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嬌嬌有些分不清哪個是夢境，哪個是現實。

一夢醒來，周圍的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樣。這是陶嬌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一桌一椅，一草一木，只一眼，陶嬌嬌便知，這裏是烈火山莊。

“大小姐醒了。”

一旁的丫鬟見陶嬌嬌起身，連吩咐著打來換洗的凈水。

陶嬌嬌怔了怔，擡眼看見今日的窗戶格外的刺眼白亮，安靜是陶嬌嬌醒來之後唯一的感覺。

“奇了，今日怎麽沒有聽見雀兒在叫？”往日裏的大早上，就它們的聲音最大，也最是悅耳。

“昨夜裏下雪了，直到現在還在飄著呢。”

“下雪了？”陶嬌嬌恍惚，是不是在夢裏，也同樣是下起了雪花？

“小姐？小姐？”

“嗯？”陶嬌嬌回過神來，見丫頭頗為擔憂的看著她。

“小姐可是有哪裏不舒服？”

陶嬌嬌從早上醒來，就一直是懨懨無神的樣子，讓服侍她的丫頭們有些擔憂。

陶嬌嬌搖搖頭，想要甩走不在狀態的渾噩。

“我沒事，就是睡的有點沈，現在有些迷糊。”

丫頭聽言，不在言語，專心的為陶嬌嬌梳理長發。

“怎麽啦？看你今日有些愁悶？”

玉自寒入廳後，第一眼便看到陶嬌嬌倚著隔窗，托著下巴，呆呆的望著院外的飛雪。

陶嬌嬌回神，扭頭看到是玉自寒。

“沒有，我只是看梅苑的梅花要開了。”

玉自寒與陶嬌嬌並肩站在窗前，望著院落的梅樹，枝頭初蕾含苞欲放。

在烈火山莊有四大美景，春日暖陽下的海棠，夏季間清涼翠玉般的青竹，秋色裏如火的楓林，冬雪中暗香縈繞的梅花。

各有所長，各有各的性格和風情。陶嬌嬌扭頭看了玉自寒一眼，這才發現他竟然沒做輪椅。陶嬌嬌覺得奇怪，問：“你怎麽？”

玉自寒看陶嬌嬌詫異的看著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明白陶嬌嬌的驚訝從何而來。

玉自寒微笑：“就是想走走了。”

陶嬌嬌點頭：“也好，整日困在椅子上，真的很煩躁。”

玉自寒沒有接話，其實他以後都不想再坐在輪椅上了。

因為，他以為所畏懼，無論是朝廷還是江湖。

玉自寒托起陶嬌嬌的下巴，使得陶嬌嬌的臉正對像他。

“最近看你狀態不好，我很擔心。”

陶嬌嬌最近總是感到疲憊無力，精神萎靡不振，這些狀況，陶嬌嬌身邊的人也看在眼裏。尤其是玉自寒，他每日都來看陶嬌嬌，所以對陶嬌嬌的情況非常的了解。

“還是整夜的做夢？”

“嗯。”想到近些日子整夜整夜的做夢，休息不好的陶嬌嬌撅著嘴，眼裏都是委屈。“啊啊，煩死了。做夢真的很累的。”

玉自寒眼裏都是擔憂，“我知道，我正在找有什麽方法能夠讓人不做夢。”

“......”陶嬌嬌無語，過後又覺得好笑，見玉自寒一副正經的樣子，又覺得暖心。

陶嬌嬌湊過頭，猝不及防的給玉自寒一個輕輕的吻，而後投懷送抱，摟著玉自寒的腰。陶嬌嬌想到最近的夢境，開口道：“很奇怪，我覺得我最近做的不是夢，而是我曾經真實發生過的事情。只不過，我忘記了而已。”

“哦？你夢見了什麽？”玉自寒好奇。

“暗河宮！”

“暗河宮？”玉自寒驚詫不已。“你？到過那裏？”

陶嬌嬌咬著唇，有些猶豫：“怎麽說呢？應該是夢裏去過吧。”

“夢裏去過？”

“嗯！”陶嬌嬌點頭。“阿玉，我跟你講啊，在夢裏，我變成了暗夜冥，歌兒的母親。你說，是不是很神奇？”

玉自寒有些驚嚇，暗夜冥對他來說是上一輩的恩怨。當年烈火山莊差點滅門的起因也是因為暗夜冥，如今陶嬌嬌說她在夢裏變化才能了暗夜冥，這讓玉自寒心中隱隱不安。

“你別怕，我不是暗夜冥。還有啊，我最愛的人是你，相守一生的也是你。我們是定下婚約的，你可不許不娶我。否則，我就綁了你，強嫁。”

玉自寒忍俊不禁，點點陶嬌嬌的鼻尖，語氣寵溺無比。“不會讓你有機會強嫁的，因為我要強娶。”

陶嬌嬌心滿意足，將臉貼在玉自寒的胸膛開心的笑著。之前煩惱郁悶的暗河宮，暗夜冥，暗夜羅什麽的，見鬼去吧，才不要管呢！

又是入夜。

紅衣如血，長發散肩，眉間一點朱砂。如此正大光明的走進梅苑，卻無一人察覺。

暗夜羅找到陶嬌嬌的臥室，推門而入，卻無半點聲音。

陶嬌嬌正在熟睡，暗夜羅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睡著的陶嬌嬌，眼裏有著癡迷和瘋狂。

“你竟不記得我了。”暗夜羅用食指尖輕輕的劃過陶嬌嬌的眉眼，鼻尖，最後在停留在唇間。“沒關系，我會讓你重新想起我的，到時候，你只能記得我。”

在夢中掙紮的陶嬌嬌並不知道暗夜羅的偷偷潛入，她現在就像是被困在了夢境裏，怎麽也掙脫不出來。

暗河宮。

陶嬌嬌百無聊賴的托著下巴，靜靜地看著石桌上的花束發呆，無聊的嘆息是一個接著一個。

哎！

她什麽時候能出暗河宮啊！好煩啊，整天面對一些不茍言笑的紅衣蒙面暗河宮的弟子，周圍的風景除了石頭就是石頭。這奇珍異寶是挺多，可陶嬌嬌也不稀罕啊。

關鍵是，陶嬌嬌出不去啊，以她現在的狀態，體弱多虛，無力啊無力。想闖過暗河宮機關門外的迷霧樹林，風險很大喲。

而且，還沒有人帶陶嬌嬌出去。

暗河宮的宮主有吩咐，暗夜冥大病初愈，應該多休養，為了給暗夜冥創造一個清凈的環境，宮主命令所有伺候暗夜冥的丫鬟做事都不能有聲音。

陶嬌嬌呵呵一聲，差點翻了白眼。心想著這暗河宮的宮主莫不是個傻子，做事不能有聲音？感情暗河宮走的是啞劇的路線啊。

陶嬌嬌很不開心。

直到一天，來了一個雖然好看，但是看起來桀驁不馴的男孩，陶嬌嬌這才找到了休養期間的樂趣。

逗小孩玩。

這是打發無聊最好的方法，而且也是最有效的。

想想銀雪，陶嬌嬌感慨，銀雪就是她帶大的，培養的既好玩又有趣，關鍵是撒嬌賣萌的時候真的很可愛啊。

可是，可愛也是小孩可愛。長大了就一點也不可愛啊！陶嬌嬌淡淡的憂傷著。

“叫姐姐！”

少年警惕的瞪著陶嬌嬌，“你不是我姐姐。”

陶嬌嬌有些驚訝，眼裏閃過一絲趣味。“為什麽這麽說？”

少年瞇著眼，他怎麽看眼前有著暗夜冥相貌的女子，都覺得懷疑。

“你不是，就是不是。”

陶嬌嬌挑著眉，看少年倔強地堅持，覺得無趣。撇了撇嘴：“好吧，不是就不是。”

“我會告訴宮主的。”少年的語氣帶著威脅。

陶嬌嬌坦然的笑笑：“你不會的。”

“我會的。”

“你不會，你若是告訴了宮主，你的姐姐說不定也不會回來了。”陶嬌嬌好心情的反威脅著少年。

“......你敢。”少年開始猶豫，但更多的是憤怒。

眼看著少年急紅了眼，陶嬌嬌這才覺得自己有些過了。擡手下意識的巴拉巴拉少年的頭發，好聲的哄道：“哎呀，我是逗你玩呢，你可別哭啊。我不會對你姐姐怎麽樣的，她是我的恩人，我是來報恩的。”

少年第一次被人摸頭，不，是□□頭發。驚愕之後，下意識的擡手將陶嬌嬌的手從自己的頭上打掉。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羞惱道：“放肆。”

陶嬌嬌訕訕的看著自己被打掉的手，嗯，暗自懊惱。

都怪她平日裏習慣了，眼前的孩子讓她誤以為還在縹緲峰，那些年紀小的弟子平日裏都喜歡鬧在陶嬌嬌身邊，所以陶嬌嬌也是哄孩子哄慣了。

陶嬌嬌看著不知是羞紅還是氣紅臉的少年，撇了撇嘴，心中暗道這孩子性子戾氣過重，易怒易躁。可面上不動聲色，好耐性的哄著少年：“好吧，我對你道歉。”

陶嬌嬌也無奈啊，她這是用著別人的身體。少年性子雖然不好，但人家也是暗夜冥的弟弟啊。

欠著別人的總是理虧，所以還得以禮相待。

“哼！”少年冷哼了一聲，然後冷眼打量著陶嬌嬌。“你究竟是誰？為何變成我姐姐的樣子？我姐姐去哪裏了？”

“我？不告訴你。”陶嬌嬌瞇著眼，很不爽少年無禮的探究和質問。她覺定不要以禮相待了，實在是態度太差了。

“你敢！”

被陶嬌嬌不屑的態度激怒的少年，擡手就要去掐陶嬌嬌的脖子。陶嬌嬌眼裏閃過一絲狠厲，下意識的反手一個擒拿，將少年壓跪在踏上。

“我勸你還是乖點好，我的忍耐度是有限的。”陶嬌嬌是真的有些惱了，這孩子完全不聽勸啊。

“你放開——”

嫌少年聒噪，陶嬌嬌直接點了少年的啞穴。見少年瞠目怒瞪著陶嬌嬌，陶嬌嬌聳聳肩表示你隨意。

“我說了，我不會傷害你的姐姐。相反，我還會救她。她的魂魄受損，暫時處於休眠狀態，我會幫她，直到她醒過來，我自然會離開。”

“還有，我不是變成了你姐姐。我只是暫時附身到你姐姐身上了。不過你放心，你姐姐不會有危險的。小孩兒，你可別鬧啊，惹急了我，我現在就離開，然後讓你姐姐經歷個十年八年的自己恢覆醒過來。”

“你冷靜啊，若你能保證不大呼小叫，動手動腳，我就解開了你的穴位。確定能做的話，你就轉轉眼珠子。”

少年聽話的轉了轉眼珠子，陶嬌嬌這才解開了他的穴位。得到自由的少年蹭的一下跳到一邊，離陶嬌嬌遠遠地。

陶嬌嬌撇嘴，有那麽害怕嘛？

少年狐疑的看著陶嬌嬌，在武力值不平等的情況下，少年還是懂的識時務的。

“哼，我暫且就相信你。若是我發現你對我姐姐做了不好的事情，我一定會殺了你。”

呵呵！

陶嬌嬌嘴角上揚，給了少年一個敷衍的笑。

殺我？你再多修煉幾年吧！

“你會嗎？殺了現在的我，就是殺了你姐姐。”陶嬌嬌忍不住吐槽。

少年冰冷的看著陶嬌嬌，語氣殘忍又無情：“死在我手裏，總比死在外人的手裏強。暗河宮的人，就是死也得全屍留在暗河宮。”

陶嬌嬌大駭，這是一個孩子，一個弟弟該說出的話嗎？這要是放在縹緲派，陶嬌嬌早一巴掌呼過去了。

“你們暗河宮的人都是絕情無義嗎？”

縹緲峰修的是無情道，棄的是情-欲和雜念，但憐憫蒼生之情依舊有。可今日，陶嬌嬌見識了什麽另一種無情，殘忍到讓人心生寒意。

“想要實力，就必須得狠。對自己，對別人，對世間萬物，只有狠才能站到最高處。”少年面無表情的回答。

“誰告訴你的？”陶嬌嬌有種打人的沖動。

“宮主。”

“他放屁！”陶嬌嬌突口而出。

少年的臉突然怪異起來，仿佛第一次聽到不雅的詞。“不許用我姐姐的身體說臟話。還有，不許辱罵我師父。”

暗夜冥是溫婉柔弱的，她從來不會生氣，也從來不會暴躁的罵臟話。

陶嬌嬌抽抽嘴角，氣的扶額翻白眼。

於是，少年的臉色更怪了，表情都扭曲了。可是心裏又覺得新奇，他第一次見暗夜冥做出這麽多，這麽生動，難以形容的表情。

陶嬌嬌心中忍了又忍，覺得面前的少年看起來不大，還有再教育的可能。於是，縹緲峰的師祖再上線，開始諄諄教誨少年，企圖把少年從歧途上拉回來。做一個正直有愛向上的好人。

“孩子，你聽我說。這世間萬事有因果，你造孽因，必會有禍果。尤其是殺孽，濫殺無辜，肆意妄為，最後都會害了你自己。想要權利，要勢力，要高人一等，或者是登上至尊之位，有很多種方法，殺孽是最不可取也是最下等的。”

少年不屑：“不殺人，我入什麽魔門？我暗河宮本就是魔修，修的也是殺道。殺天，殺地，殺眾生。這就是修羅道。什麽因果，什麽報應，這對我們暗河宮來說，就是笑話。”

陶嬌嬌：......他講的這麽有理，我卻想拍死他怎麽辦？

陶嬌嬌冷冷的笑了一聲，轉身背對著少年，回臥榻上休息。

嘛的，遇上一個頑固不冥的倔牛，殘暴無情，懶得教育他。

此情此景，陶嬌嬌想到了曾經那個和平年代流傳的一首詩，特適合現在的心情。

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不信擡頭看,蒼天饒過誰。

少年，我等著看你把自己給作死。

少年見陶嬌嬌不理他，徑自去休息了。抿著嘴，看著陶嬌嬌的背影，因顧忌著暗夜冥的身體，少年最終還是沒有出手動陶嬌嬌。

其實，少年心裏也在隱隱的期待，陶嬌嬌的突然出現，在這暗河宮，似是一道明亮的光影，讓少年一向陰暗毫無波瀾的生活裏突然變得有點意思了。

第一次有人反駁暗河宮的功法修行，第一次有人勸他因果報應，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人的表情可以很豐富。

而不是單一的憂傷，冷漠，淡漠，麻木，面無表情，壓抑和忍耐等等。

“我不叫孩子，我叫暗夜羅。你叫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我想把暗夜羅寫死，誰都別攔著我。

為了玉自寒和陶嬌嬌，我已放飛自我，無藥可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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