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景川生變(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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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有命,皇奶奶看的開。”老太後拍了拍他的手,從枕頭旁邊摸出了一個大包袱。

她的手用不上力,只能一點點的拆開來給他看,“前幾日就做好了,只是我現在這個樣子也不好叫你過來。”包袱裏面是一件狐皮大氅和一件輕便的夾襖。

“是我前些年疏忽了,蘇先生不像你們,他平常在墨閣穿那鬥篷太過繁瑣做什麽事都不方便,今年用西北貢來的棉花做了件小襖給他,那孩子看著就身子骨弱,冬天可得穿暖和些。”

老太後念叨著,“疏兒瑜兒的都已經差人送過去了。只是不知道小淵他們怎麽樣了,北邊冷不冷啊……”

“皇奶奶不用擔心,前幾日他們不是傳了報平安的書信回來嗎,只不過怕是不能回來過年了。”祁墨接過老太後手裏的東西,餵她喝下一直溫在暖爐邊上的參湯。

以往每年到了這個時候,他們四個不管在哪兒都要趕回來,就為了換上老太後新做的衣裳,吃一口傅月盈親手燒的菜,過了年再去問他們的皇帝爹討一個大紅包。

相比之下今年就顯得尤為淒涼了。

“是了……”老太後緩緩合上了眼,似乎是有些困倦,“墨兒,外面的牡丹花開的好嗎?”

祁墨輕聲道:“皇奶奶,這會兒外面沒有牡丹花了,臘梅倒是開得不錯,我給您折幾枝進來?”

老太後好像是點了點頭,但她的動作太輕了,祁墨看的並不是很真切。

他屏退了打掃庭院的兩個小宮女,折了一枝開得正艷的紅梅。

梅花的清香混在溫暖的室內營造出一種旖旎的氣息,仿佛是一場美好的幻夢。祁墨把花插在窗前的琉璃瓶裏,老太後已經睡著了。

此刻正值年關,興安寺門前的馬車和來往行人絡繹不絕,不管窮人還是富人,到了這種時候都不吝惜自己的時間,前來這邊燒上一柱高香,祈求來年能順順利利的。

興安寺因為是皇家修建的寺院,除了氣派雄偉之外的一大好處就是不設門檻,到了開放的日子裏所有百姓都可以來拜一拜,沾一沾新年的喜氣和皇家的貴氣。

祁淵他們的馬車混在這些人群中一點都不顯眼,隨著車軲轆轉轉停停的,沈顏歡好奇的探出腦袋來打量著外面道路兩旁叫賣的小商小販們。

跟皇城的不一樣!

“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祁淵盯著桌案上的小香爐深沈的說道。

沈顏歡被他嚴肅的語氣嚇的一楞,仔仔細細的關好了車簾防止外面的人聽到他接下來要說的話,然後趴在桌上問:“什麽事?”

看上去有點軟,祁淵神色嚴肅的捏了捏他的臉。

沈顏歡:?

“我,道士。”祁淵說道。

沈顏歡:嗯?

“那邊,佛寺。”

“所以呢?”

馬車緊跟著前面的人駛入寺院側門,祁淵認真的問道:“顏顏,你說他們會不會把我趕出來?”

不會的您多慮了。

沈顏歡打掉他的爪子掀開門簾,“你,皇子。快給我滾下去!”

祁淵繃不住笑了一聲,“好兇好兇!”

大梁國教實際上並非興安寺所代表的佛教,而是以玉虛宮為首的道教。

只不過老太後長年篤信佛門,而兩教又都是不問世事不爭不搶的處事作風。

所以佛寺在大梁也是隨處可見的,兩教多年來共存並處,甚至隱隱有交好之意,但二者到底是「本」不同,因而即使不起沖突也難以相融。

兩人下了馬車,皇子令牌是早就交到了看守寺院的僧人手上的,所以他們的車馬直接進到了寺院的裏面,與外面吵吵嚷嚷的人群隔絕開來。

“啊!”沈顏歡指著蓬松的幹草垛的面幾個白毛團子驚訝的喊了一聲。

他原本聲音不大,甚至還不如外面叫賣的人說話聲音高,但還是驚動了那幾個白團子,它們紛紛擡起小腦袋,支棱起一雙雙的長耳朵東張西望。

“不知道我們家的小兔子怎麽樣了。”沈顏歡眼裏滿是欣喜。

祁淵道:“放心吧,趙伯照顧小東西很有一套的。等我們回去說不定都已經胖成球了。”看看你就知道了。不過這話可不能說出來,會被打,非常可怕。

等他們回去嗎……沈顏歡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小兔子柔軟的皮毛,因為是背對著,祁淵沒有看到他臉上稍顯落寞的神情。

“這是護院的師兄昨日從山上救回來的,剛出生不久,也不怕生!”

一個小沙彌晃晃悠悠的拎著一個有他半個人大的水桶從幹草垛後面挪出來,他邊走手裏的水邊往外灑,沈顏歡上前想要接過來幫他拿著,沒想到卻被拒絕了。

“多謝哥……咳,多謝這位施主!那個,阿彌陀佛!師父說啦,我每天都得灌滿整整一缸的水,這是修行!不能夠讓別人幫忙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手裏的桶也沒放下,腦門上出了一層汗,不過還是呲著牙沖這兩個不知道哪裏來的人笑。

祁淵覺得挺有意思,這小孩長得虎頭巴腦的,說話還帶著奶氣兒。

於是便問道:“這裏只有我們三個人,哦,和五只小兔子,只要我們都不說,沒人知道這水不是你自己弄回去的呀。”

“誒你這話……呃,施主此言差矣,我們佛門重在修心,講究心誠。所以……你們別擋著我我受不了了快快快!”

祁淵跟沈顏歡對視一眼,具是無奈的笑了笑讓出一條路來,看那小沙彌一路大呼小叫東倒西歪的提著木桶跑進了不遠處的一間簡陋居室,隨後嘩嘩的水聲傳來,大概就是他在把桶裏的水倒進缸裏了。

沒過一會兒那孩子有拎著個空桶優哉游哉的從房間裏出來了,裝著一派老成的姿態雙手合十跟他們躬身行了個佛家禮,“阿彌陀佛,老衲方才失禮了,二位應該就是師兄們口中的貴客了。”

祁淵湊到沈顏歡身邊跟他做口型:抓回家養著玩兒?

沈顏歡翻了個白眼從身後使勁兒戳了一下他的腰窩,神經病嗎?

小沙彌卻不知道他們的小動作,只是奇怪怎能麽這麽久沒有反應?

難道他做的有哪裏不對?不能啊,他完全是學著師父的話和動作來的呀……

過了一會兒他才聽見祁淵忍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小師父快起來,還沒請教小師父法號。”

小沙彌挺了挺胸脯,道:“小僧法號慧壽,師父說啦,是說我聰慧而且能長壽!”

祁淵終於忍不住彎著腰把頭埋在他媳婦兒背上嘿嘿的笑個不停,聰不聰慧長不長壽不知道,但希望你減減肥是真的!

沈顏歡這回也無話可說了,這小孩兒長得跟許卯倒是挺像,從頭到腳都肉乎乎的,簡直就是白面饅頭成了精,也難為他師父給他起這麽個法號,大抵也是順從了內心最真誠的願望吧。

“你師父是……”

慧壽驕傲道:“正是寺裏的住持明空師父!不過師父到南海講學去啦,你們恐怕這回見不到他。”

沒想到竟是住持大師的弟子。不過這也正同老太後說的一樣,住持大師不在寺裏。

“你們同我來吧!師兄給你們準備好了臨時歇腳的地方,只不過師兄們都在忙著準備廟會的各種事情!要過年啦大家都很忙,只好讓我來招待你們啦!”慧壽說著,便引著他們往後院廂房走去。

按理說祁淵好歹也是個皇子這裏又是大梁皇族建造的佛寺,饒是有天大的事也不能怠慢了他。可現在的情況卻是他們似乎並不太把他當回事兒啊……

祁淵抓了抓下巴。有趣……

慧壽把他們帶到了地方就沒再多待,只說到了吃飯的時候會把齋飯送過來,說完便噠噠噠的跑走了,又去院中拎他的水桶。

興安寺所建在的山並不高,一是因為老太後每年都要前來祈福,她腿腳一年比著一年的不好,原來的梁王想的也周到,為了照顧她特意選了這樣一座低矮平緩的山,二十到了過年的時候前來拜佛的百姓都帶著很多東西以示心誠,再爬高山也不方便。

原本的梁王雖然在治國之道上庸庸無為,卻是個也是個心思細膩想著造福百姓的一位君王。

院中一顆菩提樹的枝杈上還有些地方覆著薄薄的一層沒化完的積雪,令人註目的卻是積雪下還帶著綠意的葉片。

簡直跟甘州城外的「神樹」一樣。

這院落應該是招待貴客所用,屋內擺設雖然簡單但也齊全,院裏的圍墻很好的把雜音隔絕在外,以保證屋裏的人不會被打擾到。

“你在看什麽呢?”沈顏歡揉了揉肩膀,趕了好幾日的路他現在渾身都不對勁。

祁淵笑笑,“沒什麽,要不要我幫你上點藥?”

沈顏歡手上動作一頓,隨即故作輕松的把手放了下來,“不用,我就是順手了。再說了今天天不是也挺好的,你就別擔心了!”

祁淵的心思被別的事絆住了,也沒再多問什麽,這倒是讓他松了口氣,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一起往外看。

萬裏無雲,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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