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斬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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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捐毒大沙漠中吹了一夜的風之後,我終於在三個人的輪流灌設定下搞明白了前因後果。

第一,當年神農對流月城人許下會為他們烈山部人尋找出路的諾言後,因為怕自己回不來或者找不到,又拿我的名義做了擔保——他告訴他們,他也會托付我為他們找尋方法,因此信仰神農的烈山部人世世代代都保留著我的畫像,吃飯睡覺打豆豆的時候就把我的畫像拿出來尋思一下到底要去哪裏召喚神農老頭和我。我在流月城的形象顯然已經變成了和博學多智心善隨身帶土掛鉤的弓具人。

第二,祝風是流月城的前太陰祭司,謝衣是前七殺祭司,哥倆從小一起長大,基友情比鐵還硬。當初他倆一起把伏羲結界炸了叛逃下界,一路上四處旅游就是為了尋找雙全法和能夠斬斷靈力流動的昭明。

第三,他們當年炸伏羲結界的時候,要死不死把心魔引進了流月城,心魔附上矩木,與流月城做了個交易:它用魔氣熏染城民,流月城則幫它吸食下界七情。由於幹掉心魔等於幹掉矩木,幹掉矩木就等於幹掉流月城,加上流月城族民也確實需要魔氣來適應濁氣,沈夜不得不與虎謀皮,選擇答應心魔。謝衣和祝風身為體恤蒼生派,決心找到兩全之法,選擇叛出流月城,會尋找昭明也是為了搞死礪罌。

第四,祝風沒有覺醒記憶,他說自己純純是因為曾經夢見過自己在一處山水間叫我阿弦,當時才脫口而出。謝衣會那麽吃驚和猶疑也是因為祝風曾經和他分享過這個夢境。大概吧。他說得語焉不詳含糊其辭,這是我推測出來的。

第五……沒有第五了。

我很生氣地掏出包裏斷絕生機的一大捆木頭:“怪不得一路走過來這裏tm的這麽多斷魂草嗷,原來都是你們這幫孫子幹的。你們知道我鏟了多久嗎!我從大前天一直鏟到今天!!”

祝風&謝衣&沈夜:“……”

沈夜恍然大悟:“……難怪礪罌會大發雷霆。”

謝衣還算有點良心,率先道歉:“抱歉,此事確是流月城罔顧下界眾生,難辭其咎。”

他又問:“仙上,您可知神農神上如今在何處?”

我:“你們放心吧。臭老頭亂吃草進icu了,到今天都沒醒。”

雖然聽不懂icu是什麽但不影響理解我的話的三人組全部臉色大變。

我又說:“這樣,我分析一下你們的兩大問題。一是心魔在矩木上你們不敢搞死它,二是流月城族民還需要礪罌來侵染魔氣是吧?”

沈夜非常幹脆:“是。您可有什麽辦法?”

我:“你們等我一下。”

我掏出背包裏戢戮曾經塞給我的通訊玉,向裏邊註入了些許靈力。

我:“歪?大聰明?大哲學家?戢戮?戮哥?戮戮?”

對面很快傳來了戢戮的聲音:“……什麽事?”

我:“就那個魔氣熏染人族的事情,你有興趣和技術不?盤古種和承載魔氣的媒介我都準備好了。”

戢戮:“沒興趣。”

我:“事成之後照影石給你看。”

戢戮非常果斷:“我可以嘗試牽引魔氣——你人在何處?”

“我在人界捐毒國西北沙漠古城遺跡被打成廢墟的這個地方限你一日之內用辛夷的鏡子趕過來否則此生除去死生之別我們不必再見了噢對了你過來的時候最好全副武裝不要露臉以免引起大麻煩。”正宗好涼茶正宗好聲音……

“等著。”戢戮啪嚓一下把電話掛了。

我把通訊玉丟回背包,擡頭又看見他們仨欲言又止。

我:“有話說有屁放。”

沈夜:“……心魔又該如何對付?”

謝衣:“是啊,心魔藏身矩木之中,若是屆時毀約,只恐怕……”

我揮了揮手:“能斬斷靈力流動的又不只有昭明劍。”

他倆眼神均是一亮,倒是從剛才糾結到現在不知道在糾結什麽的祝風莫名其妙一副黯然神傷的樣子,我也沒管。等頭上戴著鬥笠臉上戴著面具渾身上下穿得嚴嚴實實的戢戮終於抵達沙海,我們五人小隊才終於啟程去了流月城。

雖然前面鋪墊那麽多讓我以為心魔真的非常難纏,但等我們真的抵達了流月城的寂靜之間後,我才發現心魔根本不是事情,熏染魔氣也不是事情。

因為當我掏出背包往地上傾倒出這麽多年在魔域走南闖北小攤買野外挖的垃圾低品中品高品極品絕品魔晶魔礦後,菜心魔饞不住跑了出來。

就在它“呵呵呵呵呵呵”對沈夜進行日常嘲諷並沖著地上的魔礦淌口水的時候,我啪嘰一下把它的魔核和往來之鏡從矩木中掏了出來。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統統幹掉!

用劫火把這倆倒黴玩意燒得連渣都不剩後,我轉身對戢戮揮了揮手,指著他後邊的祝風:“行了你讓琴哥他們帶你去搞研究吧。”

現在才得知我已經找到琴哥的戢戮看看我看看祝風,驚了:“你竟然從未放棄過尋找那人的轉世?”他想了想,發現自己說的是廢話,立刻又快速地續上:“……難怪三千年前你便向我詢問此法,原來是為了他?”

我:“不是一回事,給我滾去幹活。”

然後戢戮就摸了一大把魔晶跟著祝風和謝衣走了。

戢戮不愧是戢戮,對力量的操縱已經達到了絕頂精純的程度。與存有私心的心魔不同,他純純是想要求證魔氣熏染人族而保持理智的尺度在哪,本身又是個謹慎的完美主義,每一次不是萬全把握就不會牽引魔晶中的魔氣到烈山部族人身上,因此沒過多久,流月城全員無傷地魔化了。

於是他們又開始忙碌起護送族民遷往下界據點的事情了。

戢戮來和我要照影石的時候,自覺任務已經大功告成的我還在看地圖尋思著下一個旅游地點該定在哪裏。

拿走照影石後,戢戮沒有急著走人,而是在原地坐下,悠悠地對我說:“為什麽明明找到了太子長琴,卻不與他相認?”

我頭也不擡:“他沒有往昔的記憶,也並不認為自己是往昔那個仙人,我為什麽要和他相認?”

戢戮微微笑了一笑:“恐怕並非如此。我方才在他面前摘下鬥笠時,他可是有一瞬將我誤認為了你——如此深深眷戀而動容歉疚的目光,若說他全無往昔記憶,你信麽?再者,我先前也曾與謝衣談起過你們二人舊事,謝衣可是告訴我……”

我:“琴哥曾經夢見上古片斷因此對我頗為覆雜?”

“錯了。”他說,“謝衣告訴我,祝風曾墜入巫山神女墓,觸碰到了墓中的三世鏡,因此往昔輪回記憶如數覆還。這麽多年來,覺醒記憶的太子長琴同樣在尋找你的蹤跡。”

這麽一說,捐毒沙海中謝衣的便秘表情就有了解釋。

我啪一下把地圖合上:“放你的臭狗屁,真是這樣,那琴哥幹嘛裝不認識我?”

“或許是因為他不敢面對自己身為角越的那一世,也或許因為他認為如今自己魔化的面貌配不上你。”戢戮一頓,“又或許是,二者皆有。”

……這癟犢子說得好像還挺有道理。他沒必要騙我,我細細動用全身上下的聰明細菌深思了一下,信了。

有些人覺醒記憶,就像是做了一場夢,沒有代入感也很正常。有些人覺醒記憶,選擇成為過往的自己,同樣也無可厚非——區別只不過在於,哪一世的本心最為強大而已。如果琴哥在得知一切後仍然選擇作為琴哥面對我,與其說是被過往奪舍,不如說,他只是願意選擇成為那個時間節點的自己而已。連人這樣壽命短暫的生靈,尚且可能會在幾十年內性情大變,更不必說是歷經累世輪回後的命魂?但現在琴哥既然選擇了作為祝風而活,不願和我相認,那我也沒有必要勉強他。

無論琴哥想做什麽,我都會盡力滿足他。無論琴哥想選擇什麽,我都會努力尊重他。畢竟最開始來到榣山時,真正不問前由、極盡包容接納我的也就只有琴哥一個,慳臾那種只圖碎金飯的肥蛇不算。

我:“管他呢。”又攤開地圖開始看。

戢戮:“你就沒有什麽表示?”

我:“我還能有啥表示,等你把照影石還給我,我就走人了。”

戢戮:“……行吧。”

——然後戢戮就連肝整整一個月看完了照影石裏存留的全部影像,聽說他出門的時候腳步虛浮,連站都快站不住,路過的祝風就很好心地幫忙把照影石送了回來。

我接過照影石,非常禮貌地說:“感謝你哈。”

祝風搖搖頭,看著我把道具放進背包。對著那張與太子長琴一毛一樣卻多了個妖冶魔紋的凝重帥臉,我有點發毛。

我:“是流月城還有什麽事要我解決嗎?”

他搖搖頭,忽然說:“如果不是我來送照影石,你是不是又要不辭而別?”

我懵逼地想著他那個又是哪裏來的,他又非常快速地補上一句:“……師延那一世,你也不辭而別了。”

祝風的表情非常深沈而悲傷:“我以為吃下那些藥草你便會回來,可我等待了千年,從未見到你再歸人族興盛之處。當年我涉越濮水而亡,直到死前都在盼望著你能像在西陵時那樣從天而降,可是你卻再也沒有回來過——”

“師延為你奔走一世,桓譚為你孤寂一世,曹仲達為你作畫一世,而你卻從未回應……”他喃喃地說,“你可知,我為人的每一世都會夢見榣山水畔你的身影……可你從未出現在我眼前……從未與我相認……”

“對於我來說,沒有記憶的你,只不過需要我保證可以正常輪回的陌生人而已。只要不是擁有記憶後還甘心當太子長琴的你,就不算琴哥。”我說,“你之前隱瞞我,不就是想要作為祝風而活嗎?我不能因為我認識你,就擅自闖進你的生活。”

“不是的!”聲音忽然一高,他痛苦地看著自己的手,又因混亂與自卑而低落下去,“我只是覺得……我的手上都是血,我這個醜陋的樣子……根本不配出現在你面前。這樣的我,竟然可恥地要求你為我奔走那樣久……”

講個笑話,琴哥樣子醜陋。

我嘆了口氣:“輪回之中,宿命無常,誰能說半個不字?我從未因為你的轉世而看輕過你,因為在我心中的太子長琴,永遠是那個容易害羞又非常溫柔的琴哥。千百年過去了,難道我就沒有一點變化嗎?只不過在你心中,我也仍然只是阿弦而已。你面對我會覺得慚愧,是因為你沒有學會包容自己,所以你才無法原諒自己。但是琴哥,沒有人不犯錯,我也一樣,可是我們不可以永遠都陷在過往的陰影裏。”

他驟然睜大雙眼,發紅眼角邊本就隱忍著的淚水忽然間順著面龐滴落而下,魔紋上閃著淚光的水漬,反射出驚心動魄的美感。

我伸手給他擦掉淚水,又說:“角越殘冷,師延孤傲,桓譚不羈,陸機驕矜,仲達清朗,祝風溫文。無論是角越,還是祝風,這些經歷都不是恥辱。身經血塗之陣,更知殺戮殘酷;末路退而入魔,猶覺弱者生存不易——罪孽已在輪回井中如數償盡,留下的,不應該僅僅只是痛苦。不曾見惡,又何嘗知為善可貴?不曾躊躇,又何嘗知果決難得?不曾汲汲名利,又何嘗知淡泊之高?”

“阿弦。”他低頭凝視著我,雙手小心翼翼地描摹著我臉部的輪廓,忽然遲疑而隱忍地問,“你……愛我嗎?”

我沒有猶豫:“我愛你。”

“再說。”

“我愛你。”

“再說!”

這還沒完沒了是吧!知不知道這種肉麻話說起來很惡心啊!

我怒了:“我他媽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

他悶悶地一笑,好像終於滿意。下顎上的手掌輕輕收緊,我茫然地被托著下巴擡起頭,下一刻就有柔軟而溫暖的觸感落在唇上。

他吻下來的那一瞬間,一滴熱淚墜在我眼下,旋即又順著臉龐落了下去。

在他懷抱裏窩了良久,我才終於想到一件非常嚴肅的事情:“那我以後到底該叫你祝風還是叫你琴哥啊?”

他緊緊地抱著我,語氣前所未有地溫柔:“無論阿弦想喚我什麽,都無妨。”

“我叫你小王八或者大渣男也行嗎。”

“……胡鬧。”

作者有話要說:

琴哥不提角越是因為他以這一世為恥辱,不提陸機那一世是因為陸機太能裝逼還汲汲於名利他自己也不想說了2333他一直以為阿弦沒有找/沒有找到自己的轉世所以才不出現,覺醒記憶後心裏始終有點芥蒂,結果阿弦竟然把他有名字的每一世都一一說了出來,這時候琴哥才明白阿弦其實一直守著他為人的每一世。

這不沖不是男人啊琴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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