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楚川被她氣的眼眶發紅的模……

關燈
沈韻沒有下馬, 她跨坐在馬上,背脊挺得筆直,垂眸掃過小姑娘一行人。

身上的絨毛大衣,圍領, 甚至嵌著紅色尖頂的蒙古帽在陽光揮灑下都泛著一層浮光, 哪怕湊近了看, 也仿佛從雪域間漫步而來的神女, 高高在上又目空一切。

楚川透過茶色玻璃仰首一動不動的貪婪的註視著她,幾乎忘掉了大腦的疼痛。

紹軒想把車窗全降下來和沈韻打個招呼卻被他一把拉住, 還反升了上去。

楚川目光略深,低聲說:“別動。”

紹軒回首想說點什麽,可與楚川對視上後又默默閉上了嘴, 沈默起來。

近鄉情怯。

楚川第一次知道這個詞是什麽意思。

沈韻的目光甚至都沒有落在這邊,可他還是下意識躲開了,一片心煩意亂。

他靠回椅背上,艱難的呼出口氣,喉嚨口都幹燥得火辣辣的疼。

前排的小鐘遞了杯水給他,又拿了兩片退燒藥。

“楚董,先吃了再說。”

楚川接過, 咽下去,閉上了眼,沒有再說話。

外頭的高林還在和Ren幾人協商, 見車窗驟然集體關閉有些奇怪的敲了敲玻璃, 小鐘在裏頭給他打了個手勢, 示意外面全權交給他。

沈韻的馬有點兒焦躁的在地上踏了踏,這段時間它被沈韻養成了習慣,下午不去肆意的跑兩個小時就不安分, 馬鼻子裏噴出些白氣,它斜著眼睛看了會眾人,輕哼一聲。

“姑娘,你這馬還挺有脾氣的”,高林感嘆了一句,這裏的人都爽快,要解決車輛責任和賠償問題沒什麽多的話,都認同該怎麽賠怎麽賠,走保險,他掃視一圈,嘿嘿笑了,發揮了本地人的好客精神:“大家都是要去郊外,相逢即是緣,不如一塊兒吃頓烤全羊吧,我請客。”

Ren和小姑娘幾人沒意見,小姑娘跑到沈韻馬邊,仰頭笑出了兩個小酒窩:“姐姐,你一起嗎?”

沈韻安撫馬的動作沒有停,搖頭淡聲說:“不去。”

馬屁股上還安著她的畫板,顯然她接下來還打算出去采景畫畫。

小姑娘沒有強求,只甜甜的對她說:“那姐姐你註意安全。”

沈韻點點頭,勒了下馬韁繩,輕斥一聲,棗杏色大馬揚起前蹄,載著她往前跑,地面上的雪花都被馬蹄濺開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印記。

Ren裝好油給楚川他們的車裝上牽引繩之後也拉著他們緩緩上了路。

楚川坐在車裏,半垂著眼,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高林坐在前頭把控方向盤,奇怪的問:“剛剛你們怎麽啦?”

“沒事”,紹軒打了個哈哈蓋過去這件事。

“那楚董,等會車修好了你還回城嗎?”

楚川指尖無意識的輕輕敲著車窗邊沿,過了良久才淡聲回答:“不回,到那兒住兩天吧。”

“怎麽突然就不想回去了?”高林打趣道:“是不是見著了咱們這邊的風景覺得太漂亮了?我和您說,到了郊外,那裏的風景更絕呢。”

楚川輕輕“嗯”了一下,算回應。

是,風景挺美的。

沈韻出現的那一刻,他提不起來心情觀賞的風景,突然和她一起驚艷了他。

以至於他心慌意亂,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

想一想又覺得有點可笑,他又沒有對不起她,心虛個什麽勁兒。

沈韻從另一面的觀景臺取景後返回時遇上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雪。

氣溫越來越低的情況下,風雪是件很平常的事,可她還是受了點不大不小的波折,連人帶馬在路面上摔了一跤,毛絨大衣被撕開了一個口子,脖頸手腕都有一點擦傷,她的馬摔得更嚴重一點,馬脖子下面的肌肉被劃拉開了一道大口子,好不容易站起來之後又委屈兮兮的在地面上趴著耍賴。

沈韻怎麽拉它都不理會,執拗的蹲成了一朵大蘑菇。

女人瞇了瞇眼,揮散手套上的冰碴子,又拽了它兩下,依舊一動不動。

沈韻幹脆的從它馬屁股上取下畫板,一個人往前走去。

身後沒一會傳來噠噠噠的馬蹄聲,大馬咬著韁繩跟在她屁股後面,見她真的不再理會它連忙過去親呢的蹭了蹭她的側臉。

沈韻偏過頭,一邊防止剛點燃的煙燙傷它一邊躲開它的撒嬌。

雪白的霧氣在空氣中飄散,她睨它一眼,罵道:“你是狗嗎?”

馬聽不懂她的話,把韁繩往她手裏塞,眼底依舊委屈兮兮的,好像被沈韻欺負慘了的模樣。

沈韻輕呵一聲,接過韁繩,卻沒有上馬,只迎著風雪,慢悠悠走。

這馬的模樣真像楚川。

她在心底胡思亂想。

她離開江南的那一晚,楚川被她氣的眼眶發紅的模樣也這麽委屈兮兮的,滿眼睛都像是在寫著他生氣了,只是沒有這麽外露而已。

那個男人習慣了不動聲色,心底的驕傲不比她少,哪怕難受得要命也要裝出一副高深莫測不動如山的模樣。

馬崽子不知道她在想什麽,扭著身子撞了撞她,示意她騎上去。

沈韻難得有點耐心的摸了摸它的頭,勾起唇角笑了笑。

她又不是瞎子,楚川為什麽會覺得他躲在車窗後面,她就看不到了呢?他們那一車人,可都是熟人啊。

不過沈韻沒有深究,那一晚她知道自己做的多過分多絕情,楚川樂意躲就躲著唄,她也無所謂。

又在雪地上散了會步,沈韻這才攏了攏衣服騎上馬。

“給你起個名兒吧。”她懶洋洋的說道:“叫木木行不行?”

大馬聞言,嘶鳴一聲揚蹄載著她向前跑去,很愉悅的模樣。

沈韻的聲音散在風中,只能再看到掠過馬背的厚重衣擺。

等她返回營地時天色已經泛黑,她把木木先停去馬房,囑托工作人員給它看一看腿上的傷。

這一晚上值班的是個小老頭,摸了半天的老花眼鏡,瞅一眼木木的大腿,咂摸了口煙,淡聲說:“沒事,死不了,洗幹凈傷口擦點碘伏,沒兩天就又活蹦亂跳了。”

這裏的馬跑慣了路,喝的是雪水,走的是草原和戈壁,皮糙肉厚得很,要不是沈韻這幾天太慣著木木了,它也不至於有這麽嬌氣的時候,破點皮流點血都要哼哼唧唧半天。

大爺借著燈光又看了眼沈韻,慢悠悠的說:“醫務室在二號帳篷,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血呼啦差的模樣,摔了一跤?”

沈韻這才下意識往鏡子裏看,她脖頸上傷口流出來的血粘在臉側,小半張側臉都被染紅,手腕上的血跡蜿蜒而下,連毛絨大衣上都沾上了不少。

這模樣,說是她在外頭捅了人逃逸都有人信。

冬天太冷了,冷的皮膚都沒有知覺,哪怕有擦傷也沒有半點痛意,要不是照鏡子她甚至都沒覺得自己有什麽不同。

點頭應了一聲,她獨自往外走。

二號帳離這裏要橫跨一個圈,沈韻包著蒙古包外圍走打算繞過去。

路上卻聞到一股極香的味道 ,是沾了調料後被架在火上烤的全牛的香味,夜風大,味兒跟著往這邊飄。

那頭是個專門用來燒烤的場所,沈韻很少來,她只稍稍往那端看了一眼,華燈璀璨,歡聲笑語,那邊的人跟她好像是處於兩個世界。

醫務室裏並沒有人,沈韻在裏邊打量兩眼,從架子上拿了紗布和雙氧水,看了眼標價去前臺掃碼然後轉個身往外走。

蒙古包外的天空這一刻是層疊的,由深藍到深紫的霞光,比她任何一次畫下的色塊都美。

沈韻站在門口多看了一會,拿手機拍了張照這才接著往前走。

剛到拐角卻撞到了一個人。

是紹軒。

她擡頭,面無表情的和對方對視。

紹軒倒是有點楞神 ,隨即尷尬的笑了笑:“喲,沈小姐,你怎麽在這裏?好巧啊。”

沈韻沒有說什麽,只沖他點點頭,算打了聲招呼,然後越過他向前走去。

紹軒目光古怪的盯著她的背影半晌,這才進了藥店選購了幾盒消炎藥和退燒藥,臨到要走前又默默塞了兩盒碘伏跟紗布,然後快步往楚川的房間走去。

“你猜我剛剛遇到誰了!”

他一邊給楚川倒水一邊說道。

到了蒙古包這邊,他們就垂直入住,高林還想著帶他們出去玩一會,可楚川已經有些堅持不住了,在外頭這麽耽誤了半天,低燒都變成了高燒,下午吃了藥睡了一覺這才算稍微緩過來。

紹軒就沒見過這麽會折騰的人,給自己折騰得病的受不住了才知道休息一下,要是他,生了點小病就該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了,他不懂,但他大受震撼,原來楚川也是會生病的。

可想起剛剛遇到的沈韻,他那麽一點吐槽欲望又消失了,神神秘秘的告訴目光淡淡的楚川:“我剛剛遇著沈韻了!”

楚川握杯子的手略緊,臉上的神情卻沒有變,只緩緩“哦”了一下,仿佛毫不在意的模樣。

“她看到我,肯定就能猜到你也在這裏了啊!”紹軒拍了拍被子,故意誇張的說:“你不知道我剛剛看到她,她的狀態可不好了!”

楚川偏過頭等他的下文。

“臉上衣服上都是血,去醫務室拿了一堆止血藥,特別可怕。”紹軒回憶起沈韻剛剛的模樣,接著描述道:“白天穿的那件衣服也破了個口子,走路都有點不太順暢。”

楚川聞言沒說話,半垂著眸子,不知道在想什麽。

紹軒看不出,不過不妨礙他裝模作樣的把自己手裏藥袋丟去楚川面前,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高林請了隔壁車的幾個一塊兒去吃烤全羊,我去湊個熱鬧哈,你不能去我就給轉告一下。”

“藥一定要吃,你的藥在藥袋子最下面。”

等到紹軒的聲音消失了,楚川這才擡起頭,骨節分明的手翻了下塑料袋,最下面是一層紗布和止血藥。

他眸光閃了閃,過了良久,面無表情的起身,穿好衣服外套,拿起塑料袋往外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