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感業寺的姐妹情

關燈
更新時間2012-12-31 23:50:17 字數:3935

且說這天上午跟著一群比丘尼念了一上午的心經,好不容易挨到午飯時間。看著面前的青菜白米飯,武媚娘真心地覺得肚子瞬間不餓了。她張望著其他比丘尼個個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嘆了口頭。這時她才納悶沒有看到明色,心想著定是她還沒有挑完水,不禁有些愧疚。

不時,比丘尼們進完食便起身各自回房了,武媚娘想起了電視裏演的囚犯的生活,心情更加沈重了。她端起面前的齋飯,起身來到天井。只見天井中間只有一口足已能裝二十擔水的偌大的水缸,武媚娘這才恍然:“這麽大的水缸,裝滿半缸至少也得來回十趟吧!”

正想著,只見一沈重的腳步聲自遠而近,武媚娘轉身見明色弱小的身子挑著擔子踉蹌地走來,她油光的腦袋滲出的汗珠混合著額頭的汗水從面龐滑落。她一言不發地咬著牙將水桶擔到水缸邊,背上的汗珠已經濕透了僧袍。她喘著粗氣,預備將水倒進水缸裏。

“我幫你!”武媚娘忙將手中的碗筷放在地方,與明色一同提起水桶,“嘩”地將水倒進水缸裏。

明色這才笑著道:“謝謝師妹。”

武媚娘不悅地道:“我真心地不喜歡這個稱呼,你還是直接叫我的法號罷!”

明色嬉笑道:“不,我就喜歡叫你師妹。”

“咕……”明色的肚子發出“求助信號”了。她呵呵地笑了笑,道:“師妹,我去食堂用齋去了,下午功課時見。”

“你不用去食堂了,已經沒有齋飯了……”武媚娘端起自己帶來的齋飯道,“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吃我的吧。”

明色推辭著:“那麽行……”話還未說完,肚子又“咕咕”叫了。

武媚娘笑道:“你就不要跟我客氣了,我反正沒餓。倒了挺浪費,你吃罷。”

明色這才開心地接過武媚娘手中的碗筷,一屁股坐在地上,盤起雙腿,靠著水缸狼吞虎咽起來。

武媚娘在她的旁邊蹲下道:“對了,你怎麽小小年紀就出家了?你父母呢?”

明色咽下口中的飯菜,道:“我爹娘早在長江水患時死了,後來我被舅舅賣給了拐子,幸好我夠機靈逃了出來,不知怎麽的誤打誤撞到了感業寺。聽人說當尼姑不會被餓死,所以我死皮賴臉地讓住持度了我。嘿嘿,我小時候我爸媽就說我八字硬,沒怎麽容易餓死,果然不錯!”

武媚娘問:“那你出家之前叫什麽名字?”

明色道:“我爸媽只管我叫‘丫頭’。對了,我聽說你是從皇宮裏來的。皇宮裏什麽樣的?聽我爸媽說,皇宮是金子做的,是麽?”

武媚娘笑了笑,只不回答。看著明色吃著白米飯時露出的幸福笑容,她開始領悟了快樂的真諦:快樂就是享受每一天的生活並充滿感激和感恩,簡單的生活才是最幸福快樂的。既然遠離了皇宮那個紛擾的是非之地,為什麽她不能先拋開一切煩惱,過五年簡單快樂的青燈古佛的生活呢!

午休時間結束後,下午武媚娘又與其他比丘尼一樣聚在大雄寶殿一起誦經念佛。

“迷人修福不修道。只言修福便是道。布施供養福無邊。心中三惡元來造。擬將修福欲滅罪。後世得福罪還在。但向心中除罪緣。各自性中真懺悔。忽悟大乘真懺悔。除邪行正即無罪。學道常於自性觀。即與諸佛同一類。吾祖惟傳此頓法。普願見性同一體。若欲當來覓法身。離諸法相心中洗。努力自見莫悠悠。後念忽絕一世休。若悟大乘得見性。虔恭合掌至心求……”

“師妹,師妹……”

武媚娘停住手中的木魚,張開雙眼,卻見大雄寶殿卻了自己與明色再無一人。

“其他的人呢?”武媚娘問。

明色指著西邊的道:“太陽都快下山了,她們當然是去進齋了。”

武媚娘點了點頭,準備起身時才發覺自己的雙腿已經酥麻了。明色將她緩緩扶起,悄聲地在她耳邊道:“我方才見著一個穿戴不俗的女施主悄悄進了住持的房間,兩人密談了許久至今未出來,想必是一筆不少的布施。你瞧!”

明色攤開手心,只見是一珍珠耳墜。武媚娘身處宮中多年,一眼便認出了是蠻夷的貢品,心裏不禁一跳。

“你是從哪來的?”

明色笑道:“方才我與那女施主擦身而過時,見從她身上掉下來的,便拾了起來。師妹你見識比我多,幫我看看這個能值多少銀兩?”

武媚娘拉黑了臉道:“那得看你的命值多少錢了!”

明色眨巴著眼睛道:“此話怎講?”

還不等武媚娘說完,只聽得寺廟緊急鐘響,召集所有人大殿等候。明色急忙將耳墜放進了自己的腰帶間,武媚娘本想勸阻,但見其他師姐陸陸續續地湧了進來,只得作罷。

正當眾人議論所為何事時,只見住持大步走進來道:“方才有位女施主前來布施,不慎不見了一只耳墜。你們且在寺廟內外找找,務必將其物歸原主。知道嗎?”

“是!”眾人異口同聲地道。

“散去罷……”

眾人正要解散,忽聽得有人告訴喊道:“且慢!”

武媚娘回頭看時不禁嚇了一跳,那人不是別人而是李嬤嬤。

李嬤嬤上前道:“老身敢斷定是在寺廟裏丟的。且不說那耳墜上的珍珠是蠻夷的貢品價值不菲,偏偏那物是良娣轉贈與老身的心愛之物,所以即便是把整個感業寺翻個底朝天老身也要把它找出來!”

住持見李嬤嬤這般絕決,頗有幾分恐懼,忙又下命道:“還不快去找!”

“且慢!”李嬤嬤又道,“如此貴重之物,難保有人見了不心動!雖然出家之人不貪不嗔,只難保有些人修行不夠見財起意。住持,老你說對嗎?”

“沒錯,沒錯!”住持點頭哈腰地道。

李嬤嬤似笑非笑地掃視了眾人一圈,最後將目光落到了武媚娘的身上,上前譏笑道:“喲,老身以為這禿頭的尼姑是誰呢,敢情是武才人你呀?不對不對,應該改叫‘明空師太’才對!”

武媚娘冷冷地哼一聲,皮笑肉不笑。

李嬤嬤繼續掩口啼笑道:“美人兒胚子就是美人兒胚子,想不到穿上這一身青衣,寸毛不生,還能這般嬌媚呢。亦難得先皇如此英明,這身裝扮實在太適合你不過了!”

武媚娘笑道:“多謝李嬤嬤謬讚。李嬤嬤拍馬屁的功夫這麽了得,應該用在蕭良娣的身上。看她到了要靠你老人家求神拜佛來找自信的地步,明空只能對她表示同情。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以後早晚貧尼替她多念兩篇‘菠蘿菠蘿蜜’怎麽樣?”

李嬤嬤向來對武媚娘的話語聽得一知半解,只笑而不答,趁其不備將自己手中的另一只耳墜扔在了武媚娘的腳邊。

“哦,原來老身的耳墜在這兒!”李嬤嬤佯裝愕然地從武媚娘腳下撿起耳墜,高聲喊道。

武媚娘與明色面面相覷,面色慘白,頓時沒了主意。眾人皆將目光投在武媚娘的身上,各種異樣眼光實在有些讓武媚娘不知所措。明色暗自摸了一下自己腰間,那耳墜還在,心裏便明白了是李嬤嬤故意栽贓陷害,心下十分懊悔。

“住持,你說該如何處置好呢?”李嬤嬤轉身逼問住持。

那住持因之前與李嬤嬤在房內密談,得知蕭良娣特地派李嬤嬤出宮來囑咐住持好好折磨武媚娘一番,定讓她生不如死。住持原本婉言推卻,但見李嬤嬤拿出的‘好處’實在豐厚,自然有些動搖了。

既然拿人錢財,自然得替人消災。住持正色道:“明空,你居然妄生貪念,將他人錢財據為己有,實在難以饒恕。且念你入門尚淺,修行未深,只罰你下山布施一個月,挑水兩個月,洗衣三個月,以減罪惡。知道嗎?”

武媚娘見李嬤嬤臉上那副得意的神情,實在想沖上去給她的老臉一個左鉤拳右鉤拳。

“住持,其實……”

“住持,我知道了!”武媚娘見明色欲挺身而出,忙上前將其攔住搶先道。

住持嬉笑著向李嬤嬤道:“李嬤嬤,您意下如何?”

“你才是感業寺的住持,老身不過是一齋客。既然耳墜已尋回,自然是大事化小。念在我佛慈悲,就對明空師太小懲大誡罷。”李嬤嬤滿意地笑道。

住持答應著,送李嬤嬤回齋房休息。那李嬤嬤哪裏有心思歇息,她暗中看著武媚娘單薄的身子挑著兩桶水從山下蹣跚地爬石梯回感業寺,見武媚娘如此來回數趟那心力交瘁的可憐模樣,李嬤嬤心裏著實痛快。

“有些人就是應該讓她多吃些苦頭,因為舒服的日子她過得太久了!”李嬤嬤囑咐道。

住持點頭哈腰地連連道“是”。

李嬤嬤走後又留下一大筆銀兩,並囑咐只要住持不斷地折磨武媚娘,蕭良娣那邊自當重重有賞。

夜已入深了,武媚娘好不容易將水挑滿,又餓又累,只得整個人攤在水缸邊喘著粗氣動都懶得再動一下。

“師妹,”明色神秘兮兮地跑來,四下張望著從衣袖裏拿出一個雪白的饅頭笑道,“我晚齋時悄悄藏起來留給你的,快吃了罷。”

“那你豈不是沒吃?”武媚娘問。

明色笑道:“我中午吃了你的齋飯到現在都還飽飽的呢。況且我喝了些粥沒這麽容易餓,你快吃罷,明天你還要下山布施呢,不吃飽哪來的精力。喏!”

武媚娘接過明色手中的饅頭,感動不已。突然一個黑影閃過,唬得她手中的饅頭直掉在了地方。兩人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只黑貓!

看著地上布滿塵土的冷饅頭,武媚娘心裏無比的辛酸。頓時眼淚撲簌地掉了下來。

明色見狀,忙彎腰將饅頭拾起來,一邊扯掉滾臟的部分一邊安慰道:“沒關系沒關系,裏面還可以吃的。喏,你看,一點都不臟吧?”

武媚娘用力將明色手中的饅頭打落道:“我不吃了!”

“你……”明色本想責備武媚娘一番,但見她滿面淚水的委屈樣兒又不忍地道,“其實都怪我不好……不對,應該是那個李嬤嬤不好才對!分明是她故意陷害你的,那個耳墜明明是……”

武媚娘不等明色說完,含淚切齒地道:“總有一天,我會把我所受的苦和罪向她們一一討要回來的!”

明色問道:“那個李嬤嬤是從宮裏來的,你是不是跟她有什麽過節?”

武媚娘一把抹去臉上的淚水,向明色笑道:“時候不早了,早些休息罷。”

明色見武媚娘不願提起便也不再繼續追問,點頭笑道:“你笑了就好了。來,我打水幫你梳洗。”

說罷明色拿起勺子預備往水缸中舀水,卻被住持喝住:“你在幹什麽?”

明色回道:“打水梳洗啊。”

“這水缸裏的水是明日做飯和梳洗用的。你們若用了,得再把缸裏的水填滿。知道嗎?”住持正色道。

武媚娘搶過明色手中的勺子道:“算了,我明天早上再梳洗也是一樣的。去睡吧!”

殊不知其他比丘尼因誤會武媚娘,覺得其品行不正,皆不願與她為伍,亦認為受罰更是活該。見她一身臟臭地回房來,都不願與她同住。雖然明色極力為武媚娘爭辯,但武媚娘實在不想諸多解釋,只得回天井去睡。

明色亦跟著一同去了天井。兩人對著星空天馬行空地聊著,不知不覺地沈沈睡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