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紅顏枯骨,白骨鬼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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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薛今是擡眼看過去, 即使身處困境,他仍然面色不改。

孟婆四周的小鬼聞言怒斥:“大膽,大人的名諱豈是你這凡人可以直呼的!”

薛今是淡淡一眼過去, 明明看起來是弱勢一方, 但偏偏氣勢居高臨下, 那小鬼被嚇得立馬話都不敢說了。

孟婆腳下是大釜殘骸,四周或紅或綠的湯水撒了滿地,夾雜著斷肢頭發, 還有不知名物種的尖牙利爪。

宴來朝打量一眼,猜測或許這些就是老鬼所謂的“孟婆湯”,頓時覺得有點惡心。

孟婆撐著傘走過來,等她靠近,兩人這才發現她赤足淩空飄著, 右腳和右手一樣是白生生的骨頭。

她雖是鬼神, 但樣貌卻不像其他鬼怪那般可怖,反而眉目如畫。

薛今是見孟婆視線挪移,轉到了他手腕上。

他指尖動了動,腕上桃花的花葉微微顫動。

孟婆開口:“你這桃花倒是好看……想要孟婆湯, 用這個來換吧。”

薛今是笑道:“大張旗鼓綁我們過來,原是想要我的東西?”

他半斜著眼, 下三白一出來,那種蔑視一般的高高在上感,立即撲面而來。

孟婆沒說話,白骨食指一動, 捆縛住他們的白綾便立刻松開, 騰空而起飛回她的身上,就臂彎一纏, 尾端下垂飄著,變成了披帛。

薛今是揉了揉手腕,轉頭問宴來朝有沒有事,比較他剛才臉色發紅,也說不清楚是因為什麽。

宴來朝臉僵了僵,搖頭表示沒事。

孟婆不是有耐心的鬼,直接開口打斷他們的對話:“桃花給我,隨我去取孟婆湯。”

薛今是側目,咧開嘴哼笑:“抱歉,我不準備要你的湯了。”

“大膽,你敢騙我!”孟婆蹙眉呵斥,覺得自己被耍了。

“從沒答應過,何談騙不騙?”

鬼神一貫高傲,薛今是向來不喜歡他們的故作清高,懟了一句後,還故意轉了轉手腕的桃花。

孟婆眉間果然出現怒意。

她不像表現出來那般情緒平淡,激動之下甚至忘記飄在空中。

腳一粘地,地面瞬間幹裂,草芽枯化變成飛灰,周圍鬼怪驚叫一聲,頓時四散開去。

“嗯?”薛今是好奇得看了一眼。

孟婆失態只是一瞬間,她重新浮起來,面色沈靜。

但薛今是卻敏銳捕捉到她右半張臉上,驟然閃過又消失的龜裂紋路。

奇怪。

孟婆指尖碰了碰臉頰,視線緊盯著薛今是。

薛今是被盯著也神色如常,絲毫沒覺得膽怯,甚至還開口在她雷區上蹦跶。

“我說怎麽非要我的桃花……原來是尋常物件近身,你一碰就會灰飛煙滅。”

宴來朝看一眼孟婆腳下幹裂的土地,思忖。

記載中能有這種枯朽力量的,不是女魃嗎?

薛今是看一眼孟婆的衣裳,這下了然了。

鮫人織就的千年冰綃做衣裳,忘川河畔的彼岸花作發釵,那傘估計也不是凡物。

女子愛美,冰綃天然冷白不可上色,孟婆大概是也戴膩了彼岸花,想換個頭飾。

要說她這一身怪力,想要壓制住,換衣裳頭飾,怕是只能讓頂頭上司出手。

畢竟,十殿閻羅和她平分秋色,想來是幫不了忙的。

但酆都大帝,誰敢讓他做頭花?

孟婆能看上薛今是這枝桃花,一是因為上邊有神力加持,二是因為龍脈那一絲庇佑,邪魔不侵。

孟婆堂堂鬼神,哪裏被人這樣下過面子,但偏偏她不能動怒,而且還不能真的對薛今是動手。

凡鬼眼睛被蒙蔽,但她卻看得清楚,那牙尖嘴利的少年滿身功德,如此濃厚……是救世之人才能擁有的。

救世之人受天道庇佑,傷害他一分,所造成的業報,即使是孟婆也承受不了。

氣氛凝滯,孟婆一揮袖,淡聲道:“既不要孟婆湯,那你便滾出鬼市吧。”

薛今是將手往宴來朝肩上一擱,笑盈盈道:“我現在又想要了。”

孟婆難得被人噎到無言,她捏著傘骨的手哢哢作響,極力穩住自己的情緒。

隨後視線忍不住飄向薛今是的手腕。

薛今是揮揮手,眼睛一彎:“別誤會,不用這個換。”

孟婆動作一頓,憤然轉身:“送客!”

等她轉身,兩人楞了一下。

剛才正面相對,卻沒發現孟婆整個身後都被黑氣彌漫淹沒,衣裳前後兩級分化,就仿佛黑白分明的太極。

但黑氣成霧,時不時浮動著,渾身上下只有黑白紅三色,使得她看起來就像一幅行走的水墨畫。

宴來朝和薛今是離得近,自然能看清他眼中的狡黠,要孟婆湯應該是真的,只不過實在是不希望她的作為,所以剛才故意跟孟婆嗆聲。

他故作鎮定地勾了勾薛今是的手,示意他見好就收。

薛今是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他咳了兩聲,然後道:“你給我孟婆湯,我拿桃花裏的一息龍脈和你換。”

孟婆一頓,緩緩回身,問:“你說的可是真的?”

薛今是懶懶點頭:“愛信不信。”

“你!”孟婆咬牙切齒。

不過她要的,原本就是這一息龍脈的庇護力量,桃花拿不拿得到都無所謂。

哼了一聲,孟婆道:“跟我來。”

薛今是和宴來朝在她身後飄著,孟婆所到之處,四周鬼怪紛紛繞行。

看來她的力量不只是針對有生機的生物,就連鬼怪都不能幸免。

薛今是的目光移到她那把傘上。

孟婆仿佛身後長了眼睛,感知到薛今是在盯什麽,便道:“想死就別打我傘的主意。”

薛今是笑了:“真抱歉,我對慘白慘白的東西沒興趣,我喜歡七彩。”

孟婆:“……”

宴來朝失笑。

隔了一會兒,薛今是才問:“這鬼市是你在負責?”

他一口一個你,沒有絲毫的畏懼和尊重,孟婆陰測測回頭看薛今是一眼,負氣道:“是又怎麽樣?”

薛今是微笑:“所以那紙紮是你的所有物?”

孟婆一頓,宴來朝側目看她。

薛今是繼續道:“所以,你是一早就看上了我的桃花,然後就直接差了紙紮,來邀請我上門。”

被他猜出來了,孟婆索性直接承認:“是。”

薛今是沒問了。

他還以為有哪個鬼神看穿了宴來朝的身份,沒想到是沖他來的。

薛今是看一眼宴來朝,收到對方疑惑的回視。

他又揚聲問:“不知道,酆都大帝他老人家現在在做什麽?”

孟婆忽而停下,轉頭一頓不頓地看著他。

薛今是笑盈盈摸了一把自己的臉,道:“我臉上有什麽好看的?”

孟婆瞇著眼睛:“你問尊上做什麽?”

“好奇而已。”

孟婆一甩手,轉身繼續走,頭也不回地道:“閉關。”

他還想開口,孟婆卻不回答了。

宴來朝低聲詢問:“你為什麽問這個?”

薛今是意味深長:“對你有好處。”

但什麽好處,他又不說,宴來朝對他不想說的事情,一向不會追問。

跨過“奈何橋”,走到長橋的那一頭,就能遙遙看到一口大鍋,鍋中煙霧繚繞升起,咕嚕咕嚕冒著水泡。

主人是孟婆,那就能理解為什麽這處鬼市的主題,是黃泉路奈何橋了。

正版孟婆湯看著正常多了,清澈泛白的湯,上邊漂浮著紅色的彼岸花瓣,香氣微微撲到鼻尖,當即就是一陣迷醉。

若是常人聞到這味道,怕是瞬間就會忘記今夕是何夕,但在場一個活閻王,一個天師,誰都沒被影響。

孟婆原本沒把宴來朝放在心上,但見他聞了味道仍然神色如常,就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隨後她道:“孟婆湯洗凈塵緣,一碗便可以讓人前塵盡忘……我不會給你這麽多,你想讓人遺忘痛苦,三兩滴就行。”

薛今是答應:“可以。”

他爽快地從桃花邊上一撚,指尖撥出一絲艷烈的紅色,放在掌心,道:“先給孟婆湯。”

孟婆湯的鍋有奇效,渾身瑩白,仿佛玉制的,除了孟婆,誰都不能從中舀出一滴湯水。

傳說這口大鍋,是以孟婆自身屍骨煉成的。

孟婆伸手拿起湯勺,勺邊有湯順著邊緣滴下,被一只小玉瓶接住。

三滴,正好。

孟婆往薛今是面前一遞,從他手中接過一息龍脈。

薛今是收好玉瓶,就見一旁有小鬼捧著一個泛著寒意的玉匣子出來,打開一看,一株月下美人盛開其間。

龍脈註入的時候,蔓延進白色花瓣的脈絡中,嫣紅的色彩自根部往上攀爬,看著竟然有種聖潔又濃烈的美感。

孟婆取下彼岸花,簪上這朵月下美人,擡眼一看,清冷美艷。

“你……”她剛開口說話,前方鬼市忽然喧嘩起來。

鬼叫聲不絕於耳,有鬼狼狽逃竄,動物們紛紛化作原型,飛快散開。

遠處陰氣匯聚,不詳的紅光幾乎籠罩了天際。

“有厲鬼!”

“救命啊──!”

小鬼尖叫著跑來。

一道蒼白的人影從遠處砸過來。

“小心。”

薛今是還沒反應,宴來朝忽然一把圈住他的腰,往旁邊一退。

“砰──!”

白衣鬼差砸進孟婆湯裏,濺起漫天湯水和彼岸花,卻在下一刻因為不可抗力盡數回到鍋中。

謝必安起身,身上一滴湯汁都沒沾染,可怖的鬼相也掩飾不住他的惱怒。

“孟大人……實在對不住。”

孟婆淡淡掃他一眼,道:“無事。”

薛今是朝遠處看去,下一刻,白綾帶著鋪天蓋地的煞氣疾疾射向視線盡頭,隨後,渾身紅光飛散的厲鬼砸到面前。

孟婆居高臨下:“膽子不小,竟敢在我面前撒野?”

謝必安見厲鬼伏誅,收起哭喪棒,站到孟婆身旁。

黑白無常向來分工明確,黑無常主戰,負責誅滅抓回厲鬼,白無常則負責引渡亡魂,算是個文差。

尋常厲鬼謝必安能壓制,但兇性太大的他卻束手無策。

薛今是從宴來朝臂彎脫身,在厲鬼面前蹲下,而後道:“這滿身戾氣至少得有千年道行……又是從十八地獄逃出來的?”

謝必安沈默點頭,孟婆蹙眉。

薛今是起身,拍拍手後,看熱鬧:“現在怎麽處置?”

孟婆眼神一閃,手中傘面一收,隨後整個人忽然驟變,紅顏枯骨,烈火蔓延全身,裂口一張,厲鬼慘叫著被她吞吃入腹。

小鬼們一見她的白骨鬼相,立馬尖叫逃竄。

厲鬼陰氣在白骨中沖撞哀嚎,卻被烈火灼燒著不得脫身。

孟婆施施然撐開傘,烈火收攏,皮肉再次覆蓋周身,她看向薛今是,微笑:“就這麽處置。”

薛今是完全沒被嚇到,伸手鼓掌:“精彩精彩。”

孟婆:“……”

作者有話要說:薛今是:哇哦,真嚇人呢感謝在2022-02-15 20:55:59~2022-02-16 11:34:5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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