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落腳棲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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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醒來,床邊的窗戶已經被打開了,外面天還沒亮,正淅淅瀝瀝地下著雨。初秋微涼的風帶著花果的香味吹進屋子裏。我翻了個身,趴在床上支著臉眺望外邊的風景。

這間屋子坐北朝南,日光充足,被琴哥布置的非常雅致溫馨。最關鍵的是床邊開了個可以往上推的窗子,每天起床我都可以曬到太陽然後舒服地在溫暖的陽光裏賴床。這個窗子深得我心,必須給琴哥一個五星好評。

從魔域回到常世後,我們倆又游歷過常世十大洞天與七十二福地,前兩天才因為棲霞有亂象而來到此地,巧的是亂象的始作俑者就是戢戮跟我們說過的那個叫做夜長庚的負分魘魅男。棲霞是柰果之都,我在城外吃蘋果調戲猴王,琴哥在城內除妖打怪,等猴子們堆上來的柰果全部被我吃得精光,結束戰鬥的琴哥才終於帶著雲無月的“聲音”回來了。

據琴哥說,那個魘魅雖然已經死了,但他在此處灑下的些許夢魂枝還未清除殆盡,不妨在此地居住一段時間。我反正沒有意見,看他一臉狗生有了些許疲憊的樣子也就點頭答應。因而琴哥就在牙山裏選了一處僻靜無人的地方,拿著我倆背包裏的材料徒手建起了一座小型智能家居。

現在屋子裏沒人,琴哥不知道去了哪裏,估計又去牙山搞他的偃甲材料了——他和謝衣畢竟是從小長大的鐵基友,又同樣都是舉世無雙的偃師,兩個當年叛出流月城跑東跑西的時候沒少在各大旅游景點建造智能景區房和研究各種偃甲,這回到棲霞也不例外,我早已經見怪不怪。

我出神地看著山下的炊煙,漸漸地又有了點困意,就打了個哈欠躺了回去。床很大,足以讓我呈對角線四仰八叉地舒展身體。我閉上眼睛正要睡,忽然門吱呀一響,我扭頭一看,琴哥居然回來了。

他手裏還拿著一袋子油紙,光聞味道我就知道是雞腿包。但是我現在很虛很困,沒有心情吃肉包。

琴哥細致地將傘晾在屋外,又關了門,走到隔間去將沾雨的外衣脫下掛好。

我說:“這麽早就回來了?”

“下了雨,便休息一日。”他從隔間裏走出來,看見被子只蓋到腰的我,臉又紅了,“怎麽又不好好蓋被子。”

我懶懶地說:“熱,而且又沒別人。”

由於還處在疲憊後的賢者時間裏,我現在毫無那種世俗的欲望。腎虛狀態下,我的心就像死魚一樣冰冷,就算現在琴哥給我來個半遮半掩出浴誘惑,我也不會有絲毫波動。我就搞不明白了,又不是沒看過,為啥琴哥每回都會跟情竇初開的青春少男似的熱血沸騰?

“你啊……”琴哥無奈地一笑,走到床邊俯身低頭在我唇角落下一印。我張口作勢要咬他的唇,他笑著擡頭一躲,用手指抵在我唇瓣,我就輕輕咬在他手指上。

琴哥像是被電到似的,下意識地將手指抽回。他輕輕掐著我的下頷,閉著眼低下頭來,緊接著又是黏糊糊的一個吻。

良久,我推開他,往裏邊挪了挪,倦怠地說:“我現在很虛嗷,不要鬧。”

“……是我不知節制了。”

他從喉嚨裏發出低低的悶笑,不再說話,也沒有整身上有些淩亂的衣衫,只是從善如流地半倚在我身邊,又給我把被子掖好。

我翻身往他懷裏一鉆,聞著他身上溫暖的木頭香味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有指腹溫暖而粗礪的質感落在我臉上,從眉毛,落到鬢角,又點過唇,撫著下頷,並不帶有任何的欲念,就只是親昵的觸碰而已。

老實說,我沒有睡意了。

我閉著眼睛,忽然叫他:“長琴。”

“怎麽了?”他低頭湊近我,輕聲回應。

我憋了一下,小聲說:“來打架啊。”

落在鎖骨上的動作忽然一頓,琴哥啞著聲音說:“你……切莫逞強。”

“沒關系。來吧,”我睜開眼睛,“不要因為我是一朵嬌花而憐惜我!”

然後我們就又滾到了一起。

我再醒來的時候,窗仍然還開著,但外邊的雨已經停了,濕潤的夜風送來陣陣植物和泥土混合的腥氣。月上中天,樹影搖曳,一陣沙沙的響動。

如此良辰美景,我卻忍不住長嘆一口氣。

唉,腰力透支,非常虛。

我試圖動了動,緊接著立刻被身後的琴哥攬了回去。他支起身子,親昵地蹭了蹭我的臉頰,伸手幫我把臉邊淩亂的頭發收回耳後。我轉過身,就看見他正含著笑望著我,也不知道醒了多久。

“醒了?”低沈的聲音中帶著愉悅的滿足。

我撇了撇嘴,伸出手指勾住從他肩上落下的頭發,試圖把它打成死結,奈何琴哥的發質過於絲滑,我怎麽纏都纏不起來。琴哥也不阻攔,就那麽靜靜地註視著我,好像永遠也看不厭似的。

他眼角還帶著劇烈運動後殘餘的潮紅,魔紋淺淡而妖冶,看起來就像個漂亮的魔,但偏偏含著笑的樣子又很溫文爾雅。

呃,雖然要以腎虛為代價,我還挺愛看琴哥這個樣子的,非常……怎麽說,很妖,比他平時的樣子帶勁。

半晌,我說:“你最近好像心神恍惚,是和那只魘魅有關嗎?”

他一怔,嘆了口氣:“阿弦敏銳,果然什麽事情都瞞不住你——倒並非全然與其相關,只不過是當日取回夢魂枝細細研究時,竟然受其影響墜進一個異常光怪陸離的夢境。”

“你也會被夢魂枝絆住心神,不多見啊。”我說,“是什麽樣的夢境?”

然後琴哥就和我講了很長很長很長的一個夢境。

這個夢境裏沒有我,但琴哥還是琴哥。琴哥在徘徊榣山眷戀不去的時候,被龍淵人角離抓走鑄劍,一半魂魄鑄進了焚寂,一半魂魄為求生存只能選擇渡魂之法。在漫長的時光之中,琴哥被不斷地拋棄和剿殺,逐漸變成了“呵呵呵呵呵原來你們都恨我”……呃念錯臺詞了,琴哥逐漸變成了一個認為沒人會愛自己的自閉狂霸老人。其實本來這個夢境裏的琴哥在衡山遇見一個蓬萊國的小妹妹後已經有點治愈的跡象,然而萬萬沒想到琴哥前腳剛出門渡魂後腳蓬萊國就炸了,炸得就剩個廢墟。

渡完魂回來的琴哥看著蓬萊廢墟,瘋了。

他渡魂的最後一世叫做歐陽少恭。歐陽少恭是個很沒有職業操守的爛人醫生,偷雞摸狗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用魂魄煉藥投放生/化武器還拿女孩子威脅她男朋友,最後惡有惡報成功魂飛魄散連個渣都沒剩。

然後琴哥就醒了。

歐陽少恭這名字真是頗有點耳熟,我隱約覺得有點印象。

就在我絞盡腦汁想著歐陽少恭是哪個歇逼犢子時,琴哥又是緊緊將我擁住。

他悶悶的聲音落在我頭頂:“這個夢的諸多細節,我已全然忘記,那名喚作巽芳的蓬萊女子,也只不過是夢中幻影。可……那樣的累世孤獨,卻如此真切,仿佛曾經切身體味……”

我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又聽見他執著地低喃:“……阿弦,我不能沒有你。”

“我在呢,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我安慰他,“夢魂枝只會引發你內心最深處的恐懼,並沒有夢出法隨的效果。不要太擔心,好好過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嗯。”

他嘴巴上說著嗯,手臂卻把我環得更緊。我被勒得喘不過氣,伸手推了他一下,結果他就順勢又翻了個身伏在我身上,綴著魔紋的卡姿蘭大眼睛閃著期待的幽深光芒。

“阿弦。”

一聽到他這個纏綿繾綣的呼喚我就有不祥的預感。

“……夜還很長。”

我面無表情地扒著他的臉往外抵:“滾球!”

我們顛鸞倒鳳翻雨覆雲不知天地為何物的快樂時光並沒有持續太久。在一個冬日的中午,外出鼓搗偃甲的琴哥抄著一只受了重傷的王辟邪幼崽回來了。

“早上在山洞中看見的,它內傷極重,奄奄一息,我便帶回來了。”熱水是現成的,琴哥就拿了個小盆打了一點,卷袖蹲下溫柔地洗起灰撲撲的狗崽子,“牙山之靈告訴我,它名喚北洛,是天鹿城辟邪王次子。因與其胞兄雙子互噬,這才落得重傷。”

我靠在門邊,看著他一下又一下地洗著盤裏乖順坐著的辟邪幼崽,問:“它怎麽會落到人間來?”

“似乎也是因為雙子相噬,”琴哥神色微冷,“天鹿城本想將它處死,若非那位名為孚彥的辟邪義士拼上性命將其藏入牙山,只怕如今它也已化為飛灰。”

“那怎麽辦,這倒黴東西反正是回不去辟邪王城了。”我抱胸看著他,“你想養著?”

“阿弦知我。”他擡起頭,沖我粲然一笑,“如何?”

我嘆了口氣,扯了條吸水的麂皮給他:“帶都帶回來了,我還能丟掉不成?只要你能全權負責鏟屎就行,我才不管他。”

“自然,絕不會叫阿弦煩心。”他又是溫潤一笑,接過麂皮將肥狗擦得幹幹凈凈,擡手用靈力把它給烘幹。菜狗本來就已經是實心的了,現在毛被烘幹後蓬松柔軟,看起來就像個烤焦的大面包,非常可口。

或許是因為非常信任親近琴哥,它從剛才到現在一直安靜如雞,看起來像個假的王辟邪。

“內傷雖然嚴重,倒不難調理。”琴哥對著太陽將它舉起來觀察了一會兒,很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把辟邪崽子抱在懷裏,用慈愛的語氣說,“孩子,從此你就跟在我們夫婦身邊,可好?”

並不會說話的狗崽子盯著他:“嗷嗷嗷汪嗚——~”

琴哥非常高興:“阿弦,它似乎也很欣喜讚同。”

……大哥,你怎麽從這一串狗話裏聽出欣喜讚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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