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 [最新] 正文完結 我想獲得沈小姐全部的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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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江南到西藏, 十個小時的路程,需要在成都轉機。

沈韻和紹軒走的匆忙,抵達成都機場時恰好是淩晨十二點整,機場外簌簌的下著早來的春雨, 奔波了許多天的紹軒臉色很差勁, 他帶著沈韻進了VIP休息室, 點完餐之後靠在沙發上倒頭就睡著了。

沈韻矗立在窗邊, 靜靜凝視著窗外的雨,回想起從紹軒那裏聽到的消息。

八點三十六分發生地震, 楚川在九點一十分打出了第一通報警電話,中途因為信號切斷而被迫掛斷。

九點半,他打出了第二通電話, 說他未來幾天會更忙,讓她記得想他。

她的手下意識握緊,緩緩搭在心口。

那裏在泛麻,一種很難受的情緒席卷而來,幾乎要將人淹沒。

上一次情緒波動這樣大,還是得知沈明騙婚,把周嫣利用了個徹底。

門口送餐的鈴聲被按響, 睡夢中的紹軒被吵醒,有些迷茫的左右看看,隨即去打開門, 把飯接過, 招呼沈韻來吃。

沈韻搖頭, 問他:“有煙嗎?”

紹軒摸了摸身上,掏出來打火機和煙遞給她,嘴上不知道是在勸她還是在勸自己:“我和你說, 楚川向來福大命大,肯定沒什麽事。”

“他運氣好得很,頭頂的鋼筋房梁塌下來都勉勉強強給他塌出來了一個三角區,除了一開始砸出來的傷,後面都沒受到什麽傷害。”

沈韻唇角叼著煙,點出了橘紅的火星,目光明滅不定。

怎麽可能沒什麽事呢?頂著一身傷被埋在鋼筋水泥下頭一天一夜,心理素質再強大的人也不可能沒事。

幽閉空間內孤身一人等待未知的命運,沒有任何人比沈韻更懂這樣的感覺了,哪怕只有一天都足夠將人折磨瘋。

她從十四歲開始,年覆一年的想要擺脫的都是這種感覺和它的殘影。

沈韻發自內心的不想讓楚川感受到這種感覺,她也不敢去想被她掛斷電話後的楚川在想什麽。

紹軒見她不說話,也難得的沒有再說什麽,低下頭吃飯,這幾天他實在太累了。

電話鈴聲突兀的響起,紹軒遲鈍的反應過來連忙掏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時眼眶都在泛紅,他按下接聽鍵小聲的和對面的安星星抱怨,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傾訴口。

紹老爺子要求紹家子孫個個獨當一面,要有一副鋼筋鐵骨,紹軒是個例外,他性子軟,是個只想享樂的大少爺,這種艱難的情況下,只有親親女朋友能給他一點安慰。

沈韻偏了偏頭,盯著窗外的雨,小情侶的細細低喃卻還是時不時的傳進耳朵裏。

直到紹軒掛了電話,沈韻聽到一聲驚呼:“啊——”

她看過去,紹軒把一個餐盒不小心打翻,湯汁撒到了他從楚川家裏帶過來的那份文件上。

索性有黃色文件袋在外頭擋著,裏面的文件沒什麽問題,紹軒拿出來檢查了一下,眉頭卻越皺越深,最後磕磕巴巴的說:“沈、沈小姐,我文件拿錯了……”

沈韻蹙眉,“難道你還想回去再拿一遍嗎?”

“不是”,他欲言又止,看了她兩眼,最終幹脆把文件遞過去,“你自己看……”

沈韻接過,看著封面上大大的兩個字,手一頓。

——遺囑。

這是楚川的遺囑,日期就在正月十九。

如果他有一天死了,他名下的股份,房產,地產,將全部無償贈送給沈韻。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在瞬間侵占了沈韻的大腦,令她幾乎分不出心臟是麻木過頭了還是因為難受而怦怦跳動,每多掃一眼這份並不覆雜白底黑字的文件,她的心口都會顫動一下,直到最後一頁,楚川龍飛鳳舞的大名出現。

沈韻長久的楞住,緊緊凝視著那兩個字,目光覆雜。

“沈小姐,煙快燒到手了……”紹軒好心的提醒她,卻在沈韻擡起頭的那一刻有些手足無措,為她遞紙:“別哭啊你……”

沈韻擡手摸了下自己的眼尾。

真的有眼淚。

她的左手緊緊攥住合同,沒有回答,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玻璃裏眼眶發紅的自己。

原來被一個人牽動情緒是這樣的感覺。

指尖傳來一陣刺痛,沈韻掐滅了那個光點,隨手丟進垃圾桶裏,再回頭,已然面色如常。

第二天晨光微曦的時候沈韻和紹軒落了地,小鐘安排好的車早就待命,接了兩人往醫院趕去。

一天沒睡,沈韻臉上也摻著肉眼可見的疲憊,可瞳仁卻像是幽深的古井,沒有人能看出她在想什麽。

直到到了楚川的病房前,她蜷了蜷指尖,然後推開了房門。

單人病房裏放目看過去一片白色,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撲面而來,沈韻的目光卻落在病床中間的那個男人身上。

沒有如她所想的那樣昏迷不醒,楚川在她進門的那一瞬間偏過頭與她對視。

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已經被包紮完畢,一邊手臂被固定住無法動彈,脖頸上纏繞著一圈紗布,額角下巴上的輕微擦傷已經開始結痂,臉色比平日蒼白太多了,可依舊是俊朗奪目的。

男人眉眼在擡起的那一瞬還是冷洌的,像柄剛剛出鞘的劍,在見到沈韻之後卻微微怔楞,隨即一寸寸的柔和下來,啞聲叫她:“沈韻。”

沈韻抿了抿唇,沒有說話,心底徒然生出一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她第一次感受到楚川在她耳邊祈禱過的平安健康是多厚重的兩個詞。

她站在門口沒有動,眸光微動。

剛剛還在裏面聽楚川下達指令的小鐘見狀連忙告辭,路過沈韻身邊時低聲說:“沈小姐,楚董剛剛醒來一個小時,不可以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沈韻直視著楚川點頭。

小鐘拽著還在門口紹軒往外走去,順手把房門關上。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過沈重,楚川對她開玩笑:“沈韻,你醞釀這麽久不會是在想我要是死了你也要跟我一起這樣子的話吧?”

沈韻半垂著眸子輕輕哼笑了一下,她走近他,緩緩說:“不,你要是死了,我就去包男人,找比你帥的,比你優秀的,比你有意思的。”

“也行”,楚川笑起來,“不過你估計找不到這樣的,比我帥的沒我優秀,比我優秀的沒我有意思,比我有意思的沒我帥。”

“你對自己還挺自信。”沈韻撇了他一眼。

“噗哈哈哈”,楚川笑出聲來,“沈韻,給我抱抱。”

沈韻呼出一口氣,一巴掌拍到了他腦門上,沒說話。

楚川用還可以活動的那只手把她撈過來,終於舒了口氣,低聲說:“想了這麽多天,終於抱到了。”

“都會為我生氣了,真稀奇啊。”

沈韻把手裏一直攥著的文件遞到他面前,展開,意料之中的看見了楚川略微驚訝的神情。

“紹軒真是不中用啊,怎麽把這玩意兒翻出來了?”

他懶洋洋的感嘆一聲,並沒有把這當什麽大事,驚訝的表情收得飛快。

“為什麽都給我?”沈韻問。

“沒有為什麽”,楚川閑散的聲音徘徊在她耳邊,“想給你就給你,哪裏要那麽多為什麽。”

沈韻偏頭,只能看到楚川半垂的眸子,看不清裏面的神色。

她和他貼在一起,能感受到男人從胸腔裏傳遞而來的有點急促的心跳聲。

這句話未盡的意思應該是——

楚川無法預料自己的死亡,人生無常,他在這就算了,他要是哪天出點意外走了,只剩下沈韻一個人了,那他創造的財富,權勢,人脈,地位,還可以代替他繼續守護她,讓她在這片土地上做一只自由自在翺翔的鷹,平安順遂的度過一生。

可他不想對沈韻多說什麽,這些目的多說一點說不定都會變成沈韻的負擔,如果不是紹軒陰差陽錯把遺囑翻出來,甚至沈韻都不一定會知道這件事。

沈韻如他所願沒有多問,只玩味說:“要是你真死了,不怕我用你的錢去玩男人嗎?”

“我死都死了,還管你那麽多幹嘛?”楚川回答她,朗聲笑起來,沒有半點陰霾。

人死如燈滅,他也沒道理用死去束縛沈韻。

室內驟然沈默下來,沈韻任由楚川緊緊擁住自己。

“你給我打那通電話的時候在想什麽?”

楚川覺得沈韻今天的問題格外多。

多的他有些不知所措。

“沒想什麽”,楚川回答:“就覺得那時候應該打一通電話給你。”

不知道前路時,他幾乎本能的在求救完之後將電話打給沈韻,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未來還有沒有機會聽一聽她的聲音,哪怕只是朦朧間的低喃,也很好。

“這樣嗎?”沈韻輕聲喃喃著,沒有再問其它問題。

而在她看不到的身後,楚川眉眼輕揚,眸光閃爍。

被埋在土裏打那通電話時,伴隨著本能一同想起的其實還有很多——

要是他真的死了,希望沈韻可以再遇到一個像他這樣愛她的男人。

可又覺得,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人如他一般愛她 。

怕她苦、怕她累、怕她不開心、怕她欲望得不到滿足。

所以他不能死。

哦,還得恢覆從前的帥氣 ,不然這姑娘會嫌棄他。

幸好,他活著出來了。

也幸好,他臉沒毀。

真好。

往後幾周楚川都待在醫院裏養傷,本來他應該回到內地去慢慢療養,可當初出差來這裏就是為了處理這邊的事。

工程建起來其實是很快的,在第一棟景觀樓建築完成時卻發現規格出了問題,稍有不慎,整棟樓都會變成危房,檢察員上報之後楚川和紹軒吩咐那邊進行自查,可是整整一天都沒個結果,從建材到設計圖紙,經手的人太多了,排查起來是個極大的工程,人情社會你我互相推搡一下,就想著把這件事大事化小的壓下去,所以才有楚川的出差,這頭查不出來,那他就親自出馬查。

但是在就要有結果的時候地震了。

那一整棟樓都塌了。

不過該慶幸的是,取證在那段時間早就傳回了公司,哪怕樓沒了該查也照樣查得出。

等這件事結束時已經到了四月中旬,楚川的傷好得差不多,該發落的人也發落得差不多。

沈韻也在這邊待了小半個月。

她對楚川公司的事不感興趣。

可這裏的景色如同楚川在電話裏說的那樣,遼闊壯麗,因為海拔原因,在夜間一仰頭就是漫天繁星,沒有丁點兒遮掩,瑰奇的像是另一個世界。

她重新買了畫板和顏料,在這頭慢悠悠的寫生。

這樣的日子一直到了要回江南的前一天,在醫生的檢查下楚川終於出了院。

其實早兩天他就想著出院,事情結束的快,他最近完全處於一種清閑到極致的狀態,特別的,一天天的還見不到沈韻的人影,他一個人在醫院呆著也沒意思,可惜醫生不準。

沈韻早早的拉著楚川起床。

她穿了一身厚重的羽絨服,哪怕到了四月,這頭還是泛著料峭的冷意,穿得少一點都叫人忍不住打幾個寒顫。

門外停著一輛吉普,是沈韻這麽些天來的座駕。

天還沒有完全亮,楚川半瞇著眼按照沈韻的指揮超城外駛去,無人的地方車輪滾滾,卷起地上的塵土,擊出一片黃色的泥沙。

目的地在城郊外不遠處的一片小平原上,沒一會就到了。

這裏寂靜無人,遠處是連綿的山,那裏是昆侖山脈的分支,目之所及的山腳下白墻紅磚,是一座寺廟。

沈韻從車上下來,扣住車身邊緣,輕巧的爬了上去,然後拍拍身側,對楚川說:“上來。”

於是楚川也攀住吉普車頂,借力跳了上去。

“今天又想請我看一場日出?”楚川笑著問。

沈韻點點頭,指向遠方的山脈,輕聲說:“你看。”

他依言看過去。

四周是飛揚的五色風馬旗堆,遠遠的仿佛能聽到寺廟中的朗朗誦經聲,靜謐且莊重。

那麽一丁點雲層被初升的太陽破開,日照金山下,整片荒原都覆蓋了一層粼粼亮光,鋪天蓋地而來,將一切籠罩在它的燦爛輝煌中,連獵獵風聲都成為了陪襯,攜帶著每一寸光飄蕩在原野之上。

沈韻瞇了瞇眼睛,直視著朝陽,突然沖楚川笑起來。

烏發紅唇的女人,比日出更加抓人心神。

“這是我送你的第二場日出。”她湊近楚川,幽深的海調香水像是誘人的鉤子,令人只能見著她眼底亮得逼人的眸光,那般明麗。

她說:“楚川,你為什麽會愛我?我不想聽你過去的那些理由。”

她極少提愛這個字眼,楚川卻已經讓她感受到了濃烈到難以忽視的愛意。

或許她大可以如過去那般忽視,但她不願意了。

她第一次,想聽他說。

楚川沖她笑,依舊是那樣恣意自若的模樣,目光卻格外認真,他說:“心裏的事,嘴上怎麽說出來?”

愛是沒有道理的。

連風都在為他伴奏,讚同他的想法。

“如果我不會愛你呢?”

“沒關系,沈小姐,在遇見你之前我也不懂怎麽去愛。”

沈韻緊緊凝視著他,勾起唇角笑的肆無忌憚,像是心情很好的模樣,她往後撥了撥自己被風揚起的頭發,對楚川說:“說一個你近期的目標。”

楚川與她對視,像是看穿了沈韻接下來要說什麽似的,心口一下又一下,有力的加速跳動起來。

“我最近確實有了一個新的目標。”

“是什麽?”

“我想獲得沈小姐全部的芳心。”

“那我想你已經實現了。”

“你再說一遍。”

楚川一字一句的說,眸光深沈。

沈韻毫不示弱的直視著他,勾唇,“楚川,我說我在慢慢愛你。”

回應她的是楚川鋪天蓋地而來的吻。

虔誠又兇狠,像是懸崖峭壁上順流而下的湍急瀑布,又像是八月驟來的暴雨,幾乎要汲取掉沈韻胸腔間的每一分氧氣。

沈韻推開他,輕輕喘了口氣。

楚川唇角破了點皮,他舌間舔了舔那點血腥味,啞聲說:“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沈韻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

黑絲絨的戒指盒,打開之後裏面放著一枚切割得近乎完美的蘋果狀碎鉆,價值昂貴。

“它的主人似乎讓它蒙塵了很久。”

沈韻在來這裏之前,鬼使神差的進了楚川的臥室帶上了這枚戒指。

她早就知道她手上的戒指有一對。

蛇,一直戴在她手上,蘋果,藏在櫃子裏不見天日。

“幸好他的主人現在讓他重見天日了”,楚川掃了一眼戒指,意味不明的緩緩說道。

沈韻一邊將戒指帶進楚川修長分明的指骨間一邊笑著說:“被一個瘋子愛上並不是什麽好事。”

她的笑裏摻雜著點玩味,似乎是在提醒著什麽。

“不,是一件好事。”楚川吻在她唇畔,眉眼桀驁又深沈。

因為見到她的那一刻,他心底就在浪打石焦,每一瞬間都在叫囂著讓她的目光為他而停留。

這是美夢成真的好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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