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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可原諒的往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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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匝匝從天而降不容喘息的火雨從昨天開始轉小,今天上午變得零星,到現在已經基本住點了,而各處持續不斷的天塌地陷也逐步減少漸至於平息。

這表明,那扇可怕的門,終於被關閉了。瑟蘭迪爾腦子裏那根繃緊的弦終於微微放松了些,環顧四周,血汙滿地,被他帶出來的地獄精銳已損十之八九,剩下的那些,也傷痕累累,無力再戰。而那扇門,那扇門的關閉只是暫時的:山之心和戒指於混戰中下落不明,少數成功通過這扇門的怪物已經流竄在地獄和人間……

歐洛費爾也從籠罩著宮殿的火雨的停歇中得知了這暫時的好消息,正焦急地等待著他的兒子,瑟蘭迪爾殿下返回。天堂的使者已經來過,但地獄之神路西法一言不發。

瑟蘭迪爾橫在榻上,翹著腿,舉著杯,目光透過多衛寧醇和的紅暈,停留在隨意坐在地毯上,靠在榻邊的萊格拉斯那被披散著的金發掩蓋的挺拔的後背上,“如果你的祖父還健在,他一定很欣賞你那糟糕的著裝禮儀和品位。”

“我還記得你多次與他會面遲到的原因就是要花很多時間選擇合適的衣服。”萊格拉斯笑,他的父親到底對他的著裝有多大的不滿,在這樣的時刻,也不忘見縫插針地批判,“而這一次,是不想讓他看見你的疲倦和勞累嗎?”

“作為地獄最高級別將領,一身血汙去面見陛下,是很失禮的。”瑟蘭迪爾的語氣尊貴而高傲,卻只在一瞬間,就化為無盡的溫柔愛憐,“何況,我還要先去見一見我的瑞芬塔爾和萊格拉斯。分別已經三個多月了,我無比地想念他們。”

萊格拉斯心中一熱,抿了抿唇,擡起手肘撞了撞瑟蘭迪爾的腰,“你的意思是,以後我離開你不能超過三個月嗎?”

“你離開本王最好不要超過二十四個小時。”

歐洛費爾終於見到了分別三月的兒子,精神奕奕的兒子。

“我們雖然成功關閉了那扇門,但損失也極其慘重。煉獄顯然策劃此事已久,那裏不但有各種雜碎出沒,還有一支訓練有素的由骯臟兇殘的半獸人組成的軍隊。制造半獸人需要很多材料,我想,人世應該有索隆的同謀,而我所見的只是一部分,人世和天堂極有可能同時受到了攻擊。”瑟蘭迪爾簡潔地匯報了情況,“但地獄是煉獄降臨人世的必經之路,也就是索隆勢在必得的要地。索隆目前的重點一定是這裏,以地獄殘存的力量,無法正面抵擋他的攻擊。”

“天堂已經派來了使者。”歐羅費爾將天堂使者到來的情況也一一說明,“但路西法似乎並不打算與他們協議。”

瑟蘭迪爾沈思片刻,“我去見見他。”

“沒有人能說服他,包括他的父親。”

“我要去試一試。”瑟蘭迪爾起身,搖曳著一身華麗的光芒走向地獄的神殿。

晚飯時分,瑟蘭迪爾回來了,情態輕松,“他同意了。明天我就啟程去瑞文戴爾。”

歐洛費爾有些詫異,“你如何做到的?”

“他依然敬愛上帝。如果他認為天堂此舉是為了讓地獄去捍衛上帝最疼愛的人類的安全,他當然不會答應;但如果他認為天堂此舉乃是上帝為了保護地獄,保護他,他自然就答應了。”瑟蘭迪爾的笑容中有小小的得意。

“我騙了路西法。”瑟蘭迪爾此時的臉上沒有了得意,笑容中只有淡淡的嘲諷,對自己的嘲諷,“我並不知道那是誰的意思,我想,那應該不是上帝的意思,畢竟從地獄開創之初,我們就沒有見過他。而且,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麽意思。但是,路西法太想念他的父親了,我要誘導他認為這是父親的意旨,尤其是愛他的意旨,並不難。”

萊格拉斯背對著瑟蘭迪爾,雖看不見他的臉,卻被那一點嘲諷擰得心痛,“Ada,你並沒有做錯。”

“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

“我也會想盡辦法勸說他與天堂協議。”

“可你只會認認真真,誠誠懇懇地一次又一次地勸說他,而不會像我那樣誘導他。”

“我的方法沒有效率。”萊格拉斯不太能理解瑟蘭迪爾為什麽在這個話題上如此盤旋糾結,“Ada,在那個時候,你的方法最直接有效。”

“是的。它正是如此簡單有效地將你的祖父和NANA帶入了墜亡。”瑟蘭迪爾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令萊格拉斯罕見地生出一絲恐懼,恐懼他的父親將會消失在那種遙遠中。

瑟蘭迪爾前往瑞文戴爾的旅程並不順利。

天堂使者去過地獄的消息已經流傳出去,橫行於人世的怪物幾乎傾巢而出,遍布於途,意圖將地獄的使者斬殺,以避免天堂與地獄締結聯盟;索隆的貼身戒靈也加快了尋找戒指的步伐;煉獄中被再度封閉的怪物蠢蠢欲動。

瑟蘭迪爾只帶了八只近衛惡魔,他必須將更多的力量留待保護地獄的安寧。他那美麗而勇敢的王妃瑞芬塔爾暫時接替了他的職責,小小的萊格拉斯也開始裝出成年惡魔的神態,板著小臉兒抱著小小的弓箭緊跟在母親的身邊,而不是坐在祖父的膝蓋上。

瑟蘭迪爾一路狂奔,一路殺戮,在近衛,天使和人類的幫助下,終於殺出重圍,帶著僅剩的一名近衛抵達了天使在人間的集結地瑞文戴爾。

美麗的瑞文戴爾,在天使的福蔭下,保持著與世隔絕的寧靜祥和。瑟蘭迪爾心中有一閃而逝的嫉妒,天堂聖潔寧靜,人世溫暖明亮,唯獨地獄陰暗苦寒。而煉獄,更是絕望的深淵,難怪索隆一心要重建天地的規則。

地獄王子快馬前來的消息,讓原本被路西法一言不發的消息強烈打擊的負責各方斡旋調節的埃爾隆德希望能夠親自前往迎接,但作為天使統帥米迦勒傳令官的他,絕不可擅離職守。待他實在坐不住的時候,一道陌生的身影終於從瑞文戴爾的藍天白雲光影明滅中走過來。

錦繡華服,寶光無限,卻分不走一分一毫那惡魔的光彩。埃爾隆德忽然心驚,作為精通療治之術的大天使,他當然看得出來這惡魔帶著不輕的傷,而且疲倦不堪,勞累入骨了,卻偏偏渾身的不可一世,高傲華貴之氣都能凝成形了,令人不敢輕易露出一星半點痛惜的情緒。

“尊敬的埃爾隆德先生,瑟蘭迪爾奉父命前來與閣下商議結盟事宜。”瑟蘭迪爾優雅地行禮。

“埃爾隆德感謝陛下和殿下的仁慈。”埃爾隆德還禮:“殿下請坐。”

“不必客氣,直接切入主題吧。”瑟蘭迪爾坐下來,微微擡了擡下頜,目光飄向雕花的穹頂——埃爾隆德發現氣氛有微妙的變化,客人似乎忽然變成了主人,“地獄是阻止煉獄降臨人世的第一道屏障,也是第一個主戰場。若地獄之戰能大獲全勝,則天地皆安。若地獄之戰失敗,則人世將成為第二個主戰場。我想這不是天使願意看到的。”

埃爾隆德微笑,這位王子殿下的確一如傳說中的強悍,“殿下所言極是。”

“那扇門已經暫時被封閉,但已有部分雜碎潛入了地獄和人世,而且我相信索隆已經有了周全的計劃和龐大的軍隊。人世有同謀在替他制造半獸人軍隊。”

“是的。我的弟兄姊妹已經在人世多處參戰。”

“那麽,我們現在有很多任務:第一,守住那扇門;第二,尋找山之心;第三,清除潛伏的雜碎;第四,尋找戒指;第五,消滅半獸人軍隊。”

“第三項和第五項任務必須同時在地獄和人世展開;第一項和第二項任務將在地獄展開;第四項任務將在人世展開。”埃爾隆德接了下去,“效率、力量和全面覆蓋必不可少。我們需要仔細部署每項任務的人選和兵力。”

瑟蘭迪爾垂目看了看埃爾隆德,大天使也正溫和地看著他,目光中有笑意。

“我會詳細準備天堂和人世聯盟的兵力部署情況,可能需要一點時間。”埃爾隆德看見瑟蘭迪爾的臉上閃過一絲松懈,這正是他所期待的,他期待趕緊將這好強的惡魔塞進客房好好休息,“可否請殿下也整理一下地獄的情況,稍候我們再商議?”

瑟蘭迪爾微微頷首。地獄的情況了然於胸,不需要時間整理。那段時間正好用來休整。

“那麽,請允許我送殿下去客房。您的那兩位近衛也已經安頓好了。”

瑟蘭迪爾不動,看著彎腰行禮的大天使,唇邊帶起一點點似笑非笑的弧度,“埃爾隆德先生會親自送每一位來訪者去客房嗎?”

“並不會。”埃爾德隆回答:“殿下是埃爾隆德最尊貴的客人。”

瑟蘭迪爾起身,從埃爾隆德身畔經過,銀發帶起柔軟的幅度,“如果不介意,請在我的房間裏準備一些美酒。”

埃爾隆德叫來了仆從,吩咐下去。

待瑟蘭迪爾進入客房,房間裏不但有美酒還有埃爾隆德調制的各種藥品。

瑟蘭迪爾目光一轉,帶了些挑釁望向埃爾隆德。

“有備無患。”埃爾德隆走到了桌前,斟上兩杯酒,遞給瑟蘭迪爾一杯,“敬仁慈的地獄之王。”

瑟蘭迪爾意味不明地彎彎嘴角,抿一口酒,甘醇濃厚的酒香令他精神一振,“這是什麽酒?”

“多衛寧。”

“有陽光的味道。”

“如果殿下喜歡,埃爾隆德略有酒量,也可以陪飲幾杯。不過,現在,還請殿下準備下一步要商議的材料吧。”埃爾隆德說完,走出去,臨出門,又轉身,“我就在隔壁,殿下如有需要,請隨時吩咐。”

當然,這初次見面的交流在瑟蘭迪爾目前的陳述中,只有一句話,“我見到了埃爾隆德,決定一起部署兵力。在和他喝了一杯多衛寧之後,就各自忙碌開了。”

“然後你就將多衛寧帶回了地獄?”萊格拉斯笑起來,“這是個不錯的副產品。”

仿佛印證他的話一般,瑟蘭迪爾又給自己斟了一點酒。

“埃爾隆德先生看起來很掛念你,你們後來一定相處得不錯。”

不錯?是的。很不錯。

瑟蘭迪爾舉著酒杯,靠著椅子背,伸展著大長腿。他讓自己放松下來,卻不肯睡一覺。他不認為傳言中以睿智著稱的大天使需要“整理”情況,桌子上琳瑯滿目的藥品已經使他的用意昭然若揭。你怎麽會認為天堂的藥物可以療治惡魔?不過,倒是個很有趣的天使。瑟蘭迪爾想,不經意地起身過去,隨手拾起一只小瓶子,拔開瓶塞,嗅了嗅,覺得味道不錯,如法炮制將所有瓶塞都打開聞一遍,再回到椅子上。

瑞文戴爾很寧靜,瑟蘭迪爾的客房景觀極佳。穿窗而望,山巒疊翠,瀑布如雪,密林如濤,溪流如歌,精巧華麗的樓閣散布其間,仿佛顆顆明珠,在日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

瑟蘭迪爾覺得有點困,閉上眼睛準備打個小盹,就一會兒。不過,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瑞文戴爾的燈光已經可以和星光媲美了。

居然睡了這麽久?瑟蘭迪爾微微懊惱。站起身,略作整理,開門出去。

瑞文戴爾的澄凈使得天空看起來比別處的更加曠遠蒼茫。繁星如鉆石一般灑滿整個天幕,呼應著亭臺樓閣的燈光,華麗如夢境。

灰袍的大天使站在廊上,伸長手臂撐著欄桿,遙望著遠方。那裏不斷有火光墜落。

“每一道火光代表著我的一位弟兄姊妹的墜亡。”埃爾隆德聽見瑟蘭迪爾走到了身邊,低聲道:“待與您商議完畢,我也將離開這裏,真正進入戰鬥。”

“很美。”瑟蘭迪爾擡目,詠嘆一般吐出兩個字。

“很美。”埃爾隆德重覆了這兩個字,“天父的慈悲。”

“從未降臨於地獄。”

埃爾隆德笑了,這位地獄王子真是執著啊,“在我看來,天父同樣疼愛地獄的兄弟。王和殿下,就是天父能給予的最好恩賜。”

“我並不認為以睿智著稱的大天使埃爾德隆是因為會說話而被賦予重任。”

“我也並不認為以英明著稱的地獄王子殿下會以話語作為判斷事實的標準。”

瑟蘭迪爾無言,只偏偏頭看了看埃爾隆德。

“我謁見過路西法和王。”埃爾德隆直視他的眼睛,“路西法是足以媲美米迦勒的天使。王仁慈而睿智。我從他們身上學到了很多。”

他的個頭比瑟蘭迪爾略低,需要微微擡頭才能直視後者的眼睛,也正因為微微擡頭,他的姿態和神情中的誠懇謙和令後者一覽無餘。

瑟蘭迪爾喜歡一切明亮閃耀的物品,包括明亮閃耀的眼神和神態。“我沒有聽王提起過此事。”

“那是很遙遠的舊事了。”埃爾隆德有微微的喟嘆,“自從地獄開創,越來越多的靈魂受到誘惑,遠離天父的聖光。關於靈魂的歸屬和凈化,天堂和地獄需要達成一致。”

“都說惡魔引誘靈魂墮落,卻不知惡魔只是順應靈魂的需求。而天使,站在正義光明的一方,不斷斥責惡魔與人類的墮落。”瑟蘭迪爾轉頭看向遙遠的天際。埃爾隆德的面容存留有歲月的痕跡,他可以很容易判斷這位天使遠比他估計的年長。

“雖然有各種的分歧,但我們同為天父的驕子,我們是永恒的盟友、弟兄。”埃爾隆德說:“我從來不曾懷疑過在任何危急的時候,我們都將得到來自地獄的弟兄姊妹的幫助。”

瑟蘭迪爾有一點點不適,古怪的不適,並不難受,只是內心深處忽然冒出來一點點難以言喻的酸楚和希望了解的欲望。他只是很想知道,這位大天使,是否對每個人都使用這種他只會用於與瑞芬塔爾和萊格拉斯交流中的溫柔語氣;這位大天使,是否可以從從來不曾露面的天父哪裏獲得多一點的恩寵和榮光;這位大天使,在長久到已無法計數的歲月裏,要用多少精力和心力來權衡周旋......

萊格萊斯默默地坐著,沒有打斷父親長久地陷入沈思。他看得出來埃爾隆德對父親愧疚滿滿的牽掛,父親對埃爾隆德暧昧難言的拒絕......但這些不應該是晚輩可以冒然評價的,或者可以找阿拉貢了解一些關於大天使埃爾隆德的情況?他從巴德身上的惡魔羽毛感知,一人一天使已連夜趕往魔多,行進速度並不快,或許已經遭遇了阻攔......

“我已將您到來的消息轉告米迦勒和人王伊西鐸,他要求我向您表達謝意。”埃爾隆德的聲音將瑟蘭迪爾拉出了沈思,“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去看看天堂和人世聯盟的部署。”

房間裏有一張巨大的清晰的地圖。

瑟蘭迪爾對這樣的東西了如指掌,只寥寥幾眼,已心中有數,“看起來,暫時膠著。”

“是的。能否獲得戒指和山之心是目前的決勝點。”埃爾隆德說:“米迦勒已要求加百列和拉斐爾帶領天使前往地獄支援。當然,地獄之戰的一切安排都遵從路西法和王的安排。”

“代價?”

“他希望殿下能夠留下來幫助天使和人類,因為我們缺乏對煉獄的了解,非常需要殿下豐富的經驗。”埃爾隆德說,看著瑟蘭迪爾聲色不露的臉,略作停頓,補充,“就我個人而言,也非常希望殿下能夠留下來。”

“哦?”瑟蘭迪爾意識到自己對米迦勒自作主張的不快因埃爾隆德的補充而減輕了不少,“原因?”

“天使早已習慣於沐浴著天父的聖光,往往會忘記黑暗的存在,乃至於忽略黑暗中的光明以及黑暗對於光明的渴求。”埃爾隆德說:“殿下的到來,帶來了黑暗中的光明,也警示我銘記天父的慈悲和黑暗的淒苦。”

“原來我就是個警示牌。”瑟蘭迪爾語氣譏誚。

埃爾隆德透過譏誚看見了笑意,“那麽,我就當殿下同意了。”

瑟蘭迪爾擡目,在漫天的星光中看見了瑞芬塔爾和萊格拉斯的笑臉,“吾愛,又要暫別了,等我。”

“於是我就留了下來。”瑟蘭迪爾極其簡單地為這一段往事做了總結,“根據你祖父傳來的消息,拉斐爾和加百列也迅速抵達了地獄。”

“你和埃爾隆德先生的合作愉快嗎?”萊格拉斯問。

“非常愉快。”瑟蘭迪爾並不吝惜對明亮閃光的事物的讚美,“他不但精於規劃,長於斡旋,而且有極強的戰鬥力。我喜歡看他運籌帷幄,也喜歡看他揮劍斬敵。”

“可你卻不想再看見他。”

瑟蘭迪爾沈默,良久,久到萊格拉斯都要以為他不願意直接面對這個話題了,才緩緩地說:“我並非不想再看見他,而是無法原諒天堂和我自己。”

隨著天堂人世地獄聯盟的快速推進,索隆也開始了更加猛烈的進攻。埃爾隆德和瑟蘭迪爾迅速抵達了直面黑暗的最前線。

人世之戰進行得並不順利。雖然米迦勒是位驍勇善戰的統帥,但索隆在人世經營的勢力遠遠超過聯盟的想象。尋找戒指的任務最終失敗。索隆得到了戒指,附身於煉獄使者龍的身上凝聚成人形,降臨人世。

地獄之戰相對順利。得益於天使軍團的援助,山之心被聯盟找到,流竄於地獄的半獸人軍隊和各種怪物被逐步清除。加百列和拉斐爾提出要帶著山之心返回人世,送至魔多銷毀,並要求路西法派出地獄軍團協助人世之戰。

基於經年累月累積的不信任,路西法不願將山之心交由大天使帶走,更不願將本已傷亡慘重的地獄軍團交由大天使指揮,但也無法拒絕提供協助的要求。於是折衷處理,讓歐洛費爾帶著山之心和地獄軍團前往人世。

既然如此,雙方決定,地獄軍團直接前往魔多,天使和人類聯盟也將盡快趕往魔多,在末日火山腳下會合,然後展開最後之戰,奪取戒指,消融邪惡。

計劃聽起來甚為完美,路西法和歐洛費爾無法拒絕。

“在那些早該被魔多的烈焰化成灰的老東西面前,埃爾隆德和我,幼稚得就像林子裏初生的小鳥。”瑟蘭迪爾盯著杯中的多衛寧,目光兇狠。

當歐洛費爾懷揣著山之心,帶領著地獄軍團向魔多全速前進的時候,米迦勒的行軍速度卻慢了下來。先是要回顧修訂開戰以來的戰略部署,接著要求改變先前多任務作戰的計劃,更多地考慮步步為營,保存實力……

瑟蘭迪爾的直覺告訴自己這不對,尤其是得知歐洛費爾已前往魔多之後,不安和焦灼占據了他的心,“我要立刻趕往魔多。”

“瑟蘭,你不能這樣做。”對瑟蘭迪爾的勇悍固執已經有深刻認識的埃爾隆德依然出口阻止,“你單獨趕過去,也左右不了局勢。我們還是應該盡量勸說米迦勒。”

“我已經力盡詞窮了。”瑟蘭迪爾低聲吼道:“你難道沒有聽見他的答覆?他甚至建議父王也停下來,重新部署規劃。真他媽的好笑,黑暗已經籠罩了天地,父王行軍本來已經困難至極,還要停下來,帶著山之心停下來?是要為索隆指明目標嗎?”

突然,瑟蘭迪爾止聲,瞳孔收縮,神情也在一剎那間充滿了驚懼。

“瑟蘭,你感覺到了什麽?”埃爾隆德從未見過他如此神情,駭然,伸手緊緊抓住了瑟蘭迪爾的手臂。

瑟蘭迪爾近乎僵硬地看著他,神情中的驚懼被憤怒和兇狠取而代之,“你們目的何在?”

“瑟蘭,你指的是什麽?”埃爾隆德一頭霧水,但瑟蘭迪爾的憤怒和兇狠令他驚心動魄。

“完美的計劃。”瑟蘭迪爾已沈靜在自己可怕的推測中,無視埃爾隆德的擔憂與關切,“利用地獄亟需獲得幫助的機會,進入地獄尋找山之心,以此為條件,要求王帶著山之心降臨人世,前往魔多會戰。然後以王和山之心為餌,將索隆引向王那裏,王必不能敵。索隆將全殲地獄之眾,得到山之心,打開那扇門,自此再不會有地獄。”

埃爾德隆被瑟蘭迪爾豐富的“想象力”驚得目瞪口呆,“索隆降臨人世,對天堂並無益處。”

“有無益處,就要問米迦勒了。”瑟蘭迪爾甩開埃爾隆德的手,翻腕拔劍,狹長的劍龍吟而出,劍鋒雪亮,大步而去。

埃爾隆德心頭一緊,飛快地跟了上去。

瑟蘭迪爾的目的地是米迦勒的軍帳。當他沖入軍帳的時候,米迦勒正在拭擦自己的寶劍。

“你的目的何在?”瑟蘭迪爾長劍直指。

米迦勒悠悠地擡起頭,英俊的臉被劍光鍍上一層寒光,“聽起來,我們的小王子對我的決定不滿意?”

“兄長......”跟進來的埃爾隆德緊緊盯著米迦勒握劍的手。

“親愛的埃爾隆德,不必擔心。”米迦勒笑起來,“小王子還只是個孩子,我怎麽會對一個孩子生氣呢。”

“拔營。”瑟蘭迪爾上前一步,“立刻。”

“如果我說不呢?”

埃爾隆德看見瑟蘭迪爾唇邊勾起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小王子難道不覺得一墻之隔的鄰居是時候應該正式認識一下了嗎?”米迦勒站起身,長劍下垂,手指扣緊了劍柄。

“那就讓我們先正式認識一下。”瑟蘭迪爾的長劍破空而出。

米迦勒揮劍相迎。

震驚於米迦勒話語中隱含真相的埃爾隆德看見了自降生以來最可怕的電閃雷鳴,無盡的電光和滾滾的雷鳴剎那間充滿了所有的空間,仿佛要撕裂天地。

但天堂、地獄和人世間可以抗衡米迦勒之劍的唯有路西法的晨耀之星。

瑟蘭迪爾不是路西法,沒有晨耀之星。

埃爾隆德未曾從震驚中恢覆過來,已然拔劍而出,沖進了電光雷鳴之中,擋在了瑟蘭迪爾前面,“瑟蘭,走!”

“埃隆,你要效法路西法?”米迦勒的聲音在雷鳴中聽來異常沈悶,帶著令人窒息的壓力。

“兄長,索隆已然降世,我們應該同仇敵愾,絕不可自毀同盟。”埃爾隆德架住了米迦勒的劍。

瑟蘭迪爾掌中長劍已有了裂痕。

“跟背叛天父的路西法同仇敵愾?”米迦勒冷笑,長劍以開山之勢劈下,“地獄本就不該存在。若非天父偏袒路西法,這天地間根本就不會有地獄,更不會有愚頑的人類被惡魔引誘而墮落。為何不可讓煉獄毀滅地獄?”

長劍帶著耀眼的白光,似乎能將空間斬斷。

瑟蘭迪爾看見埃爾隆德被劍光籠罩,怒不可遏,長劍一拋,雙刀已出。

埃爾隆德自知米迦勒之劍的威力,不敢相抗,拖住了正在沖過去的瑟蘭迪爾,飛身後退,“走啊!”

“傳令官大人,看起來,你對地獄的小王子很上心啊。”米迦勒追擊而至,“只可惜你早已發誓效忠天父,無法改換門庭了。”

埃爾隆德一把推開瑟蘭迪爾,借力迎向了米迦勒的長劍,“走!同為天父之子,他不能把我怎麽樣。”

瑟蘭迪爾聽見他的聲音瞬間被劍鳴攪碎,看見他的身影落入了汪洋大海一般洶湧的劍光中,一咬牙,轉身而去。

“我的確不敢把你怎麽樣。”米迦勒轉動著壓在埃爾隆德肩頭的長劍,“但我可以命令傳令官大人傳令追擊可愛的小王子,徹底熄滅這難得的地獄之光。”

“我不會這樣做。”雖然埃爾隆德已經極其憤怒了,但神情依然平和,語氣也沒有過火。

“愛隆,你這樣令我很難過。”米迦勒神情憂傷,“你一直是我最器重的弟兄,一直是我最唯一的傳令官。”

“我很抱歉。但我不會這樣做。”

“不要逼我去找別人做。”

“你只有一個傳令官。”

“如果我的傳令官被小王子殿下殺害了呢?”

“兄長,您身為天使之首,代父行職,理當為天父傳播恩澤,卻為何如此?”埃爾隆德吸一口氣,努力控制著情緒。

“恩澤不應賜予不知恩的背叛者。”米迦勒手上加力,試圖逼迫埃爾隆德跪下來,“天父對路西法恩寵無限,卻只會增長他心中的貪婪與嫉妒;天父容忍地獄的存在,卻只令惡魔更加猖狂地引誘人類;天父如此鐘愛人類,卻只讓他們輕佻不敬。”

“天父並不這樣認為。”強壓之下,埃爾隆德需凝神相抗,心中的憤怒緣於力量的對抗得到了釋放,神情越漸堅毅,目光越漸沈靜。

“難道你認為你會比我更了解天父?”米迦勒譏笑。

“我的確不比兄長更了解天父。”埃爾隆德說:“但兄長卻不可以假天父之名行不義之事。”

“天父已不再露面。義或不義將由我定義。”米迦勒將劍鋒抵近了埃爾隆德的咽喉,“傳令官大人,做出你的選擇,要麽下令追擊小王子,要麽成為小王子劍下第一個遇害的天使。”

埃爾隆德握緊了拳,“我可以下令追擊瑟蘭,但有一個條件。”

“說。”

“我要親自帶隊追擊瑟蘭。”

米迦勒不回答,譏誚之色更重。

“你很清楚,事到如今,瑟蘭的逃離已無法改變局勢,卻執意追擊,不過是不希望這件事讓其他人知曉,有損你的威名。”埃爾隆德的聲音沈穩而篤定,“瑟蘭勇悍無畏,要達成這個目標,絕非僅靠武力可取。”

“你會為我完成這件事?”

“你已身處地獄。只可惜,你代表著天堂,我不能讓地獄和人世以為天堂就如你這般。”

“天父會為你驕傲。”米迦勒沈思,“不過,我該如何相信你?”

“你可以褫奪一部分我的榮光。”

天使的榮光,等同於人的靈魂。褫奪榮光與死亡並無二致。即便是一部分榮光被拿走再被歸還,天使受到的傷害都難以修覆。

“小王子戰力不俗,與你不分上下。”米迦勒心驚,卻依然盤算得清楚,“若拿走你的一部分榮光,你沒有勝算。”

“我已經說過了,這件事不是靠武力能夠解決的。”埃爾隆德冷靜得像臨海的山崖。

米迦勒露出了若有所思,若有所悟的神情,“很好。那就讓我看看傳令官大人在小王子心中的地位吧。”說完信手揮劍,一捧晶瑩柔和如珍珠的光芒憑空而現,附於劍身,剎那消失無蹤。

埃爾隆德的臉色瞬間暗沈下去。

“傳令,埃爾隆德不再擔任傳令官一職,即刻帶隊出發,追擊叛逃地獄王子瑟蘭迪爾。傳令官一職,另擇他人。”

萊格拉斯低低一聲驚呼,“竟然是這樣。那埃爾隆德先生他後來......”

“他後來當然沒什麽事。”瑟蘭迪爾滿不在乎地說,勉強自己忽略心底的一絲後怕,“這半禿還真好命。我兒子聽了這麽久,一點也沒為他的父親和祖父擔心,就只擔心他了。”

“那是因為我的心無時無刻不牽掛著Ada和祖父,沒有一刻放松。”萊格拉斯說。

瑟蘭迪爾很滿意萊格拉斯的回答,伸手揉了揉兒子的肩膀以示嘉獎。

“只是想不到身為天使長的米迦勒居然如此狂妄自大,唯我獨尊。”萊格拉斯說,“難怪埃爾隆德先生說,天使並非因為身處天堂而成為天使。”

“半禿說話總是這麽咬文嚼字。”瑟蘭迪爾用冷哼狠狠地表達了不屑。

“Ada,你不應該因為天堂遷怒於他。”

“遷怒?”瑟蘭迪爾覺得遭受了奇恥大辱,而且這恥辱還來自於他最疼愛的兒子,簡直不可原諒。他將酒杯重重地放在矮幾上,翻身坐起來,赤著腳背著手在房間裏踱來踱去,“遷怒?遷怒於一個天使?……黑暗竟然降臨得如此之快,我的小葉子已經不是原來的小葉子了。”

萊格拉斯想自己大概一不小心又觸及了真相,當然絕不能露出這樣的神色,“那麽他一定做了令你很不高興的事情。”

“當然!”瑟蘭迪爾回答得義正詞嚴。

(這一章比較長所以到現在還沒發完,表示現在其實還是在同一章裏的)

黑暗充滿了天地。天使和惡魔都受到了影響,再無法使用最擅長的空間穿越的方式前進。

瑟蘭迪爾選擇了人類最快的前進方式——策馬狂奔。瑞文戴爾的天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耳畔呼呼而過的風聲夾雜著遠處的尖嘯,空氣中充滿了令人不安的氣息。瑟蘭迪爾明白,無數的雜碎正在趕往魔多,趕往歐洛費爾的駐地。

即便能夠及時與父親會合,單槍匹馬又能改變什麽?獨自面對米迦勒的埃隆,會遭遇什麽?瑞芬塔爾和萊格拉斯一旦失去了王和我的保護,將面臨什麽?瑟蘭迪爾的腦子罕見地被憤怒、焦急、緊張、牽掛糊成了一團亂麻。

冷靜,瑟蘭,冷靜下來。瑟蘭迪爾用力握著佩刀。刀柄紋路特有的觸感提醒著他當前的處境。冷靜下來,瑟蘭,有辦法,會有辦法的。只要山之心沒有丟失,那扇門沒有被打開,一切就可以挽回。所以,當務之急,和父親會合,拿到山之心,毀滅它。

愛隆,我會回來找你……

瑟蘭迪爾一路盡抄偏僻的小路前進——他知道米迦勒定會派人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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