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以殺止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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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麟不聽勸, 擅自接觸了陽間警察,他一個厲鬼,甚至被陽火燒掉了好一部分的陰氣。

雖然戾氣就此消散了不少, 但他命也去了大半。

薛今是喘息的功夫都來不及, 馬不停蹄布陣畫符, 險險把祁麟從魂飛魄散的邊緣拉回來。

哮天在一旁焦急地轉圈圈,陣法剛一停下,它便“咻”地竄過去, 低頭檢查祁麟的狀況。

薛今是剛起身,宴來朝不知道從哪裏抽了張紙給他,於是接過擦汗。

宴來朝看一眼滿屋的符篆,風一吹就沙沙作響。

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就想起魘裏的薛今是, 那時候他好像說自己手上沒有符篆。

宴來朝蹙眉, 轉身裝作不經意問起:“你每天都畫這麽多符?”

“嗯。”薛今是喝了口水,道:“雖說我各家絕學都會一點,但最擅長的還是符篆。”

符篆這東西可是一次性消耗品,當然要多準備一些, 以備不時之需。

宴來朝又問:“每天都必須帶在身上?”

薛今是看他一眼:“當然。”

“那要是有一天忘記了?”

薛今是:“不會有這麽一天。”

他見宴來朝一直追問,料想對方肯定有什麽目的, 但又迂回地不想讓自己察覺。

薛今是向來不喜歡這些彎彎繞繞的,他直接說:“有什麽要問的,你直接說。”

宴來朝動作一頓,擡眼和他對視, 對方眼神明亮生動, 和魘中的少年天差地別。

問題縈繞在心中,哽在喉頭, 他最後還是說了出來。

“什麽情況下,你身上才會沒有符篆。”

這個問題好像讓薛今是,想起了什麽不愉快的事情,他將眉頭一蹙,看過來。

打量了宴來朝一會兒,但沒察覺出異樣。

他便淡淡地說:“除非那時候我形同廢人。”

宴來朝瞳孔一閃,抿唇指尖蜷曲著,明明對方的語氣輕描淡寫,好像沒有多餘的情緒,但他仍然覺得心尖上一陣刺痛。

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說什麽,生人身上不會出現魘,只有經歷了死亡的鬼才會困於其中。

那分明就是薛今是曾經最真實的遭遇。

宴來朝頷首:“……我知道了。”

他想,我絕不會讓你再陷入危險之中。

那邊祁麟終於醒來,哮天第一時間“汪”了一聲。

他伸手揉了揉哮天的腦袋,就聽不遠處傳來薛先生的聲音。

“我記得離開前囑咐過你,不要觸碰陽火旺盛的生人。”

祁麟張口出聲,卻只發出了沙啞的氣音,強行打開的關竅已經閉合,他嗓子啞了回去。

‘抱歉。’他道。

薛今是搖頭,語氣很平淡,但聽在耳中卻叫人難受。

“你該說抱歉的是你自己,不是我,命是你的。”

祁麟沈默了,就連臉上一貫的笑意都消失不見。

薛今是覺得很費解。

為什麽他以前昏迷的時候求生欲極其強烈,但自從醒來後,卻仿佛隨時都在準備去死。

無論是之前不聽勸,擅自動用戾氣殺鬼,還是這次貿然接觸生人……簡直就像是在故意找死。

宴來朝和薛今是的想法同步,但兩人從前身處環境不同,薛今是不能理解,他卻隱約猜到了一些。

但宴來朝沒準備捅破,而是選擇讓祁麟自己說。

“我們費盡心思救你,目的是想讓你好好活下來……雖然命是你自己的,旁人不能左右,但你總該告訴我們,為什麽想死?”

宴來朝的語氣很嚴肅,道:“人死之後還有輪回,但你已經沒有了。”

祁麟沒說話,他對上兩位恩人的眼睛,甚至偏頭躲避開了,不敢和他們直視。

半晌,他才遲疑著轉過頭來,張了張口,說的是:‘……我知道。’

薛今是皺眉。

祁麟無聲嘆息著,身旁窩著哮天,他伸手摸了摸耳根,摸到自己可怖開裂的嘴角。

雖然看不見,但他從旁人的口中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厲鬼。

厲鬼是什麽?即使祁麟從前是無神論者,但他也知道,厲鬼代表著“惡”。

相由心生,厲鬼可怕,長相也醜陋恐怖。

哮天已經叼來了紙筆,祁麟在上邊寫道:

「我已經葬身於黑暗,又怎麽可以化身黑暗?」

從前求生欲強烈,是因為祁麟還有任務沒有完成,埋藏在平靜生活下的毒瘤不拔除,他怎麽甘心就此死去?

如今他醒過來,卻發現自己變成了“惡”的一部分,唯一支撐他活下去的任務已經完成,祁麟想,自己也該離開了。

薛今是覺得有些費解,他費盡心思不過所求“好好活著”,而有的人明明能活著,卻如此不珍惜。

但他也明白,每個人的道都不同,他不是那種會因為違心而毅然赴死的人,但祁麟是。

想了想,他始終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不過好在有宴來朝,他沈浮娛樂圈多年,又在商圈浸淫,很明白怎麽對付祁麟這樣完全正面、又像倔驢一樣的人。

於是就聽他忽然開口:“你以為,你傳遞完消息,就能高枕無憂,毅然赴死了嗎?”

祁麟果然擡頭,面色遲疑。

“你是緝毒警察,自然比我們更清楚,要想抓住這些喪心病狂的罪犯,不是件容易的事。”

薛今是側目,見祁麟神色怔然地點了點頭,宴來朝繼續說。

“你剛醒過來,所以不太清楚,其實華國已經很多年沒有關於販毒的消息了,這代表著,當年害死你的那些人,並沒有被發現。”

宴來朝眼神很沈,語氣也很嚴肅:“你身處其中,了解的比我們都清楚,他們既然能害死你,就證明他們有恃無恐,有能規避警方的辦法。”

“這種時候,即使你有消息傳遞出去,但有沒有想過,萬一他們進行得不順利怎麽辦?”

祁麟有些茫然。

「我……的確沒有設想過後果。」

宴來朝點頭,道:“所以你不能死。”

「為什麽?」

擡頭看一眼祁麟如今的狀況,宴來朝道:“因為敵人在暗,警方在明……但你卻游離其間,是警方最大的王牌。”

他最後說:“你是最了解他們的人,你必須協助警方破案,你死了,他們可能會有很多不必要的損失。”

“我相信,你肯定不願意看到這個局面。”

聽君一席話,祁麟也明白是自己鉆牛角尖了,他決然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死後能以另外一種方式活著,還能完成曾經以為再也完成不了的任務,這是上天給予的恩賜。

祁麟忽然立正,脊背筆直地像一棵屹立的白楊,朝薛今是他們無比正式地敬了一禮。

‘謝謝。’

見他身影不再像剛才那樣飄忽,宴來朝稍稍松了口氣。

回頭就見薛今是一直盯著他,宴來朝心跳漏了一拍,問:“看我做什麽?”

薛今是轉頭,“之前沒發現,你還挺會說話的。”

“你沒發現的地方,還有很多。”宴來朝道。

薛今是輕輕哼了一聲。

在這之後,祁麟忽然重新燃起了鬥志,整個人都充滿了朝氣。

他再三保證自己絕對不會再和生人近距離接觸後,求薛今是替他在身上刻了陣法,能夠經常出入王爭的夢境。

王爭當了這麽多年的警察,身上陽氣充足,完全消耗得起。

幾次過後,也不知道是兩人談了什麽,祁麟好像突然想通了,再入夢的時候,沒再強行開五感說話,也沒有遮住自己的厲鬼容貌。

幾次回宴來朝這裏,薛今是都觀察到他神情輕松,不想是會突然又想不開的樣子。

這次祁麟跟著王爭出去,在臨水村找到了他二十年前埋藏的證據。

證據一拿回京城,王爭直接違反規定,破格越過好幾層上級,遞交到了華國總部辦公室。

證據一出,整個高層都嘩然了。

平靜的生活下,警方勢如破竹,搗毀了好幾處窩點,卻沒有任何風聲傳出來。

祁麟最近忽然空閑了下來,應該是警方正在收尾,王爭已經不再需要他一直跟著,他呆在家裏遛狗看新聞,抽空玩玩宴來朝買給他的手機。

祁麟狀態輕松到讓薛今是他們明白,事情進行得很順利。

就等什麽時候塵埃落定,警方發消息通知。

最近幾天薛今是都沒回付桓宇家,地府沒有消息,謝必安不知道為什麽,一直沒回信,他也就不清楚對方什麽時候入夢來。

他等得煩了,宴來朝也不好過。

宴來朝最近一直在思索,到底什麽才是入魘的契機,但始終沒能發現。

謝必安交給薛今是的亡魂,他還沒有超度。

要等三天後,下一個月圓之夜,再舉行祭祀,進行大規模的做法。

他們是亡魂,畢竟不是罪人,沒過兩天,薛今是還是把他們都放了出來,身上貼了定位符,允許他們偶爾自由活動。

之前那個被祁麟嚇哭的老鬼,在知道他的身份後,悔恨懊惱到恨不得給他下跪。

祁麟哭笑不得,表示自己並不在意。

不過他英雄光環太耀眼,在這之後他每次遛狗,都有亡魂小心翼翼跟在身後。

薛今是樂得清閑,跟宴來朝說話。

“這一批亡魂裏,有好幾個身有殘疾的,眼盲、瘸腿、聾啞……但他們平常好事做的多,身懷功德,死後魂體恢覆正常,下一世會投生去健康的家庭。”

宴來朝點頭:“這就是,因果循環吧。”

宴來朝轉頭問薛今是:“你之後有什麽安排?”

“有個綜藝,生活類的。”

他的資源有時候杜蘭心也會給宴來朝匯報,稍微一回想,宴來朝問:“《我來了》?”

這是那個綜藝的名字,薛今是點頭:“嗯。”

“我記得沒錯的話,他們這一季去的是苗寨,前不久還給我遞了邀請。”

薛今是瞇著眼睛:“是嗎,你也要去?”

當然是假的,但宴來朝想去,節目組肯定是敲鑼打鼓地歡迎。

他很矜持:“有在考慮。”

薛今是忽然說:“付桓宇上星期就去了《我來了》,他要呆夠三期,我們去正好能遇上他。”

既然收了徒,那他就會好好教。

此刻在菜地裏拔蘿蔔的付桓宇還不知道,自己之後將會過得怎樣水深火熱。

宴來朝臉色黑了黑。

怎麽哪裏都有這小子。

兩人正說著話,薛今是的手機忽然響了。

來電人是容殊。

宴來朝見薛今是眉梢上揚,然後接通。

這次容殊卻沒有過多寒暄,而是一上來就直奔正題,語氣並不輕松。

“薛大師,錢導家有人死了。”

薛今是淡淡一聲:“嗯。”

意料之中。

宴來朝有些意外,薛今是的音量調的很大,即使沒開免提,他也能聽到一些。

有印記的是錢正國,為什麽死的卻是別人?

薛今是對容殊說,同時也替宴來朝解了惑。

“喜氣鬼出現在葬禮上,參加了那場葬禮的人,都是他的目標。”

容殊語氣發沈:“死的人是錢導堂哥,本來這事我不想來麻煩薛先生……但他死的很奇怪。”

薛今是了然:“和葬禮的主人同一個死法?”

“沒錯。”

錢導的父親死於突發腦溢血,人是一下就沒的。

葬禮上發生了地震,棺槨就停在小房子裏,還沒下葬。

錢導老家那邊很迷信,嫁娶都要合八字,挑選黃道吉日,下葬也同樣。

錯過了那一天,就要換時間了。

那天錢正國一邊罵著薛今是,一邊回家。

薛今是說得煞有介事,他一開始還真膽戰心驚了許久,但連續幾天都無事發生,他又看不見自己身上的印記,所以就放下心來,認定薛今是是個裝神弄鬼的騙子。

事情的轉折就在兩天前。

死者叫錢興國,今年才三十歲不到,因為他母親是老來得子,所以年齡和錢正國相差很大。

前天他休假在家,家裏沒人,誰知道突發腦溢血,活生生的人就這麽死了,第二天才被人發現。

容殊道:“發現屍體的是他母親,據她所說,當時她一開門,就見自己兒子躺在地上,面色發青,面色猙獰,最離奇的是──”

“她說錢興國穿了一身紅衣。”

薛今是淡淡道:“然後呢?”

容殊:“她嚇得尖叫出聲後,鄰居過來把錢興國送往醫院,但他們卻說,錢興國穿的是黑色西裝。”

雙方所見不一樣,醫院的醫生都說錢興國穿的是西裝,不是紅衣,但他母親卻仿佛要被嚇瘋了,一直說錢興國穿的是紅衣。

醫生們面面相覷,最後宣布錢興國已經死亡超過了八小時。

錢興國一死,他母親看著又神神叨叨的,醫院就聯系了他父親。

之後就是設靈堂,親戚上門吊唁。

在此期間,錢興國母親一直叫著要換了他的紅衣,被老伴關在了房間裏。

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場普通的意外事故,但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靈堂之上,即將封棺的時候,有人偶然間瞥到棺材裏的錢興國,驟然尖叫出聲!

只見錢興國穿著一身紅衣,面色扭曲痛苦,但嘴角卻詭異地向上揚起,露出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恐怖微笑……

此後,除了錢興國父親,在場十三個親戚,所見的竟然都是這個畫面!

頓時所有人都要嚇瘋了。

錢興國父親因為看不到這恐怖的一幕,所以最鎮定。

但這種靈異事件還是把他嚇得夠嗆,幾乎是瞬間,他就想起其中關竅。

──錢正國父親的葬禮,在場的人都去了,只有他沒去。

這個猜測叫他渾身顫栗,一想到兩人如出一轍的死因,錢興國父親當即請了人,把屍體送去了醫院。

在他的強烈要求下,醫院對屍體進行了檢查。

這一查,醫院的人也嚇了一跳。

沒想到死者年紀輕輕的,卻得了好多老年病。

骨質疏松、風濕、關節炎……種種病癥,放在年輕人群都非常罕見。

錢興國父親聽了,當場昏厥。

這些病……和錢正國父親的病一模一樣!

詭異的病癥和微笑,還有那一身恐怖的紅衣……這些靈異現象嚇病了好幾個親戚。

錢正國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但在知道這些的一瞬間,他就想起了薛今是之前說的話。

他的死期將近……

錢正國嚇得兩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第二天,是他妻子旅游回家,才發現暈倒在家的錢正國。

錢正國在醫院醒來的第一時間,就顫抖著給容殊打了電話,將事情講述一遍之後,他幾乎是顫栗著哀求,想要見一見薛今是,求薛今是救他。

人命關天,這情況也確實太過詭異,於是容殊答應替他問一問。

薛今是在電話這頭聽完,笑了一下。

“要我救他,可以啊──”

他話鋒一轉,語氣又十分不屑:“不過,求人也要有個求人的態度,我不會以德報怨,要想活命,讓他自己上門求我。”

容殊點頭,也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上次錢導對薛先生惡語相向,這次他上門求你,本來就是應該的……我會向他轉達。”

掛斷電話,宴來朝問:“是上次的喜氣鬼?”

薛今是點頭,道:“剛剛的通話內容,你也聽到了吧。”

“聽到了一些。”

知道宴來朝對大部分鬼怪都一知半解,既然現在他也算入門了,薛今是便索性給他解釋。

“喜氣鬼是喪事中有人暴斃,怨氣所化,集所有怨念惡意於一身,常常會嫉妒活著的生人。”

“它出沒於白事場景中,會讓看到它的人和他一樣,當場暴斃。”

“喜氣鬼兇性極大,從沒有人撞見他後,完好無損地離開過,和它對應的,還有在喜事中暴斃,怨氣所化的喪氣鬼。”

民間有一句話:“寧得罪無常,不驚擾喜喪”,就是說,主殺伐的黑無常,都沒有喜喪二鬼來的可怕。

由此可見,喜氣鬼有多難纏。

宴來朝蹙眉:“我記得上次你說,要處理掉它,也只有兩成的成功率。”

“沒錯。”

宴來朝很不讚同:“既然沒有把握,錢正國之前又那樣對你,你還要幫他?”

薛今是伸手,食指在眼前左右晃了晃。

“我的目的不是救他,而是救祁麟。”

“祁麟?”宴來朝不解,“這事和祁麟有什麽關系。

薛今是哼笑一聲,道:“連我都沒把握處理掉的厲鬼……這是多大的功德,你知道嗎?”

宴來朝恍然:“你的意思是……?”

“天道無情,但也有情,祁麟如今還未脫離危險,我想了想,不可能讓我一輩子替他續命……功德這東西,關鍵時刻能救命。”

宴來朝點頭明白了,但還有些疑問:“你都無法解決的事情,祁麟能解決?”

薛今是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讓他放寬心。

“喜氣鬼雖然兇厲,但終究只是怨氣化成,沒有人的正常思維……它觸發死亡的節點是‘看見’。”

宴來朝一點就通,也忍不住悶笑了一下。

“祁麟‘看不見’,這種情況下,喜氣鬼沒辦法對他主動發起攻擊,所以祁麟能輕易殺死它?”

“沒錯。”薛今是道。

討論回錢正國,宴來朝又問:“那錢正國和他的那些親戚,是怎麽活下來的?”

薛今是伸手支在下巴處,道:“這個我之前倒是想過,最關鍵的,應該是那一場地震。”

舉行喪事的途中,喜氣鬼穿了一身鮮艷的紅衣,悄無聲息出現在裏邊。

原本這應該突兀到,讓人一眼就能看見,但沒想到發生了一場地震。

地震中大家都驚慌失措,根本來不及註意到詭異的人和事。

有的人是完全沒註意到,有的人是餘光掃過那麽兩眼,但記憶模糊。

很明顯,錢正國和錢興國就屬於後者。

那場葬禮上,所有對喜氣鬼有模糊印象的人,他們構不成‘看見’的條件,但又的確註意到了一些,所以身上被打了標記,從當場暴斃,變成了延遲死亡。

“既然有印記,喜氣鬼能循著印記找到他們,又為什麽會延遲這麽久才殺死一個人?”宴來朝問。

薛今是瞇了瞇眼睛,不著調地猜測:“可能是因為,這些親戚分布在天南海北,鬼飄著沒有汽車的速度快,它找上門花了點時間吧。”

宴來朝哽了一下:“……”

那這個,還真挺講究科學的?

“好了,過會兒祁麟遛完哮天,就等錢正國上門給我道歉了。”

人被恐懼驅使著,什麽都能克服。

錢正國得到答覆的下一秒,就直接沖出了醫院,來得比薛今是想象中快不少。

薛今是自認不是大度的人,他緊閉大門,沒讓宴來朝打開,隨後惡趣味地叫了一幹亡魂出來嚇他。

錢正國如今三魂去了七魄,他本來就身懷喜氣鬼標記,陰氣旺盛,再被錢興國的事情嚇了一通,陽火微弱,能隱約間看到不少鬼的影子。

這些亡魂都不是慘死,樣子跟正常人沒兩樣,但錢正國看不太清,站在門口只能看到自己面前,有很多透明的影子在飄。

這種未知感給人的恐懼,才是最令人膽顫的。

亡魂們時不時朝他吹口氣,錢正國只覺得脖頸處一陣冰涼,幻想著有鬼手要掐死他,嚇得大叫。

這麽一來,他肩上魂火更加微弱,能看清的東西也就越來越多。

恰逢祁麟遛彎回來,他一身漆黑地飄過,陰氣化作的頭發四散開,手裏還拿著根繩子。

感受到門口有個生人,祁麟好奇地側耳,這一眼,錢正國當即嚇得兩眼一翻,立馬就要往後栽倒。

下一秒,薛今是出現在他身後,伸手一拍:“魂兮歸來!”

“鬼啊──!”錢正國大叫著醒過來。

肩上魂火被挑亮,他睜眼後卻發現眼前只有薛今是一個人。

經歷過剛剛的事,他再看薛今是就像見到了救命稻草,伸手想要往他腿上掛。

薛今是嫌棄地躲開,卻迎面撞上宴來朝的胸膛,回頭看的功夫,對方撈著他的腰往邊上一放,道:“站穩。”

薛今是理理弄皺的衣裳,頭也不回:“謝了。”

沒註意到宴來朝摩挲指尖的動作。

宴來朝側目,居高臨下地看著錢正國,警告:“害怕也是你該受的,註意言行,別動手動腳。”

錢正國張了張嘴,但他現在有求於人,很明顯薛今是是目前唯一能救他,於是快速點頭:“好……我知道了!”

宴來朝最後看他一眼,轉身道:“進來。”

薛今是早就先一步進了屋裏。

錢正國這次明顯是怕狠了,求人的態度十分誠懇,甚至還想給薛今是磕幾個頭。

但他剛跪下,膝蓋一彎,卻任他怎麽施力,膝蓋都無法碰到地面,弄了個滿頭大汗。

薛今是淡淡道:“行了。”

“真正要幫你的不是我,是他。”

他伸手一指,被指到的祁麟還不知道,但哮天扯了扯他的袖子,祁麟一臉茫然。

‘什麽?’

錢正國看著空空蕩蕩的地方,心中一悸,結巴道:“鬼、鬼嗎?”

薛今是點頭,錢正國兩眼一翻。

錢正國的老家是個偏遠的村子,就在京城往南一百多公裏,和隔壁市接壤的地方。

穿過一片田地,從田壟上穿過去,走到村子的盡頭,就是他老家的房子了。

老一輩都不太願意離開故土,去陌生的城市,寧願在家下地種菜,也不願意被困在高樓裏,每天上下樓都不用用腿走,閑得骨頭癢。

錢正國的父親錢旺德的屍體,就還停在小屋子裏。

雖然如今已經要邁進秋天,但秋老虎還曬著,天氣悶熱,屍體放了這麽多天,要不是棺材已經釘上,怕不是早就臭氣熏天了。

薛今是進門就察覺到裏邊的怨念,雖然魂魄已經被無常拘走,但沒投胎就會始終和屍身保持一絲聯系。

遲遲沒有下葬,亡者不得安寧,錢旺德這是生兒子的氣了,還氣得不輕。

瞧門口這老槐樹,被鬼氣滋養得多茂盛。

錢正國路過老槐樹,一片葉子掉下來,恰好落進他領口,被抖出來。

薛今是瞥一眼,沒反應。

老子教訓兒子,他才不插手。

這次宴來朝也跟了過來,後邊還有牽著哮天的祁麟。

和尋常厲鬼不同,祁麟因為身懷一絲龍脈,所以白天也能正常行走在陽光下。

知道自己這次是要來幫忙的,他還挺樂意,樂呵呵就跟來了。

不過飛機上逃了次票,祁麟還有些過意不去。

推開停靈的房間,錢正國甚至有些不敢靠近中央的棺材。

薛今是沒那麽避諱,邁步踏入,徑直就走過去。

停靈的屋子掛滿白布,前方還擺放著花圈、紙紮等明器。

出殯用的引魂幡就立在棺材旁邊,幡桿上粘著數十條尾端尖尖的紙條,代表著喪者為男性,以及死者歲數。

棺槨上邊飄著淡淡的陰氣,薛今是繞到一側,矮身從棺材縫隙裏撿了個東西出來。

宴來朝一看,上前拿過來扔掉,指責他:“你怎麽什麽東西都撿?”

就見那東西天圓地方,赫然是一張紙銅錢。

紙錢晃晃悠悠飄到錢正國鞋面上貼著,他瞳孔皺縮,驚悚道:“我、我買的不是這種紙錢!”

這種形狀的紙錢,放在現在算是普通貨色,錢正國不缺錢,也樂意在喪葬品上花錢,買的紙錢都是開光過後,請了財神爺兌現,散發著淡淡香氣的玉皇錢。

玉皇錢方方正正,每張都是類似古代銀票的形狀,絕對不是這種天圓地方的銅錢樣!

薛今是後來的話,讓膽顫心驚的錢正國差點嚇撅過去。

“這當然不是你買的,這是喜氣鬼的份子錢。”

薛今是撿的時候,用淡淡的靈光隔開了陰氣,而宴來朝身為酆都大帝,兩人都不怕上邊的晦氣。

比起紙錢,錢正國身上的標記,才是碰了就相當於轉移仇恨,成為喜氣鬼下一個目標。

錢正國覺得自己再被嚇一次,就該和他爹一起去地府報道了。

他狠狠抹了一把臉,湊過來央求:“薛大師,你、您快幫幫我吧!”

錢興國死的太慘,又太詭異,他真的會被嚇死的!

祁麟也飄過來,‘看’著薛今是,想問自己要怎麽幫忙。

薛今是讓他們不急,這話說出來,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能暴斃的錢正國,差點哭出聲來。

“要想誅滅喜氣鬼,只能以暴制暴,以殺止殺。”

先布上誅殺陣法,配合殺鬼咒,能強行打散喜氣鬼。

但威力大的陣法都有個弊端,就是前期準備時間長,並且陣法明顯,喜氣鬼沒那麽容易上當。

這時候,就需要一個可以‘直面’它的人──也就是祁麟,用蠻力將它抓進來。

薛今是解釋完,又說:“那麽問題來了,怎麽引出喜氣鬼?”

他們紛紛看向錢正國。

錢正國瞬間驚恐:“……?”

作者有話要說:大晚上寫這個,真的把我嚇的夠嗆。

喪葬部分用品查了知乎。

這裏通知一下,二十號和二十一號我要搬家哦,所以這兩天更新不穩定,但肯定會三千字保底的,之後再找時間日萬補回來。

大家晚安!

感謝在2022-02-17 21:26:22~2022-02-18 22:37:5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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