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把夢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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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希安排沈韻自己到展廳裏溜達一會,這才告訴她今天的任務是接受記者采訪。

沈韻覺得在意料之中。

她不怎麽樂意接受采訪,每回林希都花了不少功夫才將她推到記者面前,現在更是找到機會就幹脆一點的將她騙過來。

可是今天的采訪是在展廳最裏間的影廳裏做,還要拍照刊登在這家雜志的扉頁上。

沈韻本能的有些抵觸,她不太喜歡曝光在大眾面前,以前的文字采訪算是退讓妥協,不打一聲招呼的拍照上傳則令人格外不適。

可事實是現在並不能讓她有所選擇,在合同上服從經紀人的安排這是她的義務之一。

采訪記者來的不快,林希踩著高跟鞋又跑去景區門口接人。

沈韻慢悠悠晃去了現在還無人問津的影廳提前等待,裏頭正在放一部文藝電影,明亮清新的色調,映得整個影院像是籠著一層輕煙。

她想找個後排靠墻的位置坐下,卻在最後一排看到了另一個坐在中間閉目養神的男人。

還挺眼熟。

“請讓讓”,沈韻低聲說。

來這裏躲清閑的楚川聞聲睜開眼,眉眼間的不耐煩在看清沈韻的這一刻略微頓住,默不作聲的站起身來,讓她從自己身前走過。

沈韻側過身子,面朝著他,比他矮了大截,擦身而過時鼻尖都幾乎要觸碰到他的胸口。

她在他身側落座,座位下壓的聲音響起,兩個人沈默無聲的坐在最後一排面對幕布上放映的電影。

電影裏的情人接吻、在雨裏奔跑、坐著自行車晃過小城,在百年老樹下擁抱,浪漫文藝。

它的兩個觀眾卻是如出一轍的面無表情,沒有半分觸動。

“你覺得這部電影怎麽樣?”沈韻突然開口問。

“不怎麽樣”,楚川緩緩說:“如果我是主辦方就不會選擇在這裏放文藝片,這是很愚蠢的行為。”

“我也這麽覺得”,沈韻難得的彎起眸子笑起來。

沈韻的畫向來都是以詭譎怪誕出名,這裏的展廳不適合她,影院裏的電影更是與她的畫沒有任何關系,這裏的一切都和放在展覽中心的畫割裂成了兩個世界。

無論是公司還是林希都很熱衷於將她捧紅,常常將一切都功利化而背棄背後最基本的東西,比如這一次的展廳就是公司的手筆。

楚川偏過頭看她,女人的眼底夾了幾分欣賞,正撐著小巧的下巴,同樣側過臉看他。

“我叫沈韻”,她自我介紹,紅唇勾出抹漂亮的弧度,明眸皓齒的動人模樣。

楚川蹙起眉,點頭說了句:“你好。”

後面便沒有人再說話了。

電影並沒有等到放完,林希帶著兩個記者匆匆趕來,幕布上的影像被切斷,轉而輪播起了展廳裏的畫,影廳的燈光亮起,朦朧的氛圍感無影無蹤。

林希看清了坐在後排的沈韻,趁著記者調試設備小跑過來,隔著幾排椅子對她說:“快準備一下吧,馬上就要開始采訪了。”

沈韻點點頭,站起身。

一旁的楚川揚了揚眉,“你是凜冬?”

凜冬是沈韻的藝名,她的每幅畫下都是這個署名,金鉤鐵馬的字跡,與畫格格不入。

“是”,沈韻也笑起來。

她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坐在座椅上姿態放松的男人,這樣的姿態並不會令他顯得弱勢,反而像只閑適的在伸懶腰的獅子。

目光流轉,沈韻從自己的手包裏掏出張名片,放去男人手心。

“先生,並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什麽。”

“可你今天給了我很大的靈感。”

“我很想邀請你做一次我的模特幫助我完成我的畫。”

楚川和她對視,難得的被挑起點興趣。

良久,他將這張精致小巧還帶著女人幽香的名片收下,揚唇笑起來:“讓一個對你的畫不感興趣的人去做你的模特,幹得漂亮,沈小姐。”

他頓了頓,站起身,拎著放在一旁的西裝外套,沖她點點頭:“我叫楚川。”

沈韻的采訪過的很快,林希和記者那頭商量並沒有給出太多問題,大多是些畫畫時的心境與創作理念這樣的基礎問題。

——請問凜冬你對這些畫的創作靈感來源於哪裏呢?

沈韻回答:“做夢。”

——請問凜冬你畫下這些畫時都有些什麽心境呢?

沈韻回答:“沒有什麽心境,就怕畫慢了場面忘了。”

——請問凜冬你對作品的創作理念是什麽?

沈韻回答:“把夢記下來。”

三個問題下來,記者們面面相覷,甚至都不知道該記錄點什麽。

往常她們采訪作家哪個不是文縐縐的說一大片理念靈感,哪兒有沈韻這樣回答簡潔明了到離譜的?

這麽做出來,專訪甚至都排不滿一個版面,效果也難看。

林希在一旁臉色也不太好,她倒是知道沈韻向來都是這個德行,讓她說幾句官方一點的話那是不可能的,哪怕你寫好稿子往她手裏放她都不會照著念,否則她也不至於將人騙過來做訪談了,可是她還是忍不住為沈韻的倔脾氣惱怒。

她深吸一口氣,含笑去將沈韻拉下來,和記者們商量了一陣決定先將照片拍了,後續的問題工作大不了她去回答就是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沈韻被壓著拍了一個多小時,從場館裏走出來時天都快黑了。

林希忙著應付記者並沒有送她出來。

天氣有點涼,她穿的單薄,冷風一吹,徹骨的寒。

沈韻卻只當沒感覺到,拎著手裏的包,慢悠悠的走到停車場,心情很好的模樣。

遇到個有意思的男人是件能令人心情很好的事,這樣的好心情哪怕她被壓著拍了這麽久也無法被打破。

沈家的家宴在城郊的老莊園裏,沈韻既然答應了沈明回去吃那也就不會放鴿子。

第二天就開車回了這所老宅子。

有管家過來給她開門,淡聲喊了她一聲小姐引著她往車場停車。

沈韻母親喜愛牡丹,生前在沈家的莊園種了大片牡丹開成一片,現在到了秋季,花枝敗落,從牡丹園穿過去見不到半點紅。

事實上她母親死後也沒有人打理這片牡丹園了,能活到現在純靠花卉自己野蠻生長。

她的母親在沈家沒人在意,就如同這片牡丹園。

沈韻走到老洋樓前,突然被一道水漬淋到了裙擺,一個小男孩拿著水槍跳出來,一波波的往她身上打,“你是個壞女人!你害過我媽媽!你給我出去!”

沈韻垂眸看這個丁點兒大的小男孩,唇角揚起抹奇異的笑,她俯身捏住他的後脖頸,黑沈的眼凝視他,紅唇輕啟:“把你剛剛說過的話再說一遍。”

小男孩被她盯的瑟縮了一下,剛剛的囂張氣焰被滅掉了一些,轉瞬又覺得丟了面子,大聲嚷嚷起來:“你敢欺負我?我要讓我爸打死你!”

沈韻笑容不變,掐在他後脖頸的手力氣加大,小男孩痛的尖叫一聲,像只小雞崽似的在她手下掙紮。

“小姐!”身後的管家連忙阻止道:“你不能這麽對小少爺。”

“你最好閉上你的嘴”,沈韻淩厲的目光掃過管家,聲音冷漠,“是他先來招惹我的。”

“我的脾氣向來不好,你不知道嗎?怎麽還放你家小少爺來我面前呢?”

管家看著她,蠕動了一下嘴唇,最終還是不太甘願的閉上了嘴。

沈韻這才將目光重新落回手上的小男孩身上。

“哦?你爸?”沈韻眸光加深,她輕聲說:“你該想想是沈明先打死我還是我先弄死你。”

小男孩像被掐住嗓子,驚恐的看著她,後知後覺察覺了怕,嘴一撅哭了出來。

“星星!”一個女人飛快的從屋子裏跑過來將小男孩從她手下解救下來,心疼的抱著上下察看了一番才惱火的含淚瞪向沈韻:“他是你弟弟!”

女人穿著一身緞面的緋色山水旗袍,身形姣好,剛剛跑的太急,高跟鞋都踢掉了一只。

——是她那個小三上位跟了沈明二十年的後媽,周藝青。

沈韻輕飄飄望過去,女人又縮了縮肩膀。

“我如果是你就會放聰明點”,沈韻譏諷的對她說道:“看緊你的寶貝兒子,少讓他來招惹我。”

說罷,她踩著高跟鞋慢悠悠往屋裏晃。

身後的周藝青摸著還在哭的兒子的腦袋,眼底露出一抹強烈的恨意來。

她抹了抹眼淚,想起今天請沈韻的意圖,又連忙收拾好臉色,牽著兒子一瘸一拐的往裏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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