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白雪挽歌(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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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一直下到深夜。

沈顏歡肩上傳來酸癢的痛感,他小幅度的動了動,盡管他努力忍著不發出聲音來,但祁淵還是醒了。

屋子裏很快點上了燭火,知道他定是肩膀痛,祁淵借著微弱的火光披了件單衣下床去他們的行李裏面翻出一個白瓷小瓶。

那裏面裝的是張太醫給他配的藥油,能緩解雨雪天給他帶來的不適。

沈顏歡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看著他手裏的東西,這東西他一直放在櫃子裏。

因為走之前天氣一直都很好,他都已經忘了這回事兒,難為祁淵還記得。

“是我吵醒你了嗎?”

“沒有……”祁淵扶他坐起來,“剛才在想事情,沒睡著。”

藥油化開滲入皮膚,與他手掌相接的地方頓時熱了起來,熱意蓋過酸麻疼痛稍微弱了一點,但還是癢癢的。

祁淵沒有說話,他掌下白皙的皮膚上有一塊醜陋的傷疤,周遭新生的皮膚還帶著脆弱的嫩粉色。隱隱還能看出那是一個被橫切開的六棱星狀。

“在想老頭兒說的那件事?其實不用在意的,我不是上輩子的沈煙,你也不是他,我們不一樣的。”

沈顏歡靠著他嘆了口氣,“我倒寧願老頭兒也能忘記前世種種,只把這當作一段全新的人生。”

百刃生說沈顏歡上一世為了保護他被亂箭射死,最致命的一箭正射在他心口上。

這一箭正是出自他手。

那一年沈煙十五歲,百刃生抱著他的屍首投入前來追殺他們的騎兵和箭陣中。所謂的青塢反賊,最終只剩了他一個人。

最終,一個人也沒剩下。

那是一切結束的地方,也是故事最開始的地方。

百刃生自黑暗中睜開眼,面前三寸是閃著寒光的利刃,身邊站著的是百位劍術名家。

“顏顏說得對。”祁淵給他拉上衣服讓他左肩使力側躺著,轉身吹熄了燭火。

如此又過了小半月,就在大家以為一切都已走上正軌開始慢慢變好的時候,噩耗也隨之傳來。

官府裏僅存的糧食終是共養不起這麽多人的日常生活,米庫已經見底,面庫也支撐不了多久了。分發給百姓的口糧銳減,不少人已經到了難以果腹的地步。

烈烈寒風呼嘯而過,寒冬真正來臨。

“景川不肯出手相助……”許卯跌坐在椅子上。目光空蕩蕩的不知道該放在那裏。

紅鈴站在紅月身邊,臉色也不怎麽好。發回去的求救信被原封不動的退了回來就表明了景川劍宗的態度。

“哼!這些鱉孫兒!”百刃生道,“這是他們的地界兒吧?自己家出了這種事就撒手不管?”

讓沈顏歡驚奇的是,紅月竟然沒有反駁他,只是一副「我的心好累」的樣子癱在紅鈴身上,皓白的手腕從袖間滑出來,上面掛著的一圈銀鏈叮當作響。

“景川劍宗,到底是變了。”

他們從聽說糧藥被劫的那天就傳了信兒回王城,宮裏那位也不敢耽擱,接到消息後立刻派人重整車馬帶著大隊的士兵和物資趕往甘州。

但且不算路上有心之人多加阻攔,就只說到了冬天大雪封山,光是繞遠就要比他們多走了將近一個月的路程。

可是百姓們等不及……

“四殿下!許大人!”與他們一同前來的車夫徐川急匆匆的跑來。

許卯趕緊把位子讓給他,好讓他喘勻了氣再說話。

“大人!城中,城中又有孩子丟失了!”

“什麽?!”

徐川本是被安排去每天清點城中患病的人數的,今天他也和往常一樣拿著冊子挨家挨戶的去詢問,但有一戶人家卻遲遲沒有人前來應門。

要是平常,徐川可能也先走了,等統計完其餘人家再回來看看。

但今天他走出去了兩步卻突然折了回來,因為他突然感覺不太對勁。

往常他敲門的時候,這一家的小孩子都會哭鬧。可是今天沒有,屋裏安靜的好像沒有人住。

他思考了一會兒便又回來敲門,屋裏的人扛不住他這麽個敲法,將門打開了一條小縫。

那女人十分警惕的瞅著門外,嘴裏說著他們家都和往常一樣,沒有人生病,叫徐川不必再來了。

“我就問你家孩子怎麽樣了,今天怎麽不哭了。”徐川仰頭灌了一口水道,“沒想到那女人臉色突然變得煞白,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在胡亂說些什麽。我門幾個推開她進了門,她家裏男人老婆子都在,獨獨不見了小孩。”

“他們現在何處?”祁淵問。

徐川道:“叫剩下的幾個兄弟把那屋子圍起來守著了,都在屋裏。”

沈顏歡對祁淵點點頭,事不宜遲,還是得快些去看看。幾個人騎上馬,徐川也不用人說,就帶著他們往那家人的房子裏跑去。

這幾匹馬兒都是他們帶過來的,來的時候精壯有力,但這幾個月也沒什麽東西可以餵它們,因此跑起來有些力不從心。

那小破屋子前確實如徐川所說被幾個夥夫打扮的男子圍著,他們看似隨意懶散的分散坐在屋子周圍,實則一雙眼睛睛盯著周圍來來往往和屋子裏的人的一舉一動。

看到他們過來,幾人上前行了個禮讓出門來。

門被大力推開,陡然照進屋裏的陽光刺激的縮在角落裏的三人抖了抖身子,畏畏縮縮的朝他們看過來。

審問的事交給許卯,沈顏歡和祁淵一人一邊推開了兩扇通往後院的門。

祁淵徑直走進了左手邊的臥房,這屋子並不算小,以前應該是住著一位稍微有些家當的年輕人。

床上零零散散的堆著幾件沒有洗過的有些味道的衣服。祁淵用小木棍挑起來看了看,破洞的長衫下面蓋著幾件小孩子的棉襖,棉襖很舊了,但上面的針腳細密,一看就是十分用心的補過了。

還沒等他再看到別的什麽東西,後院就傳來一聲沈悶的巨響。祁淵從屋裏出來,正看見沈顏歡捂著嘴臉色慘白的從廚房退出來。

“怎麽了?”

沈顏歡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手一指廚房,然後整個人再也忍不了似的跑到院中扶著一顆枯死的老槐樹幹嘔起來。

前院的人聽到響聲也趕了過來,祁淵讓他們先去看那廚房裏到底有什麽,自己走到沈顏歡身邊幫他拍著背順氣。

看這樣子,裏面肯定是有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這些天他也沒吃什麽東西,胃裏空空的吐不出什麽來,只是絞的一陣陣的難受。與此同時,進去的那幾人幾乎是同時發出了一聲驚呼。

“難受嗎?我去給你找點水?”祁淵扶著他的腰,否則他就要脫力的倒下去了。

眼前一陣一陣的發白,沈顏歡搖了搖頭,別說水了,他現在連口水都不想咽下去。

見他這個樣子,祁淵皺眉道:“那邊到底有什麽?”

沈顏歡抓著他胳膊的手攥得死緊,指節泛白,“肉……”他從牙縫裏擠出來幾個字,“是一鍋肉。”

這樣的天氣,糧食都快斷絕了,去哪裏弄來這麽一鍋肉?

偏偏他們家還少了一個孩子。

許卯雙眼通紅的從廚房裏蹦出來,指著院裏被押過來的三人吼道:“把他們給我倒帶衙門去!!”

“是我們來遲了嗎?為什麽他們不能再等一等?糧草已經在路上了不是嗎?”回去的路上,沈顏歡低聲問。

他們多帶了那三人也就沒有騎馬,祁淵把他往身邊攬了攬,“我們修道的人大多信奉一句話「世間百般事有千般不如意但縱有萬般過錯不必歸咎於自身,但求問心無愧便罷了。」我們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使我們左右不了的,不用想太多。”

沈顏歡小小的笑了一下,“雖然不是很明白,但我都聽你的好了,這樣好像能過得開心一點。”

三人往堂下一跪,倒是默契的誰也不出聲。

馬匹本來就不夠多,紅鈴他們並沒有跟著去,這會兒看著他們神情一個比一個嚴肅不免有些奇怪,“不是說少了一個孩子嗎?這些人又是怎麽回事?”

沈顏歡猶豫了一會兒道:“可能發生了不太好的事情。”

只聽許卯手中驚堂木一拍,眾人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大膽刁民!光天化日之下竟食自家幼子!本官問你們,究竟是何時殺了幼子,如果還有什麽辯白之詞最好趕緊說了!”

嘶!紅鈴抽了口冷氣,吃了小孩子啊?

那女人張了張嘴,卻被丈夫攔住了。許卯低聲跟師爺交代了兩句,師爺領命出去了。

許卯道:“不說就是沒有了?來人,先把這男人拖出去給我打!打到他說出全部為止!”

兩個身材健壯的下人大喝一聲是,接著就拖了男人出去。

不一會兒院中就傳來男人的慘叫。

老婆子一聽直接兩眼一翻暈了過去,那女人咬著牙心裏轉了好幾轉,到底是爬上前叩了幾個頭道:“大人!大人饒命啊!我都說!什麽都說!那孩子不是我家的,是跟神樹換來的!”

眾人皆是一楞,杜恒現在被關在地牢裏,這神樹又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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