人形。

宴來朝順手彈出神力入他靈臺,極大程度的緩解了他崩潰的魂魄。

現在就只剩胸口的桃木。

為了防止化厲,桃木錐沾了陽血,是鎮煞之物,要想破除陽血,就需要用更加陰煞的東西,或者是比陽血還要厲害的陽氣。

薛今是指尖泛著冷光,他剛想伸手在掌心劃上一道,忽然腦子裏閃過什麽,動作瞬間遲疑了。

他轉頭看向宴來朝,四目相對間,薛今是難得覺得有些羞恥。

“破煞要用到我的血……”

之前答應過,不會輕易再作出傷害自己的事,割上一道……也算吧。

宴來朝楞了一瞬,隨後眼中閃過驚人的光。

這家夥,總算把他的話放在心上了。

宴來朝眉梢忍不住上揚,伸手道:“要血?放我的也一樣。”

薛今是嘴角扯了一下:“所以你不讓我放血……但可以放你的?”

他忍不住道:“只許州官放火。”

宴來朝忽然笑出聲,將手往他閃著冷光的指尖上一湊,掌心被劃破,血滲透而出。

他道:“為你流血,我心甘情願。”

一瞬間雞皮疙瘩掉一地,薛今是轉頭齜牙,指尖沾上宴來朝的血,默不作聲扭頭就走。

宴來朝在他身後張了張口,隨後摸摸鼻尖,暗嘆。

用力過猛了。

回想剛才那句話,雖然的確是他心之所想,但說出來確實有點那什麽……

唉。

薛今是按住亂蹦的心跳,呼出一口氣後,將宴來朝的血打入白骨胸口。

酆都大帝的血,自然不同凡響,幾乎是瞬間,桃木錐甚至不需要薛今是去拔除,就在充滿殺機的血中被消融,隨後化作水汽,一寸寸消散。

釘魂破除。

痛苦消失,裴少爺久久沒能松開的牙關張開,渾身陰氣沒再外洩,和身側唐梨之間通過一根金線,氣息交融。

半晌,唐梨睫毛顫了顫,隨後睜開眼睛。

她先是有些茫然,之後就感受到四肢傳來的酸痛感,腦海中的記憶還停留在最痛苦的時候,唐梨看到四周人影,下意識尖叫一聲。

安魂咒打入她眉心,薛今是指尖揉了揉,從裴少爺腦海中覆制出一段記憶,畫卷一般在唐梨面前鋪展開來。

唐梨一時入神,隨後眼角落下淚來,被一只手輕輕擦去。

“別哭。”

裴少爺醒來,朝她笑了一下。

唐梨一把撲進他懷中,泣不成聲。

薛今是拉了凳子坐下,等他們情緒宣洩夠了,開口問:“你們之後有什麽打算?”

兩個鬼面面相覷,唐梨輕輕道:“我想報警。”

在扶手上敲擊的指尖一頓,薛今是擡眼:“你有證據?”

唐梨點頭:“我手機裏有個程序,會在開啟狀態下,將拍攝內容傳到雲端。”

她垂眸遮蓋住裏邊的決絕和悲痛,道:“在察覺到我父母要害我的時候,我就留了證據,只是沒想到……”

沒想到他們真的會這麽狠心,殘忍虐殺她。

唐梨擦擦眼淚,道:“我還記得雲盤密碼,如果可以的話,麻煩大師幫我提交給警方。”

“這倒是沒問題。”薛今是頷首,他這邊不行的話,還可以找祁麟,直接聯系他那位叫王爭的警察朋友。

唐梨只有這一個心願,薛今是又將視線看向裴少爺,道:“你呢?”

裴少爺神色遲疑,半晌才嘆息道:“我背著地府鬼差,私自斬殺惡鬼……回去後,會先去地獄服刑。”

他沾染了別鬼道血,即使對方罪惡滔天,但動用私刑也算違背了地府法則,按律當判下地獄。

聽裴少爺這麽說,唐梨眼睛睜大,抓住他的手,道:“為什麽會這樣……我,我可以替你去!”

她擦掉眼角的眼淚,和裴少爺對視一眼,半晌聽到一聲嘆息。

裴少爺道:“還你的情,這是我自願的。”

“你已經還了!”

“這次是你救了我的命,該我還你的情了。”

這兩個鬼糾結來糾結去,薛今是支著下巴看了會兒,隨後張嘴打完哈欠,道:“行了。”

他眼中含笑,看著裴少爺:“誰說你是背著地府殺的鬼?”

裴少爺一楞,就見薛今是擡起下巴,對宴來朝那邊示意。

“帝君在此,見你殺鬼情有可原,寬恕了。”

宴來朝被他搶了話頭,一時失笑,搖頭無奈。

他伸手從眉心召出一枚玉印,帶著玄奧氣息的法印飛至裴少爺身前,落下一印。

道:“地府不會為難你。”

裴少爺或許不知曉酆都大帝印的模樣,但這熟悉的神明氣息,終日籠罩在整個地府,幾乎是一瞬間他便彎下了腰。

“多謝帝君!”

唐梨還有些楞楞的,不明所以,索性宴來朝也不在乎。

消除完他們的顧慮,薛今是又說:“你們該去投胎了。”

他信手召出一道古樸的鐘聲,由遠及近,虛幻的勾魂索纏繞在兩人手腕上。

察覺到靈魂上傳來引渡的力道,裴少爺帶著唐梨朝他們深深鞠躬。

“兩位大人的恩情,我二人沒齒難忘……下一世再來報恩。”

薛今是朝他們吹了口氣,道:“去吧。”

靈氣裹挾著他們,踏上黃泉路。

之後薛今是忽然想起什麽,拿出一張符篆,寫上字跡後燃燒。

宴來朝看見他的動作,走上前問:“寫的什麽?”

薛今是笑瞇瞇道:“給孟婆去個消息,盯著這兩位可別投了一個母親。”

同享命運的兩個人,若沒有外力施加幹擾,百分之百會投進同一胎。

要真成了血親,前緣就沒法續咯。

明白過來薛今是的想法,宴來朝悶笑一聲,猝不及防道:“現在是晚上十點,要吃飯嗎?”

薛今是整個人忽然一頓,但失態只是一瞬間,他很快調整過來。

展開手臂伸了個懶腰,薛今是岔開話題:“啊好像有點累了,明天還要拍戲,幹脆直接回酒店算了。”

宴來朝看破不說破,道:“也行。”

兩人又打車回酒店,沒想到下車就就見前臺迎面而來,對方臉上帶著歉意。

到跟前後,她道:“兩位實在抱歉,就在剛才302房水管破了……所有損失我們酒店都會一一賠付,您看需不需要重新給您安排一間?”

薛今是剛要點頭,宴來朝忽然搶先回答:“不用,我們認識,住一間就行。”

薛今是:“?”

他反手按住宴來朝的手,心跳加速想要出聲反駁,宴來朝就忽然轉頭:“你怎麽了,之前不也一起住過嗎,這次反應怎麽這麽反常?”

他瞇瞇眼睛,似乎想要看穿薛今是。

薛今是頓時表情微僵,放下宴來朝的手,道:“沒什麽……房間,房間你隨意吧。”

嘴角微不可查上揚一瞬,宴來朝回身和顏悅色道:“我們就一間吧。”

前臺來回看他們一眼,遲疑點頭:“好的。”

薛今是原本的房間門口,有酒店的工作人員在守著,見他來了就上前道:“先生您的行李都在裏邊,需不需要現在給您搬過去?”

見宴來朝已經開門,在一旁看著他,薛今是於是點頭:“現在搬吧。”

行李都完好無損,沒有產生什麽損失,唯一的損失就是,他因此被迫搬到了宴來朝的房間。

這家酒店星級很高,房間設施非常不錯,但再不錯,也掩蓋不了它只有一張床的事實。

薛今是進來後,宴來朝將門一關。

要在從前,薛今是絕對不會多想哪怕一個標點符號,但今天被那狗仔打開新世界大門,意識到自己這麽些日子以來,產生的奇怪感覺可能都是源於心動……

薛今是再也不能直視兩人同處一室了。

但今天的宴來朝似乎格外不知分寸,關上門後,竟然直接就開始解襯衫扣子。

之前他可從來不這樣!

薛今是眼皮子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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