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我愛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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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謝:

於是到了終章。這一章略長,16000餘字。

不知道是否有親在期待一場大戰。很抱歉,我沒有能夠寫出一場大戰。

不知道是否有親在期待領主和瑟王帥到飛起。很抱歉,我沒有能夠寫出他們帥到飛起。

不知道是否有親在期待戒指銷毀後的歡呼雀躍。很抱歉,我沒有寫大家勝利後的狂歡。

但到底寫了些東西,否則也不會湊上16000多字。

至於到底寫了很多,還是請大人們看吧,每個人的理解總是不一樣。

謝謝大人們揮舞的小爪子。愛你們。

——金生水,2015.08.07

哈爾迪爾臆想過很多次格洛芬德爾與他的天使再次相逢的情景,但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過程會是這樣的。

大概淩晨五點,哈爾迪爾的臥室房門被人一腳踹開。從這套公寓最外面一扇門到臥室門,隔著五扇門。所以當格洛芬德爾踹到臥室房門的時候,哈爾迪爾已經衣冠楚楚地坐在沙發上等他了。

但格洛芬德爾跟“衣冠楚楚”四個字相去就不止天堂到地獄的距離了。睡衣的帶子已經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一頭亂蓬蓬的金發像剛在草地上打過滾的小獅子的毛發,一臉的呆滯讓惡魔搞不清他到底是被彩蛋砸中了還是砸傻了,那張平日裏馳騁天堂煉獄無障礙的嘴巴開開合合好幾次楞是沒蹦出一個字......最後,幹脆放棄了,把手裏攥著的手機朝哈爾迪爾砸過來,自己跳上了哈爾迪爾的床,傻著。

哈爾迪爾在聽見埃爾隆德的聲音的同時,想起了曾經見過的一個中國字——井——據說,這個字,最新的解釋叫“橫豎都是二”。

埃爾隆德的聲音穩定,陳述清晰,只是透著濃濃的無奈和幹癟。

哈爾迪爾能理解,莫說是埃爾隆德,就是他,聽見這計劃,也覺得咽喉離劍尖不過一毫米的距離。不過,既然高層達成一致了,那就執行吧。

“麻煩照顧好兄長,我們七點鐘再見。”埃爾隆德帶著點悵惘地結束了通話,不知道是悵惘被瑟蘭迪爾威逼,還是悵惘格洛芬德爾的反應。

哈爾迪爾將手機往床上一扔,出去了,一圈電話敲醒了幾只惡魔,該幹啥幹啥去。歡迎條幅不必了,房間不必了,玫瑰花也沒有,戒指圈號要齊全,一應用度要完美,保安防衛要周全,雖然這就是順著索隆的意思,但誰知道他會不會發揮點什麽?不用接,只要等,地獄外面的事情,加裏安會安排。

對了,忘記問天使喜歡什麽顏色。哈爾迪爾隨手給埃爾隆德發了個消息,完全不指望格洛芬德爾。

六點過一點,哈爾迪爾審閱完所有安排,滿意了,進了臥室,把持續傻在床上的格洛芬德爾抓下來,拽回他自己的房間,“洗澡,換衣服。”

“哈爾迪爾,怎麽辦?”格洛芬德爾傻乎乎地看著哈爾迪爾,傻乎乎地問了一個足以讓他嘲笑到天地毀滅的問題。

不過,哈爾迪爾在現場並沒有笑,不但沒有笑,甚至忽然有一種伸手揉一揉小獅子那頭亂糟糟的金發的沖動。但他也沒這麽做,只是冷冷地問:“你確定需要你的情敵,告訴你該怎麽辦?”

格洛芬德爾跳起來就往浴室沖。

哈爾迪爾去衣帽間找齊了衣服配飾放床上,朝浴室吼,“六點五十五,通道前見,不要遲到也不要早到。”然後出去了。他沒察覺自己笑了一下,只是覺得這位代天使長大人很像個小孩子,難怪天使們都愛他。

接下來,哈爾迪爾一直期待格洛芬德爾能在見面的時候表現好一點,但很顯然,他的希望還是落空了。

在六點五十五到七點之間,格洛芬德爾還相當正常,能說會道,能蹦會跳。但是,就在埃爾隆德和甘道夫穿過通道,出現的一瞬間,他整個人又不好了。

埃爾隆德抱著天使走過來的時候,格洛芬德爾還呆若木雞。

哈爾迪爾無奈,只好迎上去,然後他就基本理解了為什麽格洛芬德爾那麽擔心他要去爭奪他的天使。

那是一只非常英俊的天使。當然,哈爾迪爾見過的天使沒有不英俊的,但這只天使可能最符合人類對天使的期待。這就是人類心目中那種會在小朋友哭泣的時候守護他,害怕的時候保護他,失敗的時候鼓勵他,煩惱的時候安慰他,迷茫的時候引導他,高興的時候看著他的那種可以陪著小朋友慢慢長大慢慢變老的天使……而不是格洛芬德爾和埃爾隆德那種讓人一眼看見就覺得見到了巔峰或者導師一樣的天使。

“嘿,寶貝兒,歡迎回來。”在“情敵”的刺激下,格洛芬德爾恢覆了正常,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從埃爾隆德懷裏抱過了天使,“他一直就這麽睡著?”

“是的,自從找到他。”埃爾隆德說,將手上的米迦勒之劍晃了晃,“他還一直緊緊抓著這個,我費了老大勁才拿過來。”

“那玩意兒可夠沈的,難怪累壞了。”格洛芬德爾低頭,小心翼翼地吻了天使的額頭。

他的語氣和表情都是從未見過的溫柔與虔誠,哈爾迪爾忽然覺得小獅子一樣的代天使長大人一定無數次在天使面前告解,然後天使會摸摸他的頭。哈爾迪爾無意識地笑了笑,轉向客人,“一路還順利嗎?”

“很順利,毫無阻礙。”埃爾隆德說:“不過我們得趕快找個地方讓甘道夫睡一覺。他為了找到解除禁咒的方法,已經兩天三夜沒合眼了。”

甘道夫滿身煙火味,要不是他的煙絲,可真撐不到這會兒。

“辛苦了,請先跟我來吧。”哈爾迪爾向埃爾隆德道了“失陪”,帶著甘道夫快步離開了。

埃爾隆德陪著格洛芬德爾慢慢地走,一路無語,一路走回他的房間,看他安靜周到穩妥細致地打理他的天使。

看了一會兒,埃爾隆德將米迦勒之劍輕輕放在桌上,準備退出去。

“埃隆,給我一點時間。”格洛芬德爾忽然說,語氣中帶一點點羞愧。

“不用那麽趕,兄長。”埃爾隆德微笑,“我們有足夠的時間。”

安置好了甘道夫的哈爾迪爾在門口等著埃爾隆德,“地獄需要做什麽準備?”

“加強戒備,等待王與索隆會面。”埃爾隆德說著,輕輕皺了皺眉頭。

“您的到來相當冒險。我不認為索隆會讓您再回到密林莊園,回到王的身邊。”哈爾迪爾有憂色。

“是的。”埃爾隆德語氣平靜,神情安定,“加裏安和林迪爾正在加固密林莊園的防禦,阿拉貢也會隨時跟著王。”

“這樣的對峙將持續多久?”

“無法預估。待萊格拉斯到達魔多,視情況,會安排促動一下。”

哈爾迪爾明白了“促動”這個婉轉的詞匯的內涵,點點頭,“我送您回房休息吧。”

此時的瑟蘭迪爾正坐在露臺上,端著酒杯,看著天邊一抹紅霞。

朝陽如火,晨鳥穿林。林子邊緣高大的樹木半截戳進了天空,映著紅霞,燃燒起來了一般。

密林莊園恢覆了寧靜,甚至是從所未有過的寧靜。沒有萊戈拉斯忙忙碌碌,沒有埃爾隆德溫言細語,沒有陶瑞爾跑進跑出,沒有巴德問東問西,連前兩天到處彌漫的甘道夫的煙味都消失了……

瑟蘭迪爾看了看從埃爾隆德離開後就一直抱著個IPad寸步不離跟著自己的阿拉貢,隨口問:“萊戈萊斯到哪裏了?”

阿拉貢顯然對這個問題重視極了,挺了挺腰,坐直了,把IPad遞了過去,認認真真地回答:“萊格拉斯目前離魔多還有九百三十七公裏。按照我們的計劃,他應該在下午5點到達魔多,並與當地負責的惡魔和天使會面,安排下一步的計劃。”

瑟蘭迪爾看著IPad,上面有九個小點,代表不包括弗羅多和山姆在內的九組人馬。移動速度最快的那個小點直指魔多,那就是地獄的王子殿下和巴德。

“那兩位小先生呢?”瑟蘭迪爾問。

“比萊格拉斯晚一點。他們在離魔多一千五百公裏的地方,放棄了飛機,改為開車前往。為了保證信息不被竊取,他們所有的位置信息和聯系信息都由一條專線和加裏安聯系。所以這裏沒有出現他們的蹤跡。”阿拉貢說:“按計劃,他們會比萊格拉斯晚十二個小時達到,但他們不會與萊格拉斯會合,也不會做任何停留,而會直接趕往末日火山,那大概會需要一天的時間,然後他們會在末日火山等待加裏安的通知。”

“弗羅多現在的狀態怎麽樣?”

阿拉貢有點為難,瑟蘭迪爾問到了點子上。隨著越來越靠近魔多,戒指和索隆之間的呼應以及對弗羅多的影響都在加重。“不太好,食不下咽,睡不安寢,但他們一直按計劃前進。”

瑟蘭迪爾點點頭。

“其他八組人馬呢?”

“他們將在今天下午五點之後到淩晨十二點之前陸續到達,待命。”

瑟蘭迪爾微微擡頭,看向天際,紅霞已經消褪了,天邊露出了萊格拉斯眼睛裏的那種藍色。

“王,您有什麽決定嗎?”阿拉貢問,他覺得瑟蘭迪爾若有所思。

“如果你想念萊格拉斯,可以去魔多。”瑟蘭迪爾維持著那個姿勢沒有動。

阿拉貢一楞,擡頭緊肩,卻沒出聲。

“敢想不敢認?”瑟蘭迪爾白了他一眼。

“沒想到您會知道。”阿拉貢決定實話實說。

這句話娛樂了瑟蘭迪爾,“年輕人總會忘記我們也年輕過。”

阿拉貢笑了,放松下來。其實,自從上次被狠涮了,他就不覺得這老惡魔難以相處了。但沒經過人家允許,就喜歡上人家最寶貝的兒子,還是多少有些心虛。

“一旦索隆在我身上得不到他想要的,魔多就會成為風暴的中心。那裏不但是萊格拉斯戰鬥的地方,也是你為伊西鐸挽回榮譽最恰當的地方。”

阿拉貢沈默片刻,看見天空中一片雲飛過,轉瞬化風,“我不會去。”

瑟蘭迪爾不語,等待他的解釋。

“萊格拉斯說,我要是看不好這裏的惡魔和天使,就把我釘在墻上,一根根拔光我的羽毛。”阿拉貢肅然回答。

瑟蘭迪爾失笑,很滿意萊格拉斯少有表達出來的兇狠和野蠻。

這當然只是個笑話。

“王,我以為,伊西鐸做得不好的地方並不在於他沒有把戒指扔進末日火山,而在於他沒有盡力執行自己的任務。”阿拉貢說:“現在,我的任務是保護密林莊園,保護您,而不是銷毀戒指或者打敗索隆。”

“對於年輕人來說,這個任務可不夠熱血振奮。將來人世的傳說中,也只會有弗羅多,山姆,巴德和那些驅魔人的名字,你,甚至於伊西鐸的傳承將會被湮沒。”

“我會為他們祈禱。”阿拉貢微笑。

瑟蘭迪爾轉頭,看他一眼,那一眼很深,似乎看到了他心裏,然後微笑,“人皇,伊西鐸理應為你驕傲。”

“謝謝您,王。”阿拉貢極認真而莊重地道謝,轉而卻又帶了一點赧色,“關於萊格拉斯,我很抱歉。我愛他,永遠。懇請您允許。”

瑟蘭迪爾板起了臉,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阿拉貢,“關於這件事,讓你的父親來跟我談。”然後轉身而去。

阿拉貢沒有受到驚嚇,但悄悄為埃爾隆德的發際線擔憂了一下。

這一天就在風平浪靜中度過了。

夜裏,瑟蘭迪爾和萊戈拉斯,埃爾隆德通完電話之後,睡下了。睡得很安穩,只是好像不太習慣那已經充實了有那麽一陣子的大床忽然又空了一半,到半夜裏,翻滾了兩圈,自然而然就醒了。摸過手機一看,淩晨兩點三十七分,還顯示了一條未讀短信。

瑟蘭迪爾擰亮了壁燈,點開短信,是埃爾隆德的號碼,“瑟蘭,如果睡不著,去我的枕頭下摸一摸。我愛你。”嘿,去個地獄長本事了,都能預知未來了,瑟蘭迪爾沒放下手機,只把手伸進了旁邊枕頭下。

果然,那裏有個玩意兒。瑟蘭迪爾摸了出來,是一封信,雪白的信封,信封下角留有埃爾隆德的徽章標志。這個,是情書嗎?瑟蘭迪爾發現自己很有點激動,穩了穩,才抽出信封裏的信紙,白底灑金,帶一絲草木清香,並不花俏的花體字:

“親愛的瑟蘭:繼上一次你憤然拋棄了我,這一回,你變本加厲地驅逐了我。

瑟蘭迪爾唇角一彎。

“我很不安,卻也很驕傲。你是如此溫柔而勇敢地愛著這一切,愛著我。我願遵從你的意志,遵從你的愛。可是,那將意味著我必須依靠回憶度過這段不知將持續多久的日子。這真是殘酷而艱難,但那些回憶也美妙而溫暖。

瑟蘭迪爾翻了個白眼,那麽會說話,可寫出來的東西怎麽就這麽幹癟無味呢?

“於是,滿懷對辛苦工作的甘道夫和阿拉貢的愧疚,我躲在書房裏寫信,寫下許許多多的信,惟願它們陪你度過沒有我陪伴的夜晚。”

可我只摸到了這一封信。瑟蘭迪爾想,其他的,在哪裏?哪個角落裏藏著還是加裏安收著?

“吾愛,對我而言,皆因你存在,這個天地方才得以有存在的意義。永遠愛你的埃爾隆德。”

就這樣了?瑟蘭迪爾翻來覆去找,再找不出來一個字,有點煩惱,只好再從頭看起。看了一會兒,忽然手一抖,信紙捏不住,飄落床上,一股銳痛自手腕處飛快地往肩膀蔓延。瑟蘭迪爾一把捏住肩膀,心驚,這種痛和那兩次索隆出現時的痛除了劇烈程度有差異之外,簡直一模一樣。他往窗外望,卻沒有人影,腦子裏也沒有聲音。

可是銳痛還在繼續,就像眼鏡蛇在沙漠中追逐獵物,迅速兇猛直擊目標,又像春雨過後的野草,滿天滿地地瘋長。他那曾被灼傷的半邊身體已經布滿了尖銳的痛楚。

幻覺?現實?瑟蘭迪爾冷汗如註,唯有全神忍耐痛苦,無法對這個問題進行思考。

“我只是想說明一下,那真的不是幻覺。”索隆的聲音終於響起了。

瑟蘭迪爾雖然立刻頭痛如裂,卻有了豁然輕松之感,而身上的痛楚也倏爾消散,“你已經說明了,可以滾了。”

“就這麽趕我走?”索隆笑,“你特意讓埃爾隆德先生離開,難道不是為了引我前來?”

“於是你就來了?”瑟蘭迪爾也笑,一邊笑,一邊起身,披衣,“早能這麽聽話,何必到今天?”

“我只是好奇,你從哪裏來的信心能夠抗衡我的力量。”

隨著索隆的話語,瑟蘭迪爾痛得一顫,衣衫上有血跡浸出來,暈成一朵花——舊傷開裂的後果。

“所以,我想要看清楚你和埃爾隆德先生的詭計,然後徹底挫敗你們的詭計。”

“這一回,沒有詭計。”瑟蘭迪爾下床,走到衣帽間,甩開染血的衣衫,找到他最喜歡的那套酒紅色禮服,從裏到外一層一層穿好,所有配飾一件一件戴好,衣領衣襟衣袖衣衽一點一點整好,轉身,微微擡起下頜,“索隆,我們都很清楚,只有在你全力對付我的時候,埃隆才有機會解除你施加在天使身上的禁咒。”

索隆的聲音中有點嘲笑的意味,“瑟蘭,你高估自己了。對付你,易如反掌。”

“你若要我死,易如反掌,但很顯然,你要的,不是這個。”瑟蘭迪爾笑一笑,“所以,賭一回吧?”

“怎麽賭?”

“我會放任你殘留於我身上的氣息在靈魂中游蕩,如果你可以通過它控制我的意志,那麽,我就是你的了。如果你做不到,那麽,天使就是我們的了。”

一陣沈默。

瑟蘭迪爾在難得的平和中從枕頭下摸出婚戒,慢慢戴上,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讓白寶石看起來更加閃耀。

“你令我越發好奇了。”索隆的聲音響起,“我不相信沒有詭計。”

“幾天前見面的那個十字路口?我只等三分鐘。”瑟蘭迪爾說,灑灑然轉身去開門。

“去薩茹曼那裏看他的真知球。”索隆說,“不要驚動其他人。我可不希望我們倆的交流再像幾天前那樣被他人打擾。”

瑟蘭迪爾並不停步,心中卻些微驚詫,難怪總覺得索隆離自己近,原來和那個在惡魔和天使看來不算起眼的真知球有關系。

此時已過淩晨三點。莊園裏一片靜寂,就連辦公室值班的惡魔可能都在打盹了。原本璀璨的星河也已隱去,只有路燈的微光在昏暗中照出一點亮色。

瑟蘭迪爾以走向王座的姿態緩慢而莊嚴地行走著。夜風拂過他的發絲,揚起柔和婉轉的角度,溫柔如埃爾隆德的手。索隆的氣息在他的靈魂中游蕩,暗黑而詭異的行跡,刺痛如荊棘。

索隆沒有催促。

薩茹曼被軟禁在莊園東邊的一處寓所,不被允許外出,但在寓所內擁有自由。

看守在看見瑟蘭迪爾進來的那一瞬間吃驚得連問候都忘記了。瑟蘭迪爾揮了揮手,讓他們進入了夢鄉,隨後用相同的方式對待了依然威嚴十足,意圖和他好好談一談的薩茹曼。

真知球被放置在書房。如墨的黑色中氤氳著詭異的光。

瑟蘭迪爾走進了,那光開始閃爍流淌,帶著些興奮的氣息。

“他們感受到了你身上所攜帶的我的氣息。”索隆的聲音再度響起,有點滿意的意思,“你很誠實。”

“這個水晶球裏有你的氣息?”

“是的。借助驅魔人賦予水晶球的能力,我能夠借助它很好地施加影響。”

“聽起來,你很期待這一刻。”瑟蘭迪爾笑,他想這一回落入圈套的可能是自己。

“很期待。”

瑟蘭迪爾伸出手,穩定而優雅地伸向真知球。

隨著那只手的靠近,真知球的光芒大勝。

瑟蘭迪爾的指尖剛剛觸到球面,就覺得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一把攥住了,淩厲的痛楚如利箭一般從指尖劈入了他的心底。

剎那之間,真知球內風起雲湧,光影變幻。而那種痛楚的力道就像深海激流的漩渦中心足以將他碾為粉末,又像魔多烈焰的焰心足以將他化為灰燼。

瑟蘭迪爾後背一緊,舊傷盡裂,冷汗濕透了衣衫,手掌卻已被死死粘在了球面上,動彈不得。

“來吧,瑟蘭,我等你太久了。”在一片波詭雲譎中,隱隱一團金光,像極了巨大的眼睛,熱切而詭異地盯著瑟蘭迪爾。

瑟蘭迪爾凜然,驟然發現自己的目光就如同手掌一樣,已經被迫與那只眼睛對視,再也無法移開。而那只眼睛,卻在不斷變大變亮,直到把整只真知球都變成了眼睛。

“你的親人也等你太久了。”

瑟蘭迪爾忽然在那只眼睛裏看到了一座宮殿,千回百轉,雕樓畫棟;轉眼火雨漫天,血光四起。那是2500年前的地獄。潮水一般的半獸人沖進了地獄之王的宮殿,華廈傾覆,斷墻頹垣,無數勇敢的惡魔橫屍大殿,銀甲雪刃的瑞芬塔爾浴血苦戰,小小的萊戈拉斯躲在神殿裏瑟瑟發抖……

“瑞芬塔兒……”瑟蘭迪爾想伸手去拉住那女惡魔,心念方動,就覺得指尖一寒,有被蜂針刺破之感,整個靈魂似乎就從那一點點被刺破的傷痕處被硬生生扯了出去,狠狠地撰住了,拖入了旋渦中,一直往下墜,打著旋兒往下墜,掙不脫,被擰成麻花,被攪成一團漿糊,被放在烈焰中心融化,煮沸,夯實,重鑄……如輪回,一次又一次。

“這是幻覺,幻覺……”瑟蘭迪爾竭力保持著清醒,“幻覺……”

往事以歐洛費爾被烈焰吞沒終結,但恐嚇並未終結。瑟蘭迪爾看見一支長箭破空而出,迅疾如電,在空間中帶起一串火光,接著“奪”地一聲,緊接著一聲痛呼,那是萊戈拉斯的聲音。

萊格拉斯的聲音比長箭更利,直直釘進瑟蘭迪爾的心尖。他眼睜睜看著心尖一滴血破胸而出,濺在球面上。

那只金色的眼睛瞬間變成一片血海。

“瑟蘭……”埃爾隆德聲音忽然響起,疲倦而虛弱。瑟蘭迪爾悚然,還未捕捉到埃爾隆德的身影,卻見一群半獸人朝聲音來出撲了過去,剎那天地之間一片寂靜,聲影皆無,死一般的寂靜。

“不!”瑟蘭迪爾一聲肝膽俱裂的嘶吼,左腕一翻,抽出了置於袖中的那柄匕首,插向自己的心臟。

“不要!”一聲驚呼同時響起,一道雪光直直劈向真知球。剎那間,電光雷鳴,一聲巨響,真知球碎為千百塊,被那力道所激,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瑟蘭迪爾也被那力道彈開,摔到一邊,幾片真知球的碎片從他面上劃過,留下道道血痕。

又是一聲帶著痛楚的怒吼,數點黑光從漫天碎片中飛出,直撲瑟蘭迪爾。

“滾!”一片金光在瑟蘭迪爾面前散開,將他遮得嚴嚴實實。金光中羽翼隱然。

頃刻,金光翻湧如潮,黑光消失殆盡。一室清靜。

“王……”阿拉貢小心翼翼地扶起瑟蘭迪爾起身。他有些驚恐,老惡魔的禮服上被鮮血浸透了。

“打個電話給你父親。”瑟蘭迪爾冷汗淋漓。

阿拉貢心一橫,違背了地獄之王的旨意,先打了電話給加裏安,然後才電話埃爾隆德。

“埃斯特爾,”埃爾隆德的聲音帶著興奮與喜悅,“王呢,王在哪裏?”

“王……”阿拉貢正要回答,卻見瑟蘭迪爾朝他伸手,就趕快將手機遞過去。

“我在這裏。”瑟蘭迪爾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如常,“你那邊怎麽樣?”

“他醒了,醒了。瑟蘭,他醒了……”以擅長表達而著稱的埃爾隆德先生忽然變笨了,翻來覆去,就那麽一個詞“醒了”。幸好,翻了幾次之後,平靜了,“瑟蘭,你還好嗎?”

阿拉貢張口,想說話,被瑟蘭迪爾白了一眼。

“很好。你的兒子很棒,幫了大忙。”

“真的?你不可以騙我。我和甘道夫剛才為天使解除禁咒的時候,幾乎沒有遇到阻力,那意味索隆的全副精力都在你那裏。”

“是的。他的全副精力都在我這裏。可是,你的兒子很棒,趁機攻擊了他。他不但沒有傷害我,反而被你的兒子傷害了。”瑟蘭迪爾甚至笑了一聲,以示所言非虛,順便擡手擺了擺,制止了要進來的加裏安,“埃斯特爾,是不是?”

“啊……”阿拉貢從來不知道地獄之王還撒得一手好慌。

“好了,先這樣吧,都累了,好好休息。告訴哈爾迪爾,小心。”

“好。瑟蘭,晚安。”溫和誠懇的埃爾隆德雖然不安,卻不願讓瑟蘭迪爾煩惱,“不,早安,吾愛。”

“早安。”瑟蘭迪爾微笑著掛線,然後擡頭,狠狠盯著阿拉貢,“不許告訴你父親。”

鑒於心神勞損之下的虛弱無力,瑟蘭迪爾的目光遠不似平常那般有力,阿拉貢沒有被嚇到,只有點為這赤裸裸的區別待遇感到糾結,“我覺得……”

“不用覺得。你父親還有很重要緊急的事情要做,不能讓他擔心。明白嗎?”瑟蘭迪爾甚至沒給他說完話的機會。

“好吧。”阿拉貢不甚服氣地回答,心想,我總可以告訴萊戈拉斯。

“不許告訴萊戈拉斯。”

阿拉貢被嚇到了。

加裏安抱起了老惡魔往外走。

“你怎麽過來了?”瑟蘭迪爾還是對阿拉貢能夠來幫忙感到不解。

“我是天使,就算在書房,也能感覺到你放任游蕩的那一縷索隆的氣息呢,但我不確定什麽時候應該出現,所以拖到了現在。”

“時機很好。”瑟蘭迪爾對小天使的警覺和謙虛表示滿意。

“埃爾隆德寫的信是不是都在你哪裏?”解開迷惑,老惡魔轉而逼問大總管。

“是的。”

“他到底寫了多少封?”

“沒數過,但很多。”

“全部拿過來。”

“埃隆先生交代,每天一封。“

“我受傷了,需要補償。”

“那就不能保證埃隆先生回來之前每晚一封了。”加裏安也朝天刷了個密林經典小白眼,沒有見過受傷的精神這麽好呢。

“我可以每天晚上從第一封看到最後一封。”

加裏安無語。

“一會兒就拿過來。”瑟蘭迪爾加重了語氣。

加裏安的嘆息和阿拉貢的笑聲尚未出口,忽然空間震動,風雲色變。

“地獄!“加裏安失色,“怪物開始進攻地獄了。”

“不僅是地獄。”瑟蘭迪爾冷冷道。

加裏安看著朝這邊奔湧過來的暗黑氣息,“還有密林莊園。”

“不僅是密林莊園。”阿拉貢笑著說,看了看西邊天空中如潮水般翻湧的氣息,“你送王回房休息,這裏交給我。”

“看起來你把他惹火了。”瑟蘭迪爾難得同阿拉貢開了個玩笑。

“我認為您應該為此承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責任。”阿拉貢拔出短刃,帶領著各處冒出來的惡魔天使朝莊園門口奔了過去。

此時是淩晨四點十七分,距離天使蘇醒不足三十分鐘。哈爾迪爾已經和來犯者動上手了,但並沒有打擾天使們。

“哦,寶貝兒,我得去看看。”格洛芬德爾抱著自己的天使,眉開眼笑,“送賀禮的來了。”

“去吧。”

“我叫埃隆來陪你。”

“好啊。我正好想問埃隆一些事情。”

“有什麽事情不能問我,偏要問他?”格洛芬德爾德醋壇子開始傾斜。

“就問問他,你這些年有沒有拈花惹草。所有的天使都知道,你就是只大花蝴蝶。”

“所有的天使都知道,這只大花蝴蝶只粘一朵花。”格洛芬德爾低頭去吻天使。

天使微微偏頭,避開嘴唇的位置。

格洛芬德爾擡起手掌,捧住他的臉,正對著他的唇吻下去,舌尖撬開他的齒,靈巧地鉆入了他的口腔,和他的舌頭交纏在一起。已經嘗試過幾次的刀劍入喉一般的痛再次光臨格洛芬德爾,不過這次他的反應堪稱完美,完全沒有影響整個吻的節奏。

“我走了,寶貝兒,你乖乖地呆著,不用太想我。”結束了這個吻的格洛芬德爾在天使額頭上又蜻蜓點水一般吻了一下,才起身,抓起一旁的晨耀之星,走出去。走到門口,回頭,再拋個飛吻回來。

天使一直看著他,微笑。

埃爾隆德在三分鐘之後就到了。

“你氣色不錯,看起來格洛芬德爾沒過分。”埃爾隆德調用了從前慣常的語氣和玩笑。話音未落,愧疚已生。他忽然想起,眼前的天使體內任何物質對天使都是劇毒,格洛芬德爾要吻他都會很痛苦。

“王還好嗎?”天使拍了拍床沿,要埃爾隆德坐過去。

“他說他很好,我就當他很好。”埃爾隆德無奈而寵溺地笑,卻移過去一把椅子,坐下來,“我可不敢靠你太近。萬一讓那個大醋壇子看見了,又要追我好幾大圈。”

天使笑,有點臉紅,始終改不掉的小小羞澀。

埃爾隆德驀地就心酸了,探身過去吻了天使的額頭,柔聲道:“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天使笑笑,抿了抿唇,兩條細長的眉微微皺起,“外面怎麽樣?這裏什麽都聽不見。”

這裏位於地獄最深處,靜謐溫暖。天使和惡魔以最絕望的結局為假設來布置這裏,其最低技術要求為即便怪物沖進了地獄,打開了那扇門,這裏至少能支撐十二個月。十二個月,三百六十五天,可以觸發很多事。

“哈爾迪爾和兄長一直在為這一天做準備。”埃爾隆德沒有正面回答,“我有時候還覺得,兄長很期待這一天。”

“我覺得他更期待去魔多。”天使很認真地說:“無論如何,那枚戒指要盡快銷毀。”

“會的。一旦消除你身上積累的不良因素,我們就會銷毀那枚戒指。”

“你有頭緒嗎?”

埃爾隆德一怔。他有頭緒,但很艱難。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天使輕輕嘆了口氣,“索隆很明白天使和怪物是絕對相斥的,所以他花了很久很久的時間來試驗。不同的怪物的血,不同的配方,不同的劑量,不同的間隔時間……到現在,我幾乎真的能夠接受各種怪物原料了。”

天使說得和風細雨,埃爾隆德如墜冰窟。

“我們現在要做的事情,可以理解為用不同的原料按照這個過程再來一遍。”

“不,不,不……”埃爾隆德亟不可待地否認,“我們完全可以找到其他辦法。”

天使笑起來,不說話,看著他。

埃爾隆德恨不得奪門而出。可所有的天使都知道,永遠不要指望能在大天使萊格拉斯先生溫柔的註視下逃脫。

過了好一會兒,看埃爾隆德差不多丟盔棄甲了,溫柔的天使繼續,“所以,不要再考慮我。該做什麽,我們就要做什麽。”

“我會請瑟蘭和兄長與你討論這個話題。”埃爾隆德企圖臨陣脫逃。

“哦,埃隆,你可真不負責任。”天使露出了傷心的表情,“這麽艱難的話題,你居然把它推給王和兄長。”

“你也知道這是個艱難的話題?”埃爾隆德板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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