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白雪挽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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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把我救了出來,問我是想要這樣過完一生,還是想要向他報覆回來。”黎櫻看著自己的手掌,“我當時心中滿是恨意,毫不猶豫的選擇了覆仇。然後我就被帶到了景川修習劍法……”她笑著看向祁淵身後偷偷打呵欠的少年,“可惜我習武十年,竟還是敗在了小公子手下。”

沈顏歡打了個激靈,“沒……你若是跟我打下去,勝負還是很難說的。”

黎櫻一笑,沒多做辯解,“幾年前,他們找到我,告訴我那人到王城來了,之後卻又沒了消息,我便自己去找他。直到不久之前,他們開始頻繁的接觸我,如讓我替他們做一件事,也許殿下已經猜到了,正是雲陽縣的那樁奇案。只是沒想到,這位姑娘竟是同門。”

祁淵確實沒想到,雲陽縣的那樁案子竟也與她有關。

黎櫻的手突然放到胸前,領口的牡丹竟然有綻放的趨勢,“我是早就料到他們不會讓我活下去的,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他,他在宮裏,小……”

話音未落,整個人便像瀕死的蝴蝶一般頹然跌倒在地,那牡丹像是在吸食他的血肉,不消片刻她的身體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下去。

“這……”沈顏歡正待伸手去扶她,卻被祁淵和紅鈴一左一右的攔下了。

黑色的血水從她的身體裏流淌出來,浸濕了散落在地上的紅白相間的緞帶。

一只黑色的小蟲從她胸前的花蕊裏爬出來,被祁淵眼疾手快的用手中的竹竿狠狠釘死在地上。

“沙蠱蟲,是狄靖人愛用的手段。”祁淵撥弄了一下那竹竿的上端,碰觸到蟲子身體的下端已經全部變黑了,這要是用手碰上去,恐怕它就會順著皮肉進入身體裏。

沈顏歡沒見過這樣陰毒的東西,百刃生自視清高,從來不恥這類的東西,青塢也沒有人會研究它,“這東西……就是它害死了老板娘?”

祁淵點頭道:“不錯,這東西,一旦掐斷了母蟲的尾部,子蟲便會立刻釋放出自身的毒性。看來他們就在這附近。”

“他們這看起來是有備而來,你的計劃都告訴誰了?”紅鈴道。

是啊,就算是他也只是賭一把黎櫻的感情,賭她不會看著劉珙就這樣死去。

因為這麽多年來她明明有這麽多次機會殺死他,可她沒有這麽做,他只是奪去了那些女孩子的性命,奪去了她們身上最美好的東西。

“祁墨知道的,他在幫我做另一件事。但我這麽做必須要在父皇面前過一遍明路。也就是說……宮裏的人,誰都有可能知道。”

事情一下子又陷入僵局,三人都沈默下來。

“我們先回去再說吧,趙伯,等下叫人來清理一下這邊。”半晌,祁淵道。

現在也只能如此了。紅鈴也同他們一道先去裝扮成謝靈的模樣再接謝老大夫一同回濟世堂去,所以也借著他們的馬車一道回了麟化齋。

再說祁墨那邊,一溜行的小畫師們排的整整齊齊的把需要展出的畫作掛上巡展車的車壁上,其中自然也包括祁淵特意交代他穿插著混進去的幾幅畫。

以往這些事都是蘇瀾親力親為的,也是為了順便傳出去點不痛不癢但又能保住自己妹妹性命的消息,如今蘇瀾身在大牢,這事就也落在了祁墨身上。

他笑瞇瞇的走到那群小畫師中間,拉起其中一個走到巡展車後面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那小畫師正要開口詢問他到底何事,就覺得後頸一震,整個人便失去了意識。

“以後做壞事要記得四處看看啊,怎麽這麽小的孩子就知道幫別人偷東西了呢。”

祁墨感慨的搖了搖頭,手下動作倒是很快,利落的把這個小畫師五花大綁,他倒是知道四下看看有沒有人註意到他,見時機正好,他沖角落裏幾個看上去正在打瞌睡的青年使了個眼色,那幾個人立刻翻身起來,推著一輛幹草車過來把暈過去的小畫師藏在草裏,一路小跑著推著車往張家宅子那邊去了。

其實祁淵讓他混進去的那幾幅畫單看上去沒什麽特別的,只不過最近城中關於山神的新娘的謠言四起,結合著再看這畫上的東西就有了門道。

畫中游牧民族的王子搶奪了將要被進獻給山神的姑娘,但姑娘卻和守衛相愛了,他們藏匿在一座富庶的城中,王子怒極,在山神面前日夜不休的怒斥著他們的罪狀。

終於,山神聽到了他的話,派遣身邊的一位紅衣少女前來懲罰他們二人。

但少女沒有見過他們的模樣,正能憑借王子口中的只言片語來猜測,結果卻錯傷了許多無辜人的性命。

最後一幅畫上,姑娘再也不能忍受別人因為她而死去,她跪倒在請神臺的下面請求神的懲罰,而紅衣少女,就出現在她上方。

游牧民族指的是誰,大家心中都很有數。算上新仇舊怨,百姓們對他們也是積怨已久。

所以同樣是憑空捏造的謠言,祁淵所告訴人們的這些,人們僅憑著心中的一腔怨氣就先信了八分,更不論早晨那場雷聲大雨點小的請神儀式,可不正同這畫中所講的一樣?

親眼目睹了紅衣少女的人興致勃勃的拉著身邊的人講述起來,很快這件事便傳遍了大街小巷。

祁墨不得不感嘆一句弟弟真是好手段。

這樣的畫,其實是有兩份的。另一幅畫上的卻不是王子,而是賢王。

祁墨昨天晚上半宿沒睡,就等著看看墨閣裏是不是真的有那夥人安插進來的奸細。

果不其然被他逮到一個,那孩子半夜偷偷溜進庫房,偷走了華有賢王的那幾幅畫燒掉了。

祁墨也正是由此推斷,那日前來的狄靖使者可能真的沒有騙他們,在大梁搞事的這夥人,正是賢王手下。

可是再進一步的消息卻是真的沒有了,祁墨也沒想從那個孩子口中問出些什麽來。

一來他年紀確實小,怎麽看都是一副涉世未深被賊人蒙騙的樣子。

二來他這麽容易就暴露,那邊的人也不會把什麽事都告訴他,頂多是個小小的棋子,沒用了就丟掉。

但轉念一想要不是蘇瀾現在被他們假意關了起來,這攤子破事肯定又是要栽到他頭上的,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又不想輕饒了這個小畫師了。

“師兄?”沈顏歡從馬車上下來,正看見夜斬在麟化齋門口轉了一個大圈,想進去但又收回了腳步。

夜斬目光覆雜的看了他一眼,右手攥緊了那柄斷劍。

“嗯?師兄是想要跟我比劍嗎?但是我的左手劍還沒有練的多麽好……”

難為他還記得夜斬一直想要跟他比劍這件事,看他這麽糾結的樣子,沈顏歡還以為是他覺得自己右手用不上力怕提出這種要求來會傷了他的心。

“我,唉不是,我要回青塢了。”夜斬不安的擺弄著手裏的劍,“老頭兒下山了,我約麽著是來尋你的,你,唉,你們……看著辦吧。”

沈顏歡大驚,完球老頭兒怎麽從青塢出來了,他別是要把我抓回去吧,不不不,他別要來親手結果了梁王吧?

“顏顏?”祁淵莫名其妙的看著這師兄弟二人相顧茫然,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驚慌失措並不是很能理解。

沈顏歡好心的解釋道:“你知道我們老頭兒第一次出山的時候發生了什麽嗎?”

祁淵道:“有所耳聞,當年百刃生單挑百位劍術名家未嘗一敗,之後那百人自願封劍,所以江湖上才會稱呼他為「百刃生」。”

“沒錯,那你知道他第二次出山做了什麽嗎?”

祁淵忐忑,“莫非是……打上景川奪取臨煙那次?”

沈顏歡沈重的點點頭,“那你知道第三次嗎?”

“願聞其詳。”

“老頭本打算第三次出山,是來刺殺梁王的。”

祁淵:槽怎麽把這事給忘了!

沈顏歡道:“諸位,不是我自誇。老頭兒倔的很,估麽著也就我去勸勸他還有這麽一丁點用……況且我真的不覺得梁王有他說的那麽難以饒恕,這其中必然有誤會。”

百刃生出山已成事實無法挽回,那麽眾人也就只能靜觀其變了。只不過沈顏歡一連著好幾天晚上都睡不好。

這天又折騰到後半夜,祁淵把人按在懷裏輕輕的拍著他的背,哭笑不得道:“顏顏你多大了啊,怎麽還鬧覺嗎這是?”

這孩子平日裏走著路都能閉上眼睛,平常懶散慣了,現在這大半夜的睜著一雙亮亮的眼睛盯著床簾實在太過反常。

但謝老大夫臨走之前給他看過,除了秋天幹燥有些上火之外並沒有什麽大毛病。

沈顏歡被他順毛順的舒服,又往他懷裏拱了拱,嗅著他身上好聞的檀香味,“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可我就是睡不著。”

祁淵失笑,“那不如我們來做些有趣的事?”

“比如呢?”懷裏的人擡起頭來,目光清澈似水。

嘆了口氣,祁淵收斂了心思,再等等吧,再等等。

“比如……大皇兄把春意盈樓送我們了,顏顏想不想當掌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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