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你玩別的男人哪兒有玩我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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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的陽光從窗口撒進黑白灰三色的房間裏, 大年初二的早晨是帶著點硝煙味的空氣,哪怕政府禁煙花,依舊有不少人在半夜裏偷偷燃放,炫紅的煙紙順著風消散, 凝著雪粒, 將獨屬於新年的氣息透過一條狹小的縫隙送進屋子裏。

沈韻在睡夢中蹙眉, 又過了幾分鐘, 她才緩緩睜開眼。

昨天幾乎持續了整個白天的瘋狂一窩蜂的湧進剛剛清醒的大腦裏,女人抿了抿唇, 手肘撐在柔軟的床上,光潔的背部凸起一塊漂亮的蝴蝶骨,她掃視了一圈房內。

楚川不在。

沈韻松開胳膊, 懶散的翻了個身,從床頭櫃上拿過自己的煙,輕輕用牙叼了一根出來。

她靠在床邊半闔著眼靜靜的等。

並沒有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門被輕輕打開。

沈韻擡眼,與門口的楚川對視。

“你醒來了?”楚川挑了挑眉。

沈韻上上下下的打量過他,男人上身穿著克萊因藍毛衣, 下身穿了條灰色的休閑褲,寬肩窄腰,身高腿長, 大概剛剛在廚房準備早餐, 身前還批了塊黑色的圍裙, 他倚靠在門邊,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哪怕這樣的打扮也英俊的像個模特。

“你過來, 我和你說個事。”沈韻對他說道。

楚川抿了抿唇,他坐到床邊,目光緊緊盯著她,嗓音很低,“沈韻,如果這一次你再敢說什麽就是跟我玩玩,睡完一拍兩散的話。”

沈韻像是看穿了他心底那麽一點心慌,她揚眉問:“你就怎麽樣?”

楚川俯在她耳邊低聲說:“你盡管跑,我盡管追著你跑,被我追到了,我就拿根繩子把你和我捆到一起。”

說著他綻開唇角笑起來,目光灼灼:“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你玩別的男人哪兒有玩我帶勁?”

沈韻撇了他一眼,“你還挺自信。”

“你去哪兒找像我這樣的男人?”楚川偏過頭,在她唇邊狠狠親了一口:“有錢有勢,還願意陪著你發瘋,也有資本陪著你發瘋。”

沈韻黑沈的眸子看了他半天,突然腦袋磕在他心口就著這個姿勢低低的笑出聲來。

她肩膀一抖一抖,左手夾的煙都差點抖掉,過了良久,她才緊緊抓住楚川的前襟,目光晦暗不明的揚起唇角,她低聲說:“是,你說的沒錯,上哪兒再去找一個你這樣的男人?”

去哪裏找一個像楚川這樣心甘情願清醒的往她的套裏進,跟她一樣瘋的男人。

她把沒有抽完的煙按進煙灰缸,輕聲說:“吃早飯吧。”

楚川眸光微閃,沒有動,半蹲在一旁的床頭櫃前,在上層抽屜找出來了一片小鑰匙然後打開了下層抽屜。

他把一個月前封存在這裏的戒指拿出來,黑絲絨盒子泛著一層漂亮的瑩光,楚川捏住裏面的吊牌將蛇形戒指拖出來,牽過沈韻的手,小心認真的套進她的指間。

“這是什麽意思?”沈韻平舉起右手似笑非笑的問道。

楚川握住她的手,大拇指在蛇頭上珍惜的摩挲過,臉上的神情卻是散漫的:“送給你帶著玩兒。”

沈韻哼笑一聲,微涼的手撫過他耳尖,那裏正有一抹淺紅,“為什麽你心虛還會耳朵發紅呢?”

她已經很久沒見過楚川耳朵發紅的模樣了,男人的臉皮其實很厚,第一次嘗試的事也能迅速適應讓對方再也看不到笑話。

“我沒有心虛”,楚川擡頭,略過這個話題,幹脆的俯身將沈韻一把抱起,往客廳走去。

在沈韻看不到的地方,他卻眸光深沈。

楚川從來不會心虛。

他只是覺得剛剛他替沈韻帶戒指的模樣像極了求婚。

只要想一想,就令人面紅耳赤,忍不住手心發汗。

一個月之前,他夢都不敢做這麽大。

沈韻在家待了幾天,一直到正月初八才和文悅銘聯系了一下。

她跟他定了正月十五後見一面。

這幾天沈韻的手機都處於關機狀態,沈明找不到她人,沒少去騷擾文家,雖然只是只叮人的蚊子,可卻也很煩人。

沈韻並不想給他東山再起找到別的可以幫助他的人的機會,有的事情要越快越好。

她想做什麽現在沒有再避開過楚川,反正該知道的他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沈韻拿出錄音筆的時候剛剛在楚川家吃完飯。

為了給沈韻補身體,他變著法的做營養餐。

時隔一個月,沈韻突然發現自己其實還挺想念楚川做的吃的,過去那一個月她吃下的東西和這一比遜色了許多。

她靠在沙發上,面色認真的聆聽已經被她導入筆記本裏的錄音。

楚川收拾好碗筷後坐到她身邊,拿過另一只耳機聽了一下,擰起眉來,短促的問了一聲:“這是?”

沈韻沒有回答,因為她相信楚川在問出來的同時應該已經明白了這是什麽。

這是那天晚上的錄音。

大年三十,在前往私房菜館前,她閑逛的那個下午早早的就買好藏在口袋裏。

哪怕私人錄音沒有法律效用,那也足夠送沈明周藝青身敗名裂,要求重新調查。

她要他們對她和她的母親做過的事傳遍每一個人的耳朵。

她要他們往後的人生無論出現在這片土地的何處都如同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沈家已經是強弩之末,她不介意送他們最後一程。

沈韻習慣了一個人長大,她不靠任何人。

她不怕丟人更不畏懼任何他人的言語,她只要洩火。

沈明最怕什麽,她就送給他什麽。

驕傲、名氣、讚譽,資產,她會一步步用最合理的方式毀掉他從周嫣那裏偷走的一切。

到了晚上十點,沈韻從房間裏走出來時在黑暗中見到了楚川靠在沙發上的身影,男人的臉被屏幕的瑩光映出分明的輪廓,臉上的神色沈且認真。

她走近,摘下了他的耳機。

她把耳機放在耳邊了一瞬,然後又將楚川另一邊耳機也摘了下去。

“為什麽要聽這麽多遍?”沈韻坐到他身旁,緩緩問。

“你的痛苦如果我無法分擔,那我很願意和你感同身受一起痛苦。”他笑了笑,將沈韻抱到自己腿上,下巴抵在她脖頸間,深深嗅了一口,緊緊抱住她來緩解心口一陣陣的疼痛,“這樣沈小姐就不會是最難過的人。”

沈韻目光落在外面的月亮上,問道:“你十四歲的時候在做什麽?”

這是沈韻第一次問起楚川的過去。

太過突如其來的問題令楚川略微失神,他擰眉沈思了一下。

十四歲的楚川,還在吃百家飯獨自生活,是白墻黑瓦的小巷裏桀驁狠戾的少年,在學校裏過的張揚難馴,卻在泥土堆裏摸爬滾打找到能活下去的方法。

他如實告知沈韻,沈韻只輕輕點了下頭。

這樣啊。

楚川十四歲的時候,沈韻十一歲。

他失去母親獨自生活五年,她剛剛失去母親在無知中等待自己接下來的命運。

誰也沒比誰好過。

“去一趟蟬褒山吧。”

沈韻說道。

窗外的月亮很美,今晚沒有再下雪了,像是陰霾後乍然晴朗幹凈的天。

楚川在黑暗中點點頭,甚至沒有問為什麽。

蟬褒山在城東,離她們的公寓不算遠。

那裏是周嫣長眠的地方。

大概當初她有預感到自己的死期,早早的給自己準備好了墓地,寬敞又視野良好,可以眺望整個城市的璀璨華燈。

沈韻已經很久沒有去見過她了。

夜晚的路格外寂靜,楚川左手抱著一捧花,右手牽住沈韻和她慢悠悠的上了山頂。

細碎的槐木葉將頭頂的天空分割成了許多形狀奇怪的小塊,越往高處走,星星就越來越明亮,遠遠望去,周嫣的墓碑前已經有了一束漂亮的白玫瑰,零下的溫度令它還保持著含苞待放的模樣,甚至葉片上還有凝結出來的霜花。

沈韻從楚川懷裏接過那捧康乃馨放到墓前,順手翻了一下白玫瑰上的卡片。

果然。

是文悅銘的。

卡片上沒有多餘的話,只有文悅銘的名字和日期,還是在兩天前了。

她的眼底甚至沒有一點驚訝。

沈韻半蹲在墓碑前凝視著周嫣的照片,上面的女人哪怕在黑白的色彩裏也美得濃墨重彩,與沈韻眉眼很相像,卻比她柔和許多,舒展著眉眼,連眼神都溫柔到極致。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站起身,對沈默的站在她身後的楚川淡聲說:“走吧。”

楚川掃了一眼周嫣的照片,沖沈韻點點頭。

走到半路,他卻指了指一旁的另一條道路,“要去觀景臺看看嗎?”

這條路設有許多盞高強度的路燈,照得這片恍如白晝。

如果她們剛剛走過的路盡頭是死亡,那這條路就像是在告知來到這裏的人,它叫新生。

沈韻的手插在大衣口袋裏,她點點頭,往前走。

盡頭是一片廣場,建在山頂的廣場,在扶手邊放目遠眺而去,可以看到連綿不絕的成片的燈光將大街小巷都曝露在眼前,哪怕隔了這麽遠都仿佛被喧囂的人間煙火氣撲了一臉。

楚川站在她身側,跟她一起看過萬家燈火,寒風吹得兩個人的發絲向後揚,他偏過頭對沈韻說:“剛剛我在想一件事。”

“十七歲的楚川如果遇到了十四歲的沈韻,會做什麽。”

沈韻也偏過頭看他,沒有說話,神態卻是在詢問,示意他接著往下說。

“或許他會咬牙自己承受一切侮辱,甚至更多的侮辱,也要拼盡全力將沈韻捧得高高的,把她從沈家搶過來,讓她做一個幸福快樂的小姑娘。”

空氣中沈默了下來,沈韻半垂著眸子,從自己的口袋裏拿出煙,問:“你要嗎?”

楚川接過,略微俯身,和她一起湊在火光中點燃,橘紅的焰點影光不對稱的搖曳在兩人臉上。

沈韻和楚川黝黑的瞳仁對視,又移開了目光,她再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明明赫赫,淡聲說:“回去吧。”

楚川叩下煙灰,默了默。

在暗夜中他目光裏含滿了堅定,擡起另一只手替沈韻攏了攏鬢邊的發絲,他說:“沈韻,或許你可以試著相信一次,會有人毫無理由的愛你的一切。”

“愛你糟糕的脾氣,愛你的自私尖銳,愛你的肆意妄為。”

“或許,就有這麽一個瘋子天生喜歡你的這種調調,無論什麽時候遇見你都會很喜歡呢?”

“你是說你自己嗎?”

沈韻終於還是回應了他的話,漂亮的眼睛深不見底,誰也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麽。

“對啊”,楚川輕輕笑起來,眉眼張揚,肆意又桀驁,他說:“我想要你信任我。”

“你不需要有任何負擔,做原本的你就好。”

“十七歲的楚川來不及了,可二十八歲的楚川還來得及。”

二十八歲的楚川還來得及去愛她,去用自己的一切護住她,做她最忠誠的惡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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